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复写》鹤川眠

16、名片 傅寒声那条

　　傅寒声那条“他有没有对象”的消息应淮没再回。傅寒声也没追问，大概就是随口一问，问完拉倒。应淮把这事翻篇了，接着弄数据共享的文档，弄到晚上九点多把容屿送进待机舱，自己回家睡觉。

　　结果第三天沈越直接加了他微信。

　　好友申请附了一行字：应老师好，我是沈越，傅寒声给的联系方式。数据的事想跟你再对几个细节。

　　应淮点了通过。沈越很快发来消息，先是客气了两句，说数据方案他看了，质量不错，脱敏也做得规范。应淮回了句“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你随时说”。沈越说暂时没有，又说课题启动之后可能要补一些纵向数据，到时候还得麻烦应淮这边配合。应淮说行。

　　聊到这儿本来该结束了，沈越又发了一条：对了，你那个实习生容屿，他平时除了帮你做数据还参与别的课题吗？

　　应淮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条：主要帮我做数据整理和分析，别的课题暂时没让他掺和。

　　沈越回：他有没有兴趣参与我这边的一些基础测试？不用当正式被试，就做一些辅助性的行为编码工作，不涉及伦理审查那套。我这边缺人手，他做事看着挺细的。

　　应淮把手机搁在桌上，扭头看了一眼容屿。后者正对着屏幕认认真真跑数据，左手搁在键盘上，小指微微翘着。

　　“容屿。沈越发消息了，想借你去帮他做行为编码。”

　　容屿转过头来。“什么行为编码？”

　　“说是辅助性的，不涉及伦理审查。翻译成人话就是让你帮他看录像、打标签、整理数据，干杂活。”

　　“他为什么专门找你借我？”

　　“不知道。你自己觉得呢？”

　　容屿想了想。“他上次来实验室看我的时候盯得比较久。正常来说看一眼知道是个实习生就完了，他看了我大概三回，每次间隔几十秒。如果他只是需要人做编码工作，所里随便找个研究生就行，没必要专门找我。”

　　应淮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容屿说的跟他自己想的差不多。沈越这个人看着和和气气的，但明显比傅寒声难对付。傅寒声的试探是明着来，问完了就完了，沈越的试探是绕着弯的，面上跟你聊课题聊合作，底下每句话都在摸你的底。

　　“我拒了他。”应淮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说容屿这边实验室项目排得满，暂时抽不出整块时间，等忙过这阵再说。沈越回了个“好嘞，不着急”，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应淮把手机揣兜里，跟容屿说了一声“拒了”。容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回去接着干活。应淮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隔了两天傅寒声打电话来，聊完了项目的事忽然提了一嘴。

　　“沈越那边跟我说你把他拒了。”

　　“实验室忙，容屿走不开。”

　　傅寒声笑了一声。“你这就没意思了。沈越跟我念叨了两回，说那小孩他看着挺合适的，想借去帮几天忙。你至于把人攥得那么紧吗？又不是挖你墙角。”

　　应淮捏着手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傅寒声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半认真，但“攥得那么紧”几个字听着有点扎耳朵。他想了想，说：“不是攥着不放。容屿确实帮我盯着好几摊事，他走了我这边数据对不上。”

　　“行吧行吧，我跟沈越说一声。”傅寒声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不过应淮，沈越那人你也知道，他认准了的事挺执着的。他要是真看上你那个实习生，你不放人他也会想别的辙。你心里有个数。”

　　挂了电话应淮回实验室，把傅寒声的话跟容屿转述了一遍。容屿听完之后问了一句：“沈越看上我什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你那张脸，可能是你做事的方式，也可能他就是想找个帮手。”

　　“那他为什么不去找别人？”

　　应淮没答上来。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容屿忽然说了一句：“应淮。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沈越看上的是你，但他绕着弯从我开始。”

　　应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来找我帮忙，我得去他那边干活，干了活就得跟他打交道。我跟他打交道，你就得跟着。你不跟着我，他就有理由单独找你聊我的情况。”容屿把键盘推开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他从我入手，但你才是他真正想接触的人。只是他找你没有合适的由头，借我当个跳板。”

　　应淮琢磨了一下。这个推测有点绕，但确实符合沈越那种拐弯抹角的做事风格。傅寒声引荐沈越的时候说的是“技术合作”，但沈越两次三番盯着容屿不放，确实不太正常。

　　“那我更不让你去了。”应淮说。

　　“你拦得住一次拦不住两次。他要是真执着，下次换个法子接着来。”

　　应淮靠回椅背想了想。容屿说得对，沈越这人不好打发。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下回他再提这事，我跟他说我也去。他借你去帮忙，我跟着去做技术指导。他那边课题跟仿真人相关，我作为仿真人本体技术负责人跟过去指导一下说得通。”

　　容屿歪了一下头。“你跟着去盯着？”

　　“对。他要是真冲我来的，那我主动去他面前，他就没理由从你身上绕了。他要是冲你来的，那我去了正好盯着他。”

　　容屿看了他两秒。“行。那我跟沈越说一声，说应老师愿意配合技术指导，但需要全程在场。”

　　“你说什么？”

　　“你让我说的。”容屿拿起手机晃了晃，“你刚才自己说的。”

　　应淮看了他一眼。容屿已经在编辑消息了，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应淮凑过去看了一眼，容屿打的是：沈老师好，应老师说他可以配合技术指导，但需要全程参与数据采集环节，确保仿真人行为编码的准确性。您那边方便的话咱们约个时间碰一下。

　　应淮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删了最后那句“您那边方便的话咱们约个时间碰一下”，改成“具体时间您跟应老师定”。然后把手机还给容屿。“发吧。”

　　容屿发了。过了大概五分钟沈越回了消息，说太好了，那就下周三下午他那边实验室碰头。应淮看了一眼时间，下周三他没别的安排，回了个好。

　　晚上送容屿回待机舱的时候，容屿躺进去之前忽然说了句：“应淮。你下周三真要去？”

　　“你自己说的让我去。”

　　“我顺着你的话说的。你其实可以不用去。”

　　应淮站在舱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我去。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对付他。”

　　容屿在营养液里眨了一下眼。“晚安，明天见。”

　　应淮把舱门扣上。关灯之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日志，翻到最底下，那组【权限不足】的代码又多了一条备注：

　　【备注：目标对象应淮对沈越产生防御性关注，建议本机在沈越相关场景中保持低活跃度，避免引发目标对象过度应激】

　　应淮盯着这条备注看了两秒。这次这行字他看得懂，翻译成人话就是：容屿在帮他挡沈越，而且容屿自己也知道这事可能会让应淮紧张，所以打算在沈越面前少说话少动作，降低应淮的不适感。

　　他把手机锁屏揣兜里，关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