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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钴蓝蝴蝶 闪烁,闪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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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会月从回忆里脱离出来,一脸困惑地看向阜青简。
“你指的是哪一句?他废话也不少。”
“他说王长福是在公交车站下的车。”
“哦,这句我记得。我们后面不还去了吗?芙荷路口,结果一无所获。这和手提箱有什么关系?”
她坐直身体,试图跟上他的思路。
阜青简将手肘撑在桌面上,用大拇指和食指轻捏住下巴,颇为深刻地说:“也许没关系,也许有很大的关系。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要在那个公交车站下车?”
云会月觑了他一眼:“他和他儿子约的是那个公交站啊,他来市里看他儿子,结果他儿子要加班,就让他在公司附近那个车站下车。这不还是你告诉我的吗?”
“也有可能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咚的一声把胳膊架到桌子上。
阜青简抬起头,一本正经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他就是那个让我们穿越到这里的人呢?他在车上的时候一直在放同一首歌,你记得吗?”
云会月回想起她刚才在客厅里听见的那段旋律,心神不宁地点了点头。
阜青简继续说:“可能他是个对生活绝望之人,又或许他是个逃犯,总之,他发现某些特定的歌声能够引发穿越,然后便借此逃到了这个平行世界……”
“所以,他肯定不想回去?”云会月顺着他的思路接道。
阜青简点了点头:“没错,而且——”
他拉长了音,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云会月凝着眉说:“你觉得他可能会阻止我们。”
她微偏过头,像有一种无形的牵引似的,细细打量起那个手提箱。
方方正正的外观,圆润的木质提手,古铜色的箱体看起来虽然有些显旧,上面的天然纹路却颇有一番韵味。
它静静兀立在灯下。灯光倾泻,明暗流淌,它那光滑的表面于是开始发生变幻。扭曲,晃动,催生出一种奇异的眩晕感。
云会月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转向阜青简。
“你觉得这里面会是什么?”
“炸弹。”
阜青简的语气异常笃定,云会月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些紧张的情绪。当她再次将目光落在手提箱上时,她仿佛听到了爆炸带来的巨响。
“抓紧时间。你们逗留得越久,就越危险。逗留得越久,就越危险……”
云会月轻声重复着那封信上的最后一句话。
难道这就是信里所说的危险?
思考了两秒后,她果断地站了起来,对阜青简说:“那我们拿去外面打开吧。”
阜青简重重地点头:“正有此意!”
考虑到附近房屋林立,人口密集,两人决定去往白天曾路过的那段空旷河堤。
这是一个无风的黑夜。
周遭一片寂静,连虫豸的叫声也听不见。
他们走出去很远,一直走到河堤尽头才停下脚步。
对岸的高楼投射出的五颜六色的灯光,经过水面的折射后,照亮了这片河滩。
阜青简将手提箱平放在地上,静静地凝视着它。
“不然你一个人开吧?万一真是炸弹,我好帮你叫救护车。”云会月突然使坏地说。
“嗯?”阜青简双手叉腰,“说好的共患难呢?”
“谁说了?我可没说。”
“你现在说也不迟!”
“我不说。”
“你这个冷漠的女人!”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亢奋起来没有?亢奋起来我们就——”云会月扬了扬下巴,“开箱。”
阜青简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环绕着他的紧张气息已经被这番没营养的插科打诨悄悄化开。
两人分别蹲在箱子两侧,做好起跑姿势。等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按钮同步向外推开后,他们便立即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沿着河岸拼命往回跑。
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响起。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谨慎地等待了两分钟,才重新来到箱子前。
里面没有炸弹。
只有……
钱。
满满一整箱的钱。
~
指针走过11点。
两人将出租屋门口新装的监控逐帧地检查了一遍,没有陌生人的身影,也不存在异常的画面丢失,手提箱就这样凭空出现在盲区内。
还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云会月自觉荒谬地想。
“你觉得我刚才这个分析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旁边的阜青简发起了他的第不知道多少次提问。
他全程都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开启着不竭的脑洞,把王长福和这箱钱做关联。
云会月没有对他的任何一个猜想发表意见,任由他独自滔滔不绝。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现在只想立刻洗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好好地睡一觉。
自从来了这里,她连半个好觉都没有睡过。
她疲惫地打了个哈欠,透过眼中的朦胧水汽瞧见阜青简已经放弃猜测转头去数钱了。
她如愿得了个清静,起身往房间走,路过阜青简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总归是取得了一点进展,希望今晚能睡得安稳些吧!
简单洗漱过后,她给自己输送了一套积极的暗示话语,然后尝试着闭上眼睛。
“咚——咚——咚。”
“咚!咚!咚!”
云会月烦躁地睁开眼,摸索着打开灯。
都说了她睡了,不知道这个阜青简在外面敲个什么劲。
“别敲了!我来了!”
她满脸愠怒地把门拽开。
阜青简笔挺地站在她房间门口,没有说话,只一味地笑。
“干什么?有事说事。”
阜青简不答话,拉着她就往外面走。
云会月没有抵抗,她已经累到放弃挣扎了,就这样任由他拉着自己穿过客厅,来到玄关。
大门被阜青简的大手一把拉开,袭人的凉意顷刻间喷涌而来。
这人多半是疯了,云会月心想。
她从门后胡乱抓了件风衣披上,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阜青简走得很急,而且,不管她怎么跟他搭话,他都不作回答,只是领着她往前走,她只能被迫跟着他在横七竖八的小巷里不停地穿梭。
所有巷子的墙壁上都安装了太阳能的感应灯。
他们刚穿过一条宽巷,又面对一条窄巷,巷子的尽头又是一条新巷子,每条巷子都早早地亮起了迎接他们的灯光。
长的,短的,石板铺的,水泥浇的,尘土飞扬的,布满青苔的……源源不断的巷子在涌现。
在感应灯短暂熄灭的空档里,四周都阴森森、黑洞洞。
云会月越走越冷,也越走越慢。
这里原本有这么多巷子吗?就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一样。
“我们到底要去哪啊?”她抬起头,再次尝试询问前面的人。
可是……
她前面根本就没有人。
她转过身,眼前漆黑如墨,感应灯和巷子刹那间全消失了。
“阜青简!阜青简!”
