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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晨光与暗网 互相试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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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景旭脸上。
他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味道。
像是某种干净的、带着冷意的木质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刚修剪过的白茶花香,克制而优雅,连香气都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感。
是夏垣,好熟悉的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可是记不起来了。
景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他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睡衣领口微微有些歪斜。
房间里已经没人了,床单另一侧平整得几乎没有褶皱,像是睡过的人很早就起来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面包,景旭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他慢吞吞地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客厅里空荡荡的,释泽不在,茶几上只留了一个空碗,看来小狐狸已经被喂过了。
景旭打开手机:【人呢?】
【山下。】
推开门,穿过花海,夏垣靠在车旁边,休闲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侧脸线条被晨光勾得很清晰。
景旭站在门口喊了他一声。
夏垣转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我送你去上课。”
“我不想去,我也是特招嘛,成不?”
夏垣思索一会,点点头。景旭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带我一个呗~”
“好。”
景旭系好安全带,偏头看着他。夏垣已经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驶出了别墅区。
出来城,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城市的高楼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和密林。
道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碎石路,车底盘碾过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夏垣把车停在一处空旷的山谷边。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的鸟鸣,山谷底部有一条浅浅的溪流,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景旭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跟城市里完全不同。
“你怎么找到这好地方的?”
景旭左右探,夏垣心中一喜,这么说他也喜欢。
“嗯,开学来的时候顺路看到了。”
夏垣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装着水壶、绷带、还有一把短刃。他把背包放在溪边的石头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景旭。
“你可以在那边坐着。”
他指了指溪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挺平整,还挺干净。景旭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夏垣。
“你就打算让我坐那儿看着?”
夏垣没说话。
“行吧。”
景旭耸了耸肩,走过去坐下,把背包垫在身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所以你来这里干嘛?”
“训练。”
“在学校里面不行?”
“会有人围观,浪费时间。”
夏垣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山谷中央的空地。他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行吧,说的有道理。景旭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夏垣就那样站着,风从山谷里穿过,吹动他作训服的衣角,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景旭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空气忽然变得稠密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皮肤表面轻轻拂过。
夏垣的脚下,碎石开始微微颤动。
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是某种力量正从他身体里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景旭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一拳、一肘、一膝,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幅度。
拳风掠过空气时发出沉闷的破空声,景旭坐在十几米外,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擦着皮肤掠过。
夏垣的身体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最高效地运转。他时而低身闪避,时而腾空跃起,短刃在手中翻转,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景旭看得入了神。
他以前在别的世界里见过类似的训练,当时便觉得这种极为考验体魄的修行方式十分特别。
虽然见过夏垣在比试中出手,但那些时候,夏垣总有所保留。像是他把自己裹在一层看不见的壳里,只露出别人需要看到的部分。
而现在,在这个没有观众的山谷里,夏垣把那层壳卸下了,释放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训练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夏垣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作训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线条。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吸很重,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碎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景旭站起来,拿着水壶走过去。
“喝点水。”
夏垣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大半瓶。因为喝得有些急,水渍顺着下颌滑落。
景旭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他的动作移过去,随即赶紧别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不行不行,尴尬了,这是正常世界,拜托自己也正常一点啊喂,快快快,找个话题!
“你刚才那套动作,最后一下收得太急了。”
夏垣放下水壶,偏头看他。
“你看得懂?”
“一点点。”
景旭蹲下来,捡起地上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笔。
“你的重心转换在这里有个停顿,大概零点几秒,如果不收力的话,后面那一刀的角度会偏。”
夏垣沉默的看着景旭画在泥地上的示意图,眼神微变。
“学过?”
“没有。”
景旭把树枝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学过也不告诉你~
“我就是看着觉得不太对,可能是直觉吧~”
他说得很随意,但夏垣知道,那不是直觉。能在两个小时的训练里精准捕捉到零点几秒的重心偏差,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夏垣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水壶接回来,拧上盖子,然后说:“下午再来一次,你帮我看着。”
景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当你的私人教练?”
“嗯。”
“那得收费。”
“你要什么?”
景旭歪着头想了想,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短刃上,又变了想法。
“教练还是算了,陪练呗~”
夏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什么?”
景旭指了指短刃。
“我的灵器只有70cm,说是匕首也差不多了,我之前练的和你们不一样,我需要一个熟悉这里运行法则的人来陪练,可以极快的让我的战斗方式发生转变。”
山谷里安静了一会儿,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好。”
景旭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整个幻景界都是以灵为主,修行体系不同,怎么说他来自更远的地方。
如果能了解他的出招方式,说不定可以找到他的来处。
“好。”他说。
景旭的眼睛亮了一下。
下午的训练比上午安静得多。
夏垣把短刃递给景旭,从最基础的握法开始教起。景旭学得很认真,手指被刃柄磨出了红印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地调整姿势,一遍一遍地重复。
释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蜷在溪边的石头上,金瞳半眯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石头。
它偶尔抬头看一眼景旭,又看一眼夏垣,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唧。
景旭听见了,有些诧异:“我的宝贝儿~你怎么跑到这里了,爪爪疼不疼?”
