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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小辫 她心疼家中 ...

  •   刚出城门时,驼道上还有些进出城的旅人,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愈见人烟稀薄。

      人间四月,本应是郁郁葱葱的景象,然而放眼望去,只有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沙丘,走很久才能看见一两棵干枯嶙峋的野树,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出来的。

      商队有既定的行程安排,并不会因捎带了些散客就对他们的脚力有所照顾。有些体弱的、年迈的,渐渐就有些跟不上,只能勉力耷拉在队伍尾端。萧拙和姜缇出发时本在最后,此时已经排到了散客小分队的最前头。

      身后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妇,带着十一二岁的孙子,还牵了头半大牛犊,说是家住在距兰台城百里的枣沟村,孙子他爹在城里务工,一年才回一趟家,祖孙二人前些日子便进城给他送了些换洗铺盖和干菜,又花了一年的收成钱买了头牛犊回家。

      走了这许久,日头也高了,那童子直喊脚酸,嚷嚷着要骑牛。

      老妇虽心疼孙子,但更心疼新买的小牛:“牛犊才多大,如何驮得动你?压坏了脊梁,回去拿什么耕地!”

      而姜缇虽然骑在骆驼背上,不需要用腿走,但被骆驼颠簸这么久,也是疲累不堪,只觉得半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抬眼去看牵绳走在前面的萧拙,他身形挺拔,脚步轻捷,竟看不出一丝疲态。

      但有人觉得他累。

      又走了一会儿,身后那老妇不知何时赶了上来,仰头跟姜缇搭话:“小娘子,你家这骆驼驮的货少,两人同骑也使得,怎么不叫你家郎君上来跟你同骑?”

      姜缇懵了一瞬,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更不明白这老妇为何如此热心,还管其他人家怎么骑乘。

      萧拙闻言回头,满不在乎地笑笑:“大娘,你心疼你家牛犊,我娘子也心疼我家骆驼,家里就这一匹,平日里宝贝得紧,不仅时常擦洗养护,还把它当小孩打扮,往它头顶编辫子呢。”

      姜缇的双颊瞬间飞红。他最后一句分明是在打趣她。

      方才她坐在驼背上百无聊赖,不自觉便玩起骆驼的鬃毛来,给骆驼扎了三条小辫。

      她和萧拙自上路后并没有很多交流,原来他看见了。

      自二人相识以来,姜缇第一次感到窘迫,除了生闷气,也不好说什么。

      那多管闲事的老妇听了萧拙的话,有些悻悻,拽着小孙子往旁边挪了挪,不再理他们。

      姜缇开始坐立难安。

      又行了一段,她终于忍耐不住:“萧……”才吐出一个字,又想起他说的,商队人多眼杂,要注意称呼。

      犹豫一下,喊道:“萧拙。”

      夫妻之间,可称呼夫君娘子,可称呼专属的私人昵称,也可以直呼大名。那么她和萧拙,扮演的就是一对感情不睦的夫妻,毕竟,她心疼家中骆驼更甚心疼家中郎君。

      “你若走累了,可以骑一段骆驼,换我下来走。”

      萧拙有些意外,凑得离她近了些。方才捉弄了她一句,着实令他愉悦,此刻他眼带促狭笑意:“你看我像累的模样吗?你以为轻功就是背着你飞来飞去么?练到一定火候,提气而行,脚下自然轻省。”

      又道:“那老妇不过胡言乱语、意有所图罢了,你做什么要往心里去?”

      “意有所图?图什么?”姜缇没听明白。

      萧拙嗤笑一声:“她不忍孙儿长途跋涉,又不舍自家牛犊负重驮人,便惦记上我们的骆驼。她说骆驼能两人同骑,并非见我辛苦,建议我与你同骑,而是想让她那十来岁的孙儿与你同骑。”

      姜缇大吃一惊。她生于雍宫、长于雍宫,自诩很擅长察言观色,竟然完全没有听出那老妇的言外之意。可见有些本领,须得亲身感受、汲取经验,才能学得一二,而萧拙显然对这些很是精通。

      “她若是坦然跟我表达诉求,我未必不会将骆驼借与她孙儿骑乘一段。”

      萧拙道:“可是她如此这般拐弯抹角地想占便宜,就很令人讨厌了。”

      姜缇默然。

      而萧拙眸中有道寒芒一闪而过。姜缇想的是原本是愿意将骆驼借给她孙儿,她下来走一段,可那老妇想的却是叫她孙儿与姜缇同骑,那十一二岁的童子身量虽小,若与姜缇一同挤在驼峰之间,必定身体相贴。他方才没有对那祖孙二人发火,已经是好脾气了。

      “还有……”又听见姜缇开口。

      萧拙侧耳:“还有什么?”

