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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偏执初显 隔着屏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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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晚风萧瑟,树影层层叠叠吞没最后一点白衣轮廓。
景旭一路沉默独行,避开所有考核散场、结伴说笑的人流。
剩下胸腔里堵得死死的酸涩与难堪,压得他连呼吸都透着沉闷。
颈侧的刃痕早已不痛,鬓边残缺的发丝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时时刻刻扎着他的视线,像是在提醒着他。
他回了宿舍,推门、落锁、合窗,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得近乎冷淡。
房间内,隔绝外界所有声响的瞬间,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那层在外人面前强撑出来的淡漠从容,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宿舍干净清冷,一尘不染。
阳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落在桌面、床沿,也落在他凌乱不齐的鬓角上。
景旭站在落地镜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少年眉眼精致冷丽,肤色冷白,白衣素雅干净,本该是清绝出尘的模样,偏偏一侧鬓发残缺突兀,硬生生毁了所有规整好看的气质。
“难看。”
他抬手,指尖一遍一遍拂过断裂的发尾,力道很轻,动作却带着说不出的滞涩与烦躁。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是自己太较真了对吗?
怒火散尽,输赢既定,可委屈偏偏盘踞心底,不肯散去。
心底翻涌的酸涩漫上来的刹那,景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夏垣的身影。
若是夏垣在这里……
景旭恍惚地想着。
若是夏垣看见他这一头被刃风削碎的长发,看见镜里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会是什么反应?
旁人只会小心翼翼地道歉,说着可以寻灵材修复,说着事出无意,劝他不要放在心上。
可夏垣不会只讲这些轻飘飘的补偿话语。
不知不觉,景旭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
他或许不会急着劝自己消气,会安静站在一旁,任由他把所有闷在心里的别扭尽数说出口。
若是他不愿多说,夏垣便也不追问,只是静静陪着。
但凡他受了委屈,夏垣总能一眼看穿他伪装出来的冷淡,分得清他是动了杀怒,还是藏着少年人不肯轻易示人的委屈。
可现在夏垣远在边防,隔着千里疆土,不在身边。
没有人能接住他这份不值一提、说出去甚至会被旁人觉得小题大做的委屈。
念头一闪而过,心底那股酸涩反倒更重了几分。
“小识,我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没有。】
景旭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怅惘。
释泽安静蜷在窗台角落,黑瞳静静盯着自家人类。
它平日里总是傲娇,此刻却一声不吭,只轻轻垂尾,安静陪着。
与此同时,考核结界彻底关闭,全校实战考核统一收官。
谢梦作为本次考核的记录员,第一时间整理完所有梯队成绩。
笔尖落下,最后一笔郑重写下:流刃系新生,景旭,实战考核第一名。
纸面荣光耀眼夺目,却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他全程观战,亲眼见过景旭原罪外泄、一剑碾压三核心的疯狂杀伐,也亲眼看见他最后沉默离场、孤单落寞的背影。
谢梦看懂了,最后那一场沉默离去的委屈。
收拾好记录册,他几乎没有片刻停顿,快步往宿舍区赶。他想去看看景旭。
想安慰,想劝解,想告诉他所有人都很愧疚、所有人都真心敬畏他的实力。
可一路疾行至宿舍楼下,望着紧闭的宿舍楼门,谢梦脚步却生生顿住。
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忽然一片无措。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也曾感同身受,他明白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多余。
他清楚景旭沉默离场的心情,那个骄傲又漂亮的少年,被惹难过了。
谢梦站在楼下徘徊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上楼打扰。只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窗,心底满满怅然。
短短半个时辰,全校各大院系考核成绩尽数公示在校园公屏。
其余五大院系的榜单接连刷新,热议沸腾。
往届每一次考核结束,最积极、最先刷屏公示战绩的,永远是流刃系。
可今年,反常至极。
流刃系迟迟没有半点动静。
公示栏空白、校园论坛无人官宣、梯队集体噤声。
无数学生渐渐察觉不对劲,舆论悄然发酵。
“奇怪,流刃系怎么还不发成绩?”
“难道核心梯队翻车了?”
“不可能吧?十大核心老生坐镇,怎么可能翻车?”
