2、带着弟弟上学 兰岫覃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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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岫覃大学刚毕业，便接手了这个班，所以今年他也不过才23岁。
严格来说，他并没有多少班主任的相关经验。但通过这将近一年的管理，他对班里的学生可以说很了解了。
他原本以为刚上高中的学生，正值青春期，多多少少会有点叛逆在身上的，但他运气好，接手的这个班里，同学们都很乖巧。
没有那种爱捣乱的顽皮学生。
但眼前这个，他是真的一点辙也没有。
穗瓶的中考成绩相当好，排在班级前几，且她人很聪明，在课堂上思维活跃，总能跟着老师的思维走。
但她极度不自信，不敢发言，就连平时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属于默默无闻埋头苦读的学霸那一挂。
但唯一不好的便是，她早上经常迟到，有的时候课堂上会打瞌睡。
最近两次的月考成绩明显下滑严重。
他多多少少了解过这个学生家里的特殊情况，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都不一定能平衡好学习与家庭。
他怕话稍微一说重，眼前的女孩会更加自卑，可如果不说，不提醒她，她的成绩会下滑得更严重，因此对于她的迟到，他到现在都毫无办法。
之前迟到不过都是几分钟，他顾念着她家庭特殊什么都没说，但今天，她迟到了快整个早读。
兰岫覃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厉害的好苗子在自己手里一点一点枯萎。
她本该有大好的人生，光明的未来。
因此他这几天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解决这个学生的事情。
当看着这个学生羞怯地站在自己面前，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样子，兰岫覃如鲠在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真的太不自信了，仿佛说话都是一种罪过。
穗瓶怯怯地站在班主任跟前，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老……老师……”
穗瓶紧张地扣着自己的衣摆，声音颤抖。
兰岫覃心下叹一口气，罢了，慢慢来，不自信这个毛病，他会慢慢帮助她改正的。
“嗯，你说。”
兰岫覃放缓自己的语气，鼓励道。
过了一会儿，穗瓶才鼓起勇气说：“老师，我，我能不能把我弟弟带来学校？”
说着，穗瓶快速地抬眼，在兰岫覃的脸上看了一眼，很快便又低下头去。
兰岫覃看了一眼女孩，低声问道：“我能问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需要老师的帮助吗？”
“老师，对不起。我家里没有钱，弟弟去不了托儿所。我妈，她明天要去厂里上班，不方便带小孩……”
穗瓶小声将家里的情况一一道来，一边说，一边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兰岫覃的神色。
兰岫覃万万没想到她每天迟到是因为弟弟，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不免对女孩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他们姐弟俩这样，跟孤儿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他自己也是孤儿，从小到大接受好心人的资助，这才顺利长大，如今能养活自己。
可这姐弟俩……父母健在，却还不如没有。
看来得抽空去她家里家访了。
这一年中，兰岫覃经常观察这个学生，因为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他已经去她家里家访过好几次了，每次他都苦口婆心地劝说她父母，别让她身上担这么重的担子。
每次都是劝完之后她能喘息上半个月，但半个月之后，她母亲便又让她干着干那，挤压她的学习与休息时间。
即便这样，兰岫覃仍然没放弃劝说她父母，说与不说，总是说了比较好。
最近正值期末，诸事繁忙，等期末考试之后再去吧。
沉吟片刻，兰岫覃对女孩温和道：“可以，带来我办公室吧，我没课的时候帮你看着，有课的时候，其他老师也会帮忙照看的。”