      “我给骆驼编辫子,是觉得队伍休整扎营或是下榻逆旅时,许多骆驼拴在一处,怕分不清,于是做个记号。”

      如此拙劣的理由。萧拙也不戳穿她,只是斜了她一眼:“那你还挺周到的。”

      姜缇:“……”

      停了停,萧拙补充道:“辫子编得也挺好看的。”

      姜缇怒甚:“……”

      她觉得两人还是一路枯行,继续不说话为好,说话就令人生气。

      正午时分,商队在驼道旁一处背风的沙坡后歇脚。驼夫们把骆驼牵到坡下卧了,卸下水囊和干粮袋。散客们也各自寻地方坐下,纷纷掏出自带的干粮,这便是午饭了。

      任平生给萧拙二人备的干粮皆是些胡饼、炒米类的吃食,除了顶饱,一无是处。

      萧拙过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好的也吃得,差的也吃得,不觉得有什么。而姜缇捧着萧拙分给她的胡饼,怎么看怎么难以下咽,便掰了小小一块勉强啃咽了,算是果腹,其余的仍放进干粮袋里。

      萧拙自是注意到了,回想起早晨她用的小半碗粟米粥,这才明白她胃口小是真的,嫌弃饭食粗陋也是真的。

      他并不管她,自顾自啃完胡饼。一来,他看不惯她身上金尊玉贵的习性;二来,这种事劝导也没用,她非得亲自尝过挨饿虚弱的滋味,才知道远途旅行中吃饱饭有多么重要。

      但转念一想,姜缇有一处好——

      她对吃食再不满意,也不会因此迁怒和难为他。虽然她即便是迁怒和难为,他也不会理会。

      目前为止,她算得上是一个很省事的雇主了,去哪、停哪、让她等在哪,她全都没有异议,或许是懒得有异议,但总归,两人的漫长旅途中不太会因这些琐事置气就是了。

      商队那头虽然带了锅碗柴火,但也只是用些干粮和凉水,由贺田跑前跑后地给众人分发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出发往正北偏东的方向去。

      萧拙将骆驼牵过来,冲姜缇一笑:“多亏了你给骆驼做的‘标记’,不然我还当真无法从骆驼队里分辨出我家骆驼。”

      姜缇的脸颊顿时红扑扑的,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萧拙,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时候真的很令人生厌。”说完,放下帷帽的轻纱,再不看他。

      萧拙却也不恼。取悦于人、招人喜欢又有什么好的,令人讨厌并且让人拿你没办法才有意思。

      他朝姜缇伸出手来:“那怎么说,上是不上?”

      上,干嘛不上。

      姜缇隔着轻纱瞪他一眼,搭着他的手恨恨骑上了骆驼。

      贺老秃就缀在商队尾端押后,跟他俩离得近,见状,他忍不住说道:“先前见你俩不大说话,我还寻思你们不像寻常小夫妻。现如今斗起嘴来,看着反倒亲近不少,原是我想多了。”

      姜缇顿时一惊,她之前只考虑了称呼问题,没想到她和萧拙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中,稍有些奇怪的地方,便会被人重点标记。

      萧拙答得顺口极了:“我娘子上午有些晕骆驼,懒怠说话,现下吃饱了,很有力气同我斗嘴了。”

      姜缇气结。

      她想说她根本没有吃饱。但因为没有吃饱,此刻倒真是懒怠同他多说,索性在轻纱后闭目养神。

      这时有人快赶了几步追上来,出声询问:“劳驾问一下,咱们今夜宿在何处?”

      贺老秃看了也不看他一眼:“走到哪宿到哪。今日是见不到村舍了,无非是寻个避风的地方就地扎营。”

      问话那人顿时叫苦不迭。跟商队的散客,大多是独身一人或二三人结伴同行,除了行囊,至多只能随身携带一两日的干粮饮水。别说他们了,便是如萧拙姜缇这种有家畜相伴的,也没有余力携带帐篷,只备了两张毛毡而已。

      那人见贺老秃说话并不很尖酸刻薄,便又尝试问道:“不知商队能否匀出一间半间帐篷来?我们这些青壮年在野外宿一晚倒无妨,可是幼童和老弱就……”

      贺老秃毫不留情将他打断:“这种事劝你提也不要提,一是我做不得主,二是我们东家和管事,就收你们那仨瓜俩枣的随行费,最厌烦跟散客搭扯不清。我们的帐篷都是按人头备的,是半间也匀不出来,就是能匀也不匀,夜间出了事、丢了东西,都是麻烦事。别说帐篷了,往年走商的时候,有散客没带足水,几乎要渴死在野地里头,我们管事的也是一口水都不分。”

      这话是把那人的心思掐死得死死的了。

      他自知借帐篷无望,也不好再强求,只是自己嘟嘟囔囔发些牢骚,一说夜间降温不知道人受不受得住,又说万一有沙匪偷袭可怎么办。

      贺老秃听烦了,呛声道:“若真倒了霉遇上沙匪袭击,有帐篷跟没帐篷又有什么分别?”

      那人不吱声了。

      而姜缇听了半天闲话,忽然出声问道:“贺叔,这一块真的有沙匪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小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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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收藏~本文隔日更,17点更新。完结校园文戳戳《暧昧对象是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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