流刃系不是不想发。
没人对外言说,本届实战考核,三位全开战力的老牌核心老生,被一位十六岁新生暴怒碾压、单方面暴揍出局。
更没人提,那场颠覆认知的厮杀,起因只是一场可笑的战场误伤、一缕断发难堪。
一旦成绩官宣,景旭暴怒失控、碾压学长的消息必将席卷全校。
流刃系的高层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大半也是不想外人只盯着小师弟暴怒出手这件事大肆议论。
宿舍楼内,静谧无声。
午后的风透过窗缝轻轻吹拂,掀动景旭额前细碎的发。
他已经在镜前站了很久,情绪渐渐从酸涩委屈沉淀成一片冷淡的漠然。
就在宿舍沉寂至极的时刻,门外传来一声轻缓、规律、极具辨识度的敲门声。
沉稳内敛,带着极致的分寸感。
景旭眼眸微抬,眼底还凝着未散的闷郁。
他没应声。
门外的人似乎早已猜到他不会应答,停顿两息,低沉清润的男声淡淡响起:“景旭。”
是丞玓泽。
景旭指尖一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他的目光依旧盯着镜子里那片参差不齐的鬓发上,神色淡得近乎麻木。
释泽从窗台抬起头,黑狐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景旭,我知道你在里面。”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丞玓泽也不催促,隔着门板继续开口,语速平稳:
“刚从考核那边过来,听说了今天的事。祁炀他们都认错了。”
“我带了灵剪和养发灵膏放在门口,你若是想修,便自己处理;不想处理,也没有人会逼你。”
屋内依旧一片死寂。
门外停顿了两息。
“我知道这些话,都安慰不了你。”丞玓泽的声音稍稍放轻,“所以我带了另外一样东西。”
门锁轻微一响。
景旭终于侧过头,回头看向门口,神色冷淡。
丞玓泽轻轻推开门,没有径直踏入屋内,只站在门框处,身形端正。
他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已经接通了视频,画面还微微晃动。
景旭的视线扫过去,依旧毫无波澜。
他以为丞玓泽又要拿出什么灵药或是别的补偿之物。
丞玓泽没有多解释,只是上前两步,将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转向景旭的瞬间,画面骤然清晰。
千里之外,营帐内灯光略暗,夏垣一身利落的作战劲装,肩上还披着一件外衫,似乎刚刚才停下手上的军务,眉眼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但在看清镜头的瞬间,他眼底的沉冷立刻化开,目光直直看向屏幕这边。
“阿旭。”
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清晰地落入耳中,景旭浑身猛地一僵。
方才所有的漠然、麻木,在听见这两个字的一刹那,轰然裂开一道缺口。
他原本以为,今天自己无论听到谁的劝慰都不会动容,可偏偏是这一声简简单单的呼唤,直接击穿了他刻意筑起的所有冷淡外壳。
释泽一下子抬起脑袋,耳朵竖起。
夏垣的目光很快落在景旭鬓边那片残缺的碎发上,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问,也没有急着劝他别难过。
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我听丞玓泽说了今天考核的事。”
景旭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没有说话。
他下意识偏了下头,似乎不想让夏垣清清楚楚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不要躲。”夏垣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带着温柔。“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想骂,想说,或是只想安静一会儿,都可以。”
丞玓泽把手机交到景旭手中之后,便很识趣地向后退了两步,没有继续停留打扰,低声说了一句:“你们聊,我在外面。”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将空间留给屋内的两人。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房间里只剩下屏幕那边传来的、属于边防营帐微弱的背景杂音。
景旭握着那台还带着别人余温的手机,垂着眼,目光落在屏幕里夏垣的脸上。
方才压下去的委屈,再一次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酸涩一路往上漫。
他赢了考核,碾压了三名核心老生,拿到第一,所有人敬畏他的实力,可那些东西全都不能抚平他的难堪。
但只是看见夏垣隔着屏幕安静看着自己的这一眼,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便已经开始发软。
夏垣静静望着他,耐心地等他开口。
景旭沉默很久,才终于低声说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头发被削断了。”
说出口时,少年的尾音微不可察地轻颤。
夏垣的目光落在他参差的鬓发上,缓缓点头:“看见了。”
“很难看。”景旭说。
夏垣轻轻摇头,声音平稳而认真:“就算是这样,也不难看。但是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觉得委屈,这件事本身,确实让你受了委屈。”
仅仅是这样一句,就让景旭眼眶微微发热。
他站在镜前,一边是镜中自己残缺的鬓发,一边是屏幕里千里之外的夏垣。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吹动他耳边的碎发。释泽走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安静地挨着他。
景旭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外壳,许久,才终于抬眼,重新看向屏幕另一端的夏垣。
“夏垣。”他轻声叫了一遍。
“我在。”夏垣认真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开口。
“……”
【主主,您不向他倾诉吗?】
嗯……突然没什么想说的了。
“夏垣。”
“在。”
景旭又唤了一声,夏垣依旧应他。
屏幕那头的营帐背景里,隐约有远处军士走动的脚步声,偶尔传来一句压低的军务禀报,却都被夏垣一个抬手的眼神示意压了下去。
他把注意力完完整整放在镜头这边,目光平稳,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
景旭垂着眼,视线落在手机冰凉的机身上,又抬眼,余光扫过落地镜里那一侧参差不齐的碎发。
方才翻涌上来的委屈还堵在胸口,可真到了要尽数说出口的时候,他忽然就觉得,那些细碎难堪的情绪,已经不必再细细讲出来。
“你在哪儿?还好吗?我想去找你……”
夏垣望着镜头里眉眼清冷、却隐隐泛红眼眶的少年,声音放得极低:“我很好,别担心。我在很远的地方,你来不了。”
他顿了顿,字字郑重:“我暂时……走不开。”
景旭指尖微微蜷紧,指尖泛白,心头那点刚刚被安抚下去的酸涩,又轻轻泛上来。
他咬了咬唇,心里突然偏执起来。
“我要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