她开始大喊阜青简的名字,可黑暗中却只回响起她自己的声音。
她伸出手,将手心朝向自己,却什么也看不见。
纯粹的黑色吞噬了所有,让一切都变得难以分辨。
强压住自己正在疯跳的心脏,云会月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摇晃手掌,努力捕捉哪怕是一丝不同的颜色。
黑色,黑色,蓝色,黑色,黑色……
她似乎捕捉到了一抹异色。先是微微发蓝,转瞬又蓝得发黑。
或许只是黑到发蓝?
不,那是蓝色。在离得很远的地方,有一个蓝点在闪烁。
闪烁,闪烁,闪烁……
她每眨一次眼,那个点就离得越近,闪烁得也越快。
蓝色,越来越多的蓝色……
越来越清晰的蓝色……
发着幽微绿光的……
钴蓝色。
她睁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它越靠越近。
勾勒着金边的……
不规则的……
一只钴蓝色的蝴蝶向着她的瞳孔飞撞过来。
云会月本能地闭紧了双眼。
“醒醒,快醒醒。”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像被胶粘上了一样,不管她怎么努力都纹丝不动。
“醒了吗?身上有哪里不舒服或者痛吗?”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却没有声音传出。
“你没事就好,看什么呢?好看吗?想出去走走?来吧,我推你出去。明天……”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她很着急地想要追上去,但是双脚完全不能动弹。
她奋力调动自己的身体,却越努力越是徒然。
突然,有一股不可抵抗的强大力量把她拽了起来。她感觉自己被抛到了空中,而且持续上升着。
她的心脏越来越紧绷,渐渐收紧到了无法呼吸的程度。
紧接着,是身体的极速下坠。
云会月猛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原来是梦吗?
她摸了摸脸颊,湿湿的,后背也全是汗。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四点过三分。
还不是起床的时候。
她试着再次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窗前的柔光纱帘时不时地渗进来几缕光影,将那些早起的人们的痕迹一一捕捉。
她索性就这样清醒地躺着,一直捱到客厅里出现声响才起身。
~
“早。”
云会月有气无力地和那个口含牙刷往厨房走的人打了个招呼。
“早呀!”阜青简插上水壶,回头冲她笑笑。
“你……”她顿了顿,“昨晚睡得好吗?”
“唔?”对方满嘴泡沫,呆呆地看向她,一脸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表情。
“我是说,你昨晚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云会月解释道。
“没有。”阜青简哼着歌走进卫生间,“我一觉睡到大天明。”
“怎么了?”他探出头来问。
“没事。”云会月躲开了他的眼神。
“对了,那个在张美心小区搞团购的超市老板给我发消息了,她说今天是送货的日子,所以我们待会要去她店里帮忙配货。”她补充道。
阜青简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过了一会儿,他又追问:“你怎么那么肯定她会答应?你昨天就那样冲进人家店里跟人家说你也想要做团长,然后问她能不能让我们跟着她体验一天,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震惊吗?”
云会月将目光转至客厅,回道:“我已经跟她说了我是打算在另一个区做团购,这并不会影响她的生意。而且,如果我向她拿货的话,她还能拓客……”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箱子。
它此刻已经合上,立放在桌子中央,和昨天从门口拿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云会月顿了一下,继续说:“再说,据我在门口的观察,她的团购早就做得火热,明显已经忙不过来了,现在有两个免费劳动力送上门,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也是。”阜青简的声音伴着哗哗的水声传来。
“箱子里一共有多少钱?分一下?” 云会月转身倚在门框上,笑着发问。
阜青简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他从水池里抬起头,揉了揉鼻子,“那笔钱不能用。有被查的风险,你应该知道吧?”
“只是暂时不能用而已,我们可以先分啊!”云会月满不在乎地摊开手,“万一哪天咱俩要分头逃命了,留点钱在身上总是好的。真到了那时候,谁还管这钱是不是非法的?”
“那……也没必要分吧。你带着就行了,我有钱。”阜青简抹了把脸,欠欠地笑了起来。
“……谢谢你,你真大方。”
云会月后悔地轻敲了一下脑门,真不该跟他开这个玩笑,怎么反倒显得自己好像很惨的样子?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
她神经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显然昨晚的梦魇还未消退。
“是外卖,我那天忘买剃须刀了。”阜青简拿着手机探出身,正好看到她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吓到你了?”他问。
云会月摇摇头,往客厅走去。
阜青简对着她的背影困惑地抓了抓翘起的头发,到门口接过外卖后又重回浴室。
云会月盘腿坐到沙发上,开始翻看团购群里的消息。就她和阜青简说话这一会儿,她的手机已经亮屏了好几次。
她一条条往上滑着。
一个期待中的名字随着屏幕的滑动跳到了她的手边。
“阜青简!你得加快速度了。”她对着浴室的方向催促道。
“怎么啦?”
“张美心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