闻言穗瓶激动得不知所措，一个劲儿向兰岫覃鞠躬：“谢谢，谢谢兰老师，我弟弟虽然才三岁，但他很乖的。”
穗瓶走出教师办公室，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趁此机会又飞快地看了眼兰岫覃，见兰岫覃毫无察觉，羞怯地笑了笑。
兰老师真的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也是说话最好听，待人最善良的人，除此之外，他讲课也讲得很好。
他长得高，她通常得仰望才能看清那张斯文帅气的脸庞。
这样的好老师，没有学生会不喜欢的，他们班上就有很多女孩子都很喜欢兰老师，她也是，但她通常都不敢和他说话。
在她的认知里，兰老师就像是天上的太阳，每天无时无刻都在闪闪发光。
而她，只是阳光普照下的一棵树，虽然每天都沐浴在阳光下，却无法触及到天上的太阳。
刚回到座位坐下，预备铃已经打响，距离第一节课开始还有两分钟。
何青青从桌兜里拿出一个小盆栽。
盆栽里种着一颗绿色的小多肉，圆润的肥厚小叶子看起来无比可爱，最顶端的几颗小叶片还蒙着一层银白色的白霜。
这是何青青上周末在花店里看到的，她听老板说很好养活，见这小东西又着实可爱，便花了10块钱连带着盆买回了家。
在学校上课的日子实在是太过单调无聊，她便将这多肉带了来，给乏味的学习生活增添一抹亮绿。
穗瓶心想，真好，疲惫的时候抬头看一看这小东西，心情都要愉快不少。
今天老师已经答应她带着弟弟来上学了，今后的路即便要排除万难，她也一定会带着弟弟走下去。
见穗瓶不错眼地看着自己的多肉，何青青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生命力很顽强，看，这片小叶子就是这几天它新长出来的。”
当天晚上，穗瓶上完晚自习回到家，便见弟弟一个人缩在沙发上睡觉。
小孩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时不时地一抽一抽的。
穗瓶气不打一处来，她妈真的太不负责任了，她真的好想开口指责她，但想到自己是捡来的，这样反过来指责她属实又有些忘恩负义了，这股气便憋在心里，等着某一天它自行消散。
穗瓶找了一圈，她妈不在家。
于是将沙发上的小孩抱起来，亲了亲小孩的小脸颊。
小孩若有所感，从梦中醒来，见是自己想了一天的姐姐，抱着穗瓶脖子开心地笑起来。
“程程，妈妈给你做晚饭吃没有？”
小孩摇摇头，瘪瘪嘴：“没有，妈妈走了，程程饿，睡觉就不饿了。”
穗瓶心中一梗，心疼地抱着小孩：“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给自己和小孩做完饭，穗瓶才发现，近段时间小孩都是这么晚才吃晚饭，对小孩成长很是不好。
这么想着，她心里便又气了一分。
不过好在，从明天开始小孩再也不用受这样的苦了。
吃完饭，收拾完，又很晚了，穗瓶在卧室的木桌上才发现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我提前进厂了，厂里包吃住，我就不回来了，给你们留了200块钱，省着用。
水杯下面正好压着皱巴巴的两百块钱。
她妈没说多久回来，也不知道这两百块钱够不够。
见姐姐一脸郁闷地看着手中的钱，小孩拉了拉穗瓶衣摆：“钱钱，钱钱。”
穗瓶摸了摸小孩脑袋，回应：“嗯，这是钱钱，也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够不够咱俩用。”
看来得去捡垃圾收纸板，即便回收的钱再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那点钱买不起肉，总能买一个馒头，一把蔬菜的。
小孩见穗瓶兴致不高，便拉着穗瓶往卧室走：“姐姐，来，你快来！”
小团子铆足了劲儿拉着自己往前走，穗瓶心中颇为好奇，于是顺着小孩的力道往前走：“怎么啦程程？”
小孩一路带着穗瓶走进卧室，停在了衣柜前面。
衣柜怎么了？
小孩仰头看了看姐姐，见姐姐也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于是伸出小手，一边“嗨呀”“嗨呀”叫着，一边费力地拉开衣柜，在里面好一通翻找，才找到一卷东西。
待看清那是一卷钱之后，穗瓶当下便瞪大了双眼。
“程程，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钱的？”
小孩将钱递给穗瓶，笑眯了双眼：“程程看到了，妈妈把钱钱藏在这里。姐姐，给你钱，买好吃的！”
穗瓶数了数，大概有个两千块。
