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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怕 她伸出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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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去。那一下很快,快到兄长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只记得她的指尖离他脸上那块地方还有半寸,然后他的手腕被抓住了。抓得很紧。紧到她听见自己骨头的声音。
"别碰。"
"你为什么——"
"别碰。"他又说了一次,声音低了下去。
他松开手,退到门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内院里那盏灯还亮着。九天里它一直亮着,从黄昏点到天明,添油的人是暗主。兄长从来没有替她添过一次油。
"你不怕这个。"他说。
她站在原地,手还抬着。她大概是想再问一次,但她没有问。她问不出第二个问题,因为她连第一个问题都还没说完。"你怕刀。"兄长替她说了下去。他转过身,"你怕黑。前两夜灯灭了半刻,你叫了一声,叫得很轻,可整个内院都听见了。你还怕你梦里那个声音。你自己不知道,但你一说它,你的手就凉。"
他一步一步走回来。"你不怕我这只眼。"
她没答。
"因为你见过更坏的。"他说,"或者,你亲手做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暗主站在门槛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了看兄长手腕上那圈抓红的指印,又看了看她。"手。"他说。她把手伸出去。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很轻,把她翻过来看那道红痕。
看完了,他松开。
"以后不许碰他。"他说,"你可以碰我。"
兄长的茶盏碎了。他这一生碎过三样东西。第一样是那只药碗,第 7 章,她第三十七次挑刀那天,他忘了骂人。第二样是这只茶盏。第三样留给很久以后。
"主上。"他说。
"嗯。"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知道。"
"内院的规矩是您立的。立完当天砍了两个不服的。"兄长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不像在跟他说话,"您现在跟我说,她可以碰您的东西。"
昭没有答。他走到灯边,把灯芯挑高了一分。屋里亮了一寸,照见她脸上还没有褪掉的那层白。那是失血过多的人才有的白。九年了,他见过很多次,他认得。
"她今天想起来了多少。"他问。
"一件。"兄长说,"她说你们身上有刀味。同一种。"
"嗯。"
"主上,"兄长的声音压得更低,"您不觉得这句话很怪吗。"
"哪里怪。"
"她闻不出我们的刀味。"兄长说,"她闻得出同一种。这说明她闻过很多种。"
昭把灯芯又挑高了一分。
"她受过七刀。"他说。
"是。"
"全在背面。"
"一个肯把后背交出去的人,闻得出很多种刀味。"兄长停了一下,"主上,这种人这世上不多。您数数看。"
内院里,她一直站在那儿,听他们两个说话。她听不懂。她知道自己听不懂。她说不出刀味是什么意思,也说不出背面为什么让这两个人这样。她只是站着,看他们一个把灯芯挑高、一个把碎瓷片捡起来。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握在手心里。两个人同时不出声了。
"你做什么。"兄长说。
"我不知道。"她说。
她把手摊开。掌心被割了一道,血很干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毡子上。
"它疼。"她说,"我想看看它疼不疼。"
昭看着她的手,他看了很久。
"录事。"他说。
门外有人应:"主上。"
"进来。"
录事是端着水进来的。他七十有二,走路很慢,但他进门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只看地上那些碎瓷片。他把水放下,一片一片捡起来,捡得很仔细,捡完了一片也没有落下。
"主上,"他说,"这些要往哪册上记。"
"不记。"
"……是。"
"记手。"昭说。
录事端着水站在那儿。
"主上,昨日已经记过一回了。"
"昨日记的是他们的手。"
"那今日——"
"今日记她的。"
内院里静了很久。
久到那盏灯又爆了一次灯芯。兄长先开口。他把最后一片碎瓷从录事手里拿过来,自己攥着,攥到掌心出了血。
"主上,"他说,"您到底要记她什么。"
昭没有回头。
"她记不住自己。"他说,"那就让别人记住她的手。"
"记住她的手做什么。"
"做什么——"
他停了。那是兄长第一次听见暗主在一句话中间停下来。九年前他跟着这个孩子从世子府走出来,那时候他连杀人都要一口气杀完,从不半途停。
"我不知道。"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