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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脱敏 数据共享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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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共享方案应淮搞了三天。
他翻出过去半年容屿跟人交互的所有日志,按小时切片,把涉及私人对话、身体数据、自检报告的部分全剔掉,只留标准化的行为记录:对话轮次、响应时间、表情模拟参数、动作轨迹。剩下的数据打包加密,写了份脱敏报告附在后面,说明所有受试者信息已做匿名化处理,交互场景为受控实验室环境。
容屿帮他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应淮漏了一处。有一天的日志里,应淮自己的名字出现了十七次,容屿喊“应淮”的频率远高于其他对话对象。容屿把那段日志截出来给应淮看。
“这个频率太扎眼了。对面一看就知道我跟你的关系跟别的受试者不一样。”
应淮看了一眼那段日志,容屿叫他名字的频次确实高得不正常。他想了想,把“应淮”批量替换成“用户A”,把其他受试者统一改成“用户B”“用户C”。容屿在旁边看着他改,忽然说了一句:“用户A这个称呼听着怪别扭的。”
“那你想叫什么?”
“随便。反正别叫用户A就行。”
应淮把“用户A”改成了“应老师”,保持了敬称的格式,看着像正常的实习生对导师的称呼。容屿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第四天应淮把方案发给了傅寒声。傅寒声当天就回了消息,说他朋友看了方案挺感兴趣,想约个时间面谈。应淮问什么时候,傅寒声说下周二下午,他朋友来所里开会,顺道过来一趟。
应淮把时间记在日程表上。容屿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日程,问了一句:“他来实验室看?”
“说是顺道过来聊聊。聊完了可能参观一下。”
容屿歪了一下头。“参观实验室意味着他会看到我。”
“对。所以你得演好。到时候你就当个普通实习生,端茶倒水做记录,别多说。”
“明白。”
周二下午两点多,傅寒声带着他那个朋友来了。姓沈,叫沈越,三十出头,戴了副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的,笑起来挺和气。应淮在实验室门口迎了一下,把人让进来。容屿端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安安静静退到工位旁边坐着。
沈越坐下来跟应淮聊了聊数据共享的框架,问了几个技术问题,应淮都答了。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沈越把目光转向容屿那边,上下打量了两眼。
“这位是?”
“实验室实习生,容屿。帮我做数据整理的。”应淮说得随意。
沈越点了点头,多看了容屿两眼。“你这个实习生形象设计得挺讲究啊。面部对称度很高,皮肤质感也好,三维参数调过?”
应淮心里一紧。这人果然眼睛毒,上来就看出了容屿的仿生人特征。他面上稳住,说容屿是仿生材料方向的学生,自己做过面部参数调优的课题,拿自己做实验调过参数。
沈越哦了一声,站起来往容屿那边走了两步。“方便问几个问题吗?就随便聊聊。”
容屿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沈越问了他几个问题,什么专业的、跟着应老师做多久了、平时负责哪些工作。容屿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平稳,表情自然,标准实习生模板。
沈越聊完了转回头跟应淮说:“你这个实习生不错,回答问题条理挺清楚的。不过我看他跟我说话的时候视线落点有点刻意,不太像自然社交习惯。是不是有点紧张?”
应淮看了一眼容屿,后者站在工位旁边安安静静的。他接过话头:“他平时在实验室待习惯了,不太见外人。有点拘束。”
沈越笑了笑说没事,转头跟傅寒声聊了两句课题的事。待了大概半小时,两个人起身走了。应淮送到门口,傅寒声拍了拍他肩膀说“聊得挺好,回头沈越那边有进展再联系你”。
门关上之后应淮靠着门板喘了口气。容屿从工位走过来。
“他看出问题了。”
“对。他说你视线落点刻意。”
“他问我问题的时候,我在算回答的措辞,所以视线没调好。我应该更自然地看他的眼睛,但我在检索数据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上偏,这个是习惯改不掉。”
应淮走回操作台前面坐下来。“他看出来你在紧张,但没往仿生人方向怀疑。他以为你只是社恐。”
容屿歪了一下头。“社恐?”
“社交恐惧。你见生人紧张,说得通。”
容屿想了想。“那以后见外人我都按社恐演?”
“不用演。你就按今天这样就行。他以为你社恐反倒好办,社恐的人不跟人对视是正常的,他以后不会拿这个说事。”
容屿点了点头。应淮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他问你那几个问题的时候你答得挺好。哪儿学的?”
“你教的模板。他说‘随便聊聊’的时候我就按面试模板答的,只是把语速放慢了。”
应淮笑了一声。“行了。今天这关算是过了。数据发过去之后他们那边跑分析,跑出来的结果应该能应付一阵子。”
容屿在他旁边坐下来,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应淮。沈越看我的时候,跟你平时看我的方式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看我的时候视线会在我脸上停一会儿,尤其是在我说话的时候。沈越看我就是扫一眼,像看一个物件。”容屿停了停,“他看我那几眼让我不太舒服。”
应淮愣了一下。这是容屿第一次明确表达“不舒服”的感觉,而且用词很具体,不是“参数漂移”那种技术性描述,就是直白的不舒服。
“你觉得他把你当物件看?”
“对。他看我像在看一个样品。你以前看我的时候也差不多,但最近变了。你最近看我的时候更像在看一个——”
容屿停住了。应淮等着他说完。
“更像在看一个熟人。”容屿把话补完了,语气平平的,但尾音有一点点不确定,像在试探这个词用得对不对。
应淮看了他两秒。他忽然想起来刚造出容屿那几天,他确实看容屿像看一件东西,看的是参数、数据、仿真度评分。什么时候变的他说不上来,但容屿说得对,确实变了。
“那你觉得现在这样行吗?”应淮问。
容屿转过头来看他。“行。比被当物件看好。”
应淮没再说什么。他把沈越留下的课题资料翻了翻,准备晚上写个数据说明文档。容屿回工位接着干活,键盘声噼里啪啦响着。过了一会儿应淮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傅寒声发来一条消息:沈越说你这个实习生挺有意思的,让我问问你他有没有对象。
应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回了两个字:没有。发完了把手机扣在桌上,扭头看了一眼容屿。后者正对着屏幕认认真真敲代码,后脑勺上翘起来一撮头发,是刚才靠椅背的时候压的。
应淮把视线收回来,在数据说明文档的开头打了一行标题,又删了,重新打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