妈妈在这里竟然藏了两千块，那为什么平时每天只给她10块钱买菜？
她很是不明白，明明家里有余钱，她妈却舍不得送弟弟去托儿所，也舍不得给家里买点好的，弟弟到现在三岁了，可是看起来又瘦又矮。
她将钱整理好放回原位，打算等妈妈给的两百块花完后，如果她还没回来，便再从里面拿，事后再向妈妈解释。
不管最后会得到怎样的惩罚，她一定要给弟弟买点好的。
可怜见的，小孩长这么大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第二天早上，将小孩的奶瓶与米糊糊装进书包，又收拾了一番，确定要带的东西都带上之后，便带着弟弟坐公交车，再走两步路到了学校。
穗瓶没有骑自行车，弟弟太小了，独自一人坐在后座穗瓶不放心，她打算今天放学后拿去在后座上安装一个儿童座椅，这样弟弟坐在后面安全些。
兰岫覃自昨天答应过穗瓶的请求之后，下班后便请全办公室的老师吃了个饭，恳请办公室的老师们多多照顾照顾他班里的这个学生，同事们也表示理解，并不介意学生将弟弟带来。
做好这些，兰岫覃又买了一套儿童玩具。
他从来没带过小孩，但见小孩子应该都是很喜欢玩具的吧，希望能有用。
见穗瓶带着自己的三岁弟弟，怯怯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兰岫覃心中又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姐弟俩看起来都异常瘦弱，想必平时的生活应该不太好。
但姐弟俩皆衣着整洁干净，由此可以想到穗瓶每天有多累，兰岫覃心底又佩服了穗瓶一分。
一个女高中生，自己努力学习之余，还能将弟弟照顾得如此妥帖，实属不易。
“老师好，这是我的弟弟，叫穗程。程程，快叫老师好。”
小孩仰起头看这个一米八五的高大身影，眼睛亮晶晶的。
小孩只是一个劲儿看老师，并不叫人，穗瓶心底生怕老师生气，认为小孩不礼貌不乖，她揉了揉小孩脑袋，赶忙道：“程程，快叫人啊，说老师好。”
兰岫覃起身，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摆摆手：“没事没事，小孩子认生，你先回班里吧，早读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弟弟我帮你看着，今天是英语早读，你们英语老师已经在教室里等着了。”
“好的，老师，谢谢，真的谢谢您，我，我这就回班里去。”临出门前，穗瓶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小孩，“程程，你在这里待着，乖乖的好不好，不能乱跑，也不能乱翻老师们的东西，听见没有。”
小孩不安地问：“姐姐，你要走了吗？”
穗瓶戳了戳小孩肥嘟嘟的脸颊：“不走，姐姐就在旁边的教室里，离你很近呢。”
“好，程程会乖，姐姐你要记得来看程程哦！”
在穗瓶将将要关上门的时候，兰岫覃又叫住了她：“你们吃早饭了吗？”
穗瓶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谢谢老师关心，我们都吃过了。”
穗瓶已经回了教室，而小孩却还是乖乖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兰岫覃试探地摸了摸小孩头，温和问道：“你是叫程程吗？”
小孩乖乖点头，收回目光，见这个长得高高的哥哥不是坏人，小孩便乖乖回答：“嗯，我叫穗程，小名程程，哥哥好。”
小孩不知道什么是老师，他只知道面前的是大哥哥。
“嗯。”
兰岫覃抱起小孩，拿出提前买好的玩具，手把手教小孩玩玩具。
拧动几圈发条，那辆玩具小车车便一边发着光一边唱着歌跑了起来。
“哇，这是小车车，小车车跑起来了！”
小孩基本上很少出门，对不知道的事物都很好奇，如今全副心神更是被那辆玩具车给吸引了去，心底对姐姐的思念便慢慢淡了下去。
“程程乖乖在这里玩玩具好不好，哥哥现在有事情要忙。”
“好哦，程程来开玩具车车~”小孩乖乖地点头，蹲在地上玩手中的玩具车，不吵也不闹。
兰岫覃见状心下稍安，便开始批改作业。
一时之间，整间办公室异常安静，只有玩具车里时不时传来清脆悦耳的童谣。
没多会儿，同事们便陆续来上班了。
见地上的那小团子正在玩，他们心知肚明，这应该就是小兰口中他学生的弟弟了。
不过孩子也确实省心，基本不怎么影响他们办公。
穗瓶每节课下课都会去办公室看望弟弟，见弟弟不是在玩玩具，便是拿着彩笔画画，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不打扰兰老师，心彻底安定下来。
