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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配 崔家的车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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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的车是未时进的山道。三辆,每辆上盖着青布,布角压着铁。铁是用来压布的,不是用来压货的。暗部的人一看就知道:车里是怕被雨淋的东西。来的是崔十九的族弟,崔五。二阶见微,象是一副护腕。他进门的时候先看了晾刀场。他看见地上那片药渍,还看见三十六根桩。
"沈郎君。"他对兄长说,"贵部的刀晾得整齐。"
"风大。"兄长说。
崔五把青布掀开。车里是三样东西:一柄灵兵短刀,一件软甲,一副护腕。"崔家这一路的东西,"崔五说,"按品阶排,短刀是灵兵上,软甲是灵兵中,护腕是灵兵下。三样是一套,共鸣配的是同一个属,火属。谁戴上,谁的技能点往火属走。"他把短刀捧出来,捧到胸前。"我们郎君说,贵部收了一位客人。客人身上有伤,伤在背上,背上的甲最难配。甲要贴着伤,伤要透气,透气就要薄,薄就挡不住刀。崔家这一件,是照着背上的伤做的。"
兄长没有接。
"为什么不接。"崔五说。
"她不用。"
"她还没试过。"
"她不用崔家的东西。"兄长说。
崔五的笑停在半路。
"沈郎君,"他说,"崔家这一路,去年给暗部供了十一件灵兵。十一件里,主上自己拿了四件。"
"四件里有两件是崔家的甲,那两件甲,主上给谁穿的。"
兄长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握起来。
"给谁穿的不关你的事。"
"关。"崔五说,"关的是她穿不穿。沈郎君,您想,崔家的甲主上给过别人,别人穿了。今天崔家又送来一件,收件的人若是推了——"
他停了一下。
"那主上会怎么想这件甲。"
她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从内院门口过来,走过晾刀场,走到车边。她看的方式很奇怪。她不看刀,她看布。青布被风掀起一角,她看了一眼底下压着的铁,然后弯下腰,把布角按回去。按得很轻,轻到崔五没有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
"姑娘。"他说。
"你的布不压铁。"她说。
"……什么。"
"布角压铁,是怕雨。"她把手从布上收回来,"你怕雨,说明你要在路上待很久。你要在路上待很久,说明这三样东西你不打算拿回去。"
崔五的脸白了。
"姑娘,"他说,"这是崔家孝敬贵部的——"
"不是。"她说。
昭从内院出来了。
他站在她侧后两步的位置。第二步。不是并肩,是第二步。
"戴上。"他说。
崔五愣了一息,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快,快到兄长看见他颊上的肉动了一下,眼睛没有动。
"主上。"崔五把护腕捧出来。
她伸手后护腕落到她腕上的时候,没有光。这是第一样不对的。暗部的人都会看共鸣。灵兵上身,技能点被牵动,腕上会浮一层很淡的青气,青气不散,说明成了。她的腕上什么都没有。护腕贴着她的皮,皮是凉的,凉到崔五伸手摸了一下,缩回去。
"姑娘,"崔五说,"您的技能点是几阶。"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
崔五看向昭。
"主上,"他说,"灵兵不认无阶的人。无阶的人戴灵兵,灵兵会自己降品。它降成凡器,凡器不挑人。可是这一件——"
他把护腕从她腕上取下来,翻过来,看内侧。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是崔家的匠印,匠印下面还有一行,是这一件的属名。他看完,手抖了一下。
"怎么。"昭说。
"主上,"崔五的声音变了,"这一件……它没有降品。"
内院门口的风停了。
"灵兵上身,人不认,它就降。"崔五说,"降成凡器,凡器谁都能戴。这是神代定的第一条:器物挑人,人不够,器物就让。"
他把护腕举起来,举到暗主眼前。
"这一件没有让。"他说,"它贴着她的皮,皮是凉的,它冻在那儿了。它不降,也不鸣。它不认她,可是它也不敢走。"
软甲是第二样。她穿上之后甲从她左肩绕到右腰。她背上有七处伤,甲贴着伤。崔五的手在甲上摸了一圈,摸到后背第三处的时候,停住了。
"姑娘,"他说,"这里的伤,离脊骨半寸。"
"嗯。"
"您穿着甲,不疼?"
她想了想。
"疼。"她说,"可是甲不硌我。"
"什么叫不硌您。"
"它知道那里有伤。它绕开了。"
崔五把手从甲上拿开。
他拿开的方式很慢,慢到像怕碰响什么。他退了两步,退到车边,扶着车辕,站了一会儿。
"主上。"他说。
"嗯。"
"崔家这一路,去年供了十一件灵兵。"
"嗯。"
"十一件里,没有一件会绕开人。"
他把手从车辕上收回来。
"器物挑人,人不够,器物就让。这是第一条。"他说,"第二条是:人挑器物,器物不让,人就换一件。"
他抬起头。
"她今天换了三次。"他说,"第一件护腕她没换,第二件软甲她没换,第三件短刀她拿起来又放下了。她没有换,她也没有让它换。她站在那儿,三样东西全都不认她,三样东西全都不敢走。"
崔五把三样东西一件一件放回车里。他放得很慢。放到短刀的时候,他停住了。
"主上。"
"嗯。"
"这一件,崔家不带走。"
昭看着他。
"崔家送的东西,没有带回去的道理。"崔五说,"可是今天这三样,我们郎君会要回去。"
他把短刀放在布上,布角压好,铁压回原处。
"为什么。"昭说。
崔五站直了。
"因为这三样东西回去以后,崔家要照着它们改。"他说,"主上,我们郎君让我带一句话回来。他说——"他停了一下。"'崔家的器物不认人,是因为崔家没有见过不认的人。让她再试一次,我们改。'"
未时末,山道上三辆车的辙印被风填了一半。兄长站在晾刀场边上,看着那道辙印,看了很久。
"主上。"他说。"崔家这一路去年供十一件,今年供三件。三件里两件主上您自己拿过。"兄长的声音很低,"他们在试的不是她。他们在试您。"昭转过身,往内院走。"我知道。"他说。
"那您让她试。"
"说。"
"您知道她试完,崔家会改。"
兄长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
"主上,"他说,"您让她试,是您要用她试出来的东西,改崔家的器物。"
昭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不是。"他说。
"那是什么。"
"她今天不用换器物。"昭说。
"……什么。"
"她站在那儿,三样都不敢走。"
他推开门。
"这句话崔家会改十年。"他说,"我不必用她。她自己会用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