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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聚会 应淮那条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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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淮那条微信一直拖到第二天中午才回。
他想了七八种说法,最后发过去一句:“所里给推的实习生,导师关系塞过来的,就带一阵子。”发完把手机扔抽屉里,去跑了三组数据。回来一看傅寒声回了条语音,点开听了,那头声音带着笑:“哦,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招的。那小孩跟你挺像的,说话做事的劲儿,跟你是同一个路子。”
应淮又听了一遍,确认傅寒声语气里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才回了句“可能待久了被我带跑偏了”,然后掐了对话。
结果傅寒声第二天直接来了实验室。
应淮正跟容屿对着伦理审查报告的补充材料较劲,门锁滴了一声,他抬头一看,傅寒声提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白衬衫灰外套,笑得跟走亲戚似的。
“路过,上来看看你项目进度。”傅寒声把咖啡往桌上一搁,眼睛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容屿身上,“小容也在啊。”
容屿从工位上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傅老师好。”
应淮注意到容屿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休闲西装,头发往右偏了,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他自己教的标准接待模式。这人记得挺牢。
“你们忙你们的,我就随便看看。”傅寒声嘴上说着随便,人已经绕着实验室转起来了。他走到培养舱那边弯腰看了看舱体编号,又溜达到检测台旁边翻了翻台面上摊着的打印数据,最后停在容屿工位旁边,低头看人家屏幕上开的什么文档。
应淮心里绷着一根弦,面上还得端着。“你那项目申报书改完了?”
“昨晚改到三点,今天上午交上去了。”傅寒声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端着咖啡慢悠悠地喝,“等着审吧,审不过再说。你这仿真人项目下个月出阶段报告?”
“嗯。”
“抓紧。所里今年考核卡得紧,你这个要是能出点像样的成果,明年职称评定能往上走一走。”傅寒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随随便便的,跟聊今天食堂吃什么似的。
应淮哦了一声,没接。
傅寒声坐了一会儿,忽然扭头问容屿:“小容,你跟着应淮做多久了?”
容屿按照应淮教好的模板答了一遍,说研二出来实习,来了两个多月。傅寒声点点头,又问了些专业方向上的事。容屿答得滴水不漏。应淮在旁边听着,心里稍微松了松。
然后傅寒声问了一句:“你本科哪个学校的?”
容屿顿了一拍。应淮在边上心提到嗓子眼。他给容屿编的学历背景里有本科学校,但之前没让容屿背过这么细的条目。
容屿开口了,报了个学校名。应淮愣了一下——那是他自己的本科学校。他给容屿编的背景里确实写了这个,但当时随手填的,觉得没人会追问。容屿报出来之后傅寒声果然扭头看了应淮一眼,表情微妙。
“你俩还是校友。”傅寒声笑了一声,“那难怪像。”
应淮端起咖啡灌了一口。傅寒声说的是“像”不是“相似度”,他捕捉到了那个用词的微妙差别。像什么?像他应淮。不是像傅寒声。
这反倒让应淮松了口气。
傅寒声又坐了十来分钟,聊了些有的没的,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看着应淮说了句:“对了,周六晚上有个小局,几个老同学聚一下,你来呗。结婚那会儿没怎么跟你好好聊,正好这回补上。”
应淮下意识想推,傅寒声已经掏出手机晃了晃:“我拉群了,你到时候看群消息。”说完就走了,门关上之前还冲容屿挥了挥手。
应淮坐在原地,手里的咖啡杯捏得咔咔响。
“他这是干嘛?”他对着空气问。
容屿从工位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傅寒声今天来实验室的主要目的是确认我的身份是否合规,次要目的是拉近跟你的社交距离。”
应淮扭头看他。
“你怎么判断的?”
“他进门之后先扫了一圈实验室环境,视线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是设备编号和操作台屏幕,属于‘环境合规性检查’。然后他坐下来聊天,内容围绕我的学历和背景展开,问完了才转向社交邀约。最后那个聚会邀请是临时加的,他进门前未必打算提。”
应淮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了。容屿说的跟他自己推断的差不多,傅寒声就是来看看他这实验室里有没有藏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那人向来周到,面上跟你嘻嘻哈哈,底下该查的该看的从来不耽误。
“周六那个聚会,”容屿接着说,“你需要我跟着去吗?”
“你去干什么?老同学聚会你算哪头的?”
“那你自己去。”
应淮没吭声。他低头翻了两页材料,翻来翻去同一页看了三遍。容屿站着没走,过了一会儿说:“你不想去。”
“废话。”
“是因为傅寒声会去。”
“不然呢。”
容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跟应淮平视。“你上次跟我说,他没请你参加婚礼你不高兴。现在他请你参加聚会,你也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我就是不想去。”
“区别在哪?”
应淮瞪了他一眼。容屿表情平平的,看着不像抬杠,但问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他答不上来。他往后靠了靠,搓了一把脸。
“我去了能怎么样?坐那儿听他聊婚后生活?听他说我那个实习生挺有意思的?我跟他就这样了,客客气气吃顿饭各回各家,我没那个瘾。”
容屿看着他。那种注视方式应淮最近越来越难分辨到底是分析还是别的什么。容屿的眼睛颜色是他调了十七遍定下来的,琥珀色,在暗处偏浅,亮处偏暖。此刻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那双眼睛看着比平时软一点。
“你可以带我去。”容屿说。
“带你去干嘛?挡酒?”
“当缓冲。”容屿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傅寒声会问你最近怎么样,项目顺不顺,有没有对象。你答这些的时候如果我在旁边,你可以把话题往我身上引。说实习生不好带,说项目缺人手,说忙得没空想别的。比你自己硬答轻松。”
应淮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让我拿你当挡箭牌?”
“我本来就是拿来当挡箭牌的。”容屿说这话的语气平平的,跟念实验数据似的,“你造我不就为了这个。”
应淮心口堵了一下。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应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哪儿不一样?他造容屿确实是为了能看一眼傅寒声的影子。但容屿现在坐在这儿给他分析傅寒声的行为模式,给他填伦理审查表,给他冲咖啡倒热水,陪他去商场挡人,跟他一块儿吃扬州炒饭把虾仁拨到一边。
“算了。”他站起来,“周六的事到时候再说。先干活。”
容屿站起来回了工位。应淮坐回电脑前面,打开代码文档,敲了两行删了,又敲了两行又删了。他盯着屏幕上闪的光标,脑子里转的是容屿刚才那句话。
你造我不就为了这个。
他敲了下键盘,把那行字打了出来,又删了。然后扭头看了一眼容屿,后者正对着屏幕上的材料认认真真地校对,左手小指依旧微微翘着。
应淮把视线收回来,把文档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