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兰老师竟然提前买了玩具水彩笔绘本，穗瓶心下惆怅，这些都是老师用自己的钱买的，该怎么还呢？
一个上午过去了，小孩果真如兰岫覃所说很是乖巧，办公室的老师们啧啧称奇。
“我家那小子小时候可浑了，一天天的上房揭瓦，光是看住他不让他乱跑，都要耗费我多少精力，哪有这小孩这么乖啊！”中年女教师一边批改作业，一边抽空对同事们摇头吐槽，“唉，这题我才讲过，又做错了！”
“那可不，我家那小子也这样。要是能有这个孩子这么乖就好了！那我们得多省心啊！”男教师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唉，对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们班学生学得咋样了？”
“嗐，你可别提了，我发誓，我带过这么多届的学生，就数这一届的最笨！”
兰岫覃这一上午除了认真批改作业写教案之外，便是认真陪着小孩玩，时不时问一句“想不想尿尿，哥哥带你去尿尿”“肚子饿不饿”。
他对面的中年女教师看在眼里，打趣道：“小兰老师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应该是个很好很有耐心的爸爸！”
“对了，小兰老师，你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吧，怎么样，咱们学校新来的女老师中有没有追你的呀？”
这话题一开，办公室内唠嗑的氛围又浓厚了些，同事们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开起了玩笑，臊得兰岫覃不知所措，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眼见这话题越来越偏，有同事都打算给自己介绍对象了，兰岫覃抱起小孩，口中念着：“哥哥带你去尿尿。”
众人见状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笑过之后开始干自己的事。
中午放学了，穗瓶接上弟弟，与同桌何青青一路赶去食堂。
此时食堂内人满为患，每个窗口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穗瓶带着一个小孩很是艰难，幸好有何青青帮忙排队。
过了好久，何青青才帮穗瓶打到两只鸡腿，两个大白馒头，以及一勺炒青菜。
穗瓶洗干净手，带上从家里拿的塑料手套，将两个鸡腿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又把大白馒头一点点撕碎，一口一口喂小孩吃。
从书包里拿出在教室里泡好的米糊，温度正好，递给小孩，见小孩吃的满嘴是油，穗瓶心中愧疚。
妈妈每天只给10块钱，买了鸡肉就没钱买别的了，穗瓶要攒很久才能攒出一个鸡腿。
小孩子胃口小，喝完米糊，吃了小半个鸡腿与馒头，又吃了几口青菜，便饱了。
穗瓶扯出纸巾仔细地给小孩擦嘴擦手，就着小孩吃剩的大口吃了起来，对四周射过来的异样视线毫无反应。
何青青看在眼里，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在这个班里，她与穗瓶关系最好，她不是不知道穗瓶家里的特殊情况，但这却是她第一次见穗瓶露出与平常完全不一样的一面。
平时的她沉默寡言，即便是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生怕打扰了别人。
可现在，这个对自己很不自信的女孩子却像一个妈妈，游刃有余地照顾自己的弟弟。
心下酸涩，明明穗瓶也是跟自己同龄的小姑娘啊。
明明穗瓶长得很漂亮，生了双灵动的大眼睛，长睫毛，挺翘的鼻子饱满的双唇，只是碍于现实无力好好打扮自己。
除了学习之外，她将全服心神都放在了弟弟身上。
唉！
食堂一共有两层楼，第一层是学生食堂，第二层是教师食堂。
兰岫覃吃完饭，刚下楼便看见这一幕。
明明她自己也只是个刚刚十六岁的女孩子，在照顾孩子这方面竟比很多大人都熟练。
班里与她同龄的女孩子们，除了在学校里穿校服，在外面各个无一不是打扮的花枝招展，一个个眉开眼笑，生动活泼。
而眼前这个女孩子，却只能被困在自己家庭中，提前懂事，承受着自己不该承受的所有。
兰岫覃心中很是复杂，见那女孩子单薄的身影抱着自己的弟弟，心中更是怜惜。
生活逼人成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带着弟弟上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