景旭抱起释泽,揉着他的爪子。
释泽被他揉得舒服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却仍不忘用尾巴尖扫了扫景旭的手腕,像是在无声地抱怨他刚才练刀时太过专注,连自己来了都没发现。
夏垣站在一旁,目光从景旭被磨红的指腹上移开,落在释泽那双金瞳上,眼神带着点不满。
他忽然觉得,这一人一兽在某些时候,简直如出一辙。
“他不是自己来的,他是你的伴生灵,只要捕捉到你的灵力波动,无论在何处,就能出现在你身边。”
景旭一愣,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眯着眼打哈欠的释泽,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原来是这样。”
斯,果然知识进了脑,还是要常常温习,不然关键时候老想不起来。
他轻轻捏了捏释泽的耳根,释泽懒洋洋地叫了一声,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
夏垣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转身走向溪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洗手。
“休息够了就继续,握刃不稳,出刀就慢。慢一息,命就少一息。”
景旭抱着释泽,望着夏垣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冷硬的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他低头亲了亲释泽的额头,轻声说:“听见没?夏垣在教我呢。”
释泽睁开一只眼,金瞳里映着溪水粼粼的光,像是在蔑视。景旭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先笑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狐狸。
太阳渐渐西斜,山谷里的光线变成了温暖的橘色。溪水被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泽,像流动的琥珀。
景旭坐在石头上,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刃,手指上缠着夏垣给他绑的绷带。他低头看着刃面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开口:“夏垣。”
“嗯?”
“你昨晚在想什么?”
夏垣正在收拾背包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昨晚,”
景旭抬起头,看着他。
“你坐在床边,看了我们很久。”
夏垣沉默了。
景旭把短刃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搭在上面,姿态很放松。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不太开心。”
“没有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叹气?”
夏垣没有回答。景旭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是非要问出个答案。”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短刃还给夏垣。
“但是夏垣,你不用什么都憋着,和我有关的话,你可以直接和我说。”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了。但夏垣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接过短刃,手指在刃柄上停了一瞬。
“走吧,回去了。”
景旭先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夏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该说什么呢,说自己对景旭有不清不楚的感情吗?
他想起昨晚在心里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感情?
像是他找了很久的某样东西,终于握在了手里,却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碎了。
景旭回头看他。
“发什么呆呢?走了。”
夏垣收回视线,快步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景旭靠在副驾驶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头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最后靠在了车窗上。
夏垣放慢了车速,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护住他的头,让他靠得更稳些。
景旭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安静下来,睡得更沉了。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亮起来,像一条流淌的河。
夏垣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搭在景旭肩头,像是怕他滑下去。
释泽从后座探出脑袋,金瞳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轻轻叫了一声。
很轻,像是怕吵醒景旭。
夏垣从后视镜里看了它一眼:“别叫。”
释泽翻了个白眼,把脑袋缩回去了。
车驶过最后一座桥,城市的轮廓完整地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人间。
夏垣忽然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早上起来,景旭不用上课,他们就一起去野外。他训练,景旭在旁边看着,偶尔指出他的问题。下午教景旭一些基本的东西,然后一起回去。
没有那些空白的档案,没有那些说不清的身世,没有外人的追问。但夏垣知道,日子不会一直这样。
本来自己就被多方关注,身边突然有了人,学院里那些、夏家自己的人和盯着夏家的人、边境上越来越频繁的异动,所有的事情都在收紧,像一张慢慢合拢的网。
而他,必须在那张网合拢之前,把所有可能的危险都挡在景旭外面。
景旭还在睡,夏垣没有叫醒他,熄了火,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引擎冷却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
景旭醒着的时候,他总是笑着,眼睛亮亮的,像是什么都不怕。但睡着以后,那些笑容都消失了,露出下面一层很薄的、很脆弱的东西。
夏垣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景旭额前的碎发,然后很快收了回来。
碰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景旭。”
他低声叫了他的名字,景旭没有醒。夏垣看着他的睡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把景旭抱了起来。
景旭很轻,夏垣抱着他走进房间,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站着,一个被抱在怀里。
景旭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手臂无意识地搭上了夏垣的肩颈。
夏垣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低头,但耳尖红了。
暖白色的光铺了一地,夏垣抱着景旭走进房间,把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景旭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在叫“释泽”。
夏垣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在之前,他一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出于执念,还是真的动了心。但他现在明白了,他的视线早已无法从景旭身上移开。
他们之间有着那么深的羁绊,他不想再逃避。与其以后因为不可控的因素而渐行渐远,不如由他来主动确定这段关系。
然后他弯下腰,在景旭的额头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他直起身,转身走出了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释泽蹲在门口,金瞳直直地看着他。
一人一狐对视了三秒,然后夏垣绕过它,走进了浴室。
释泽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踱进房间,跳上床,蜷在景旭身边。
景旭在睡梦中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释泽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