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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降贵人 我?我你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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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一点风也没有,两人身心俱疲地回到了出租屋。
阜青简一进门就瘫倒在了沙发上,云会月则勉强支撑在扶手椅里。
一个手提箱孤零零地立在桌上。
这是他们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发现的,两个人想也没想就提了进来——如今这类突然出现的物件在他们心里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
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和运动量都前所未有地大,他们实在是没有剩余的精力去打开这个潘多拉的箱子了。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直到楼道里飘来的饭菜香味越来越浓。
“你饿不饿?”
“饿。”
“那你去煮个泡面,回来的时候顺便把箱子开了。”
“不要。”
“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拯救世界啊?这就不行了?”
云会月半调侃半激励的话语很有成效,阜青简小狗般哼哼了几声,便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来了一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我要加两个鸡蛋。”云会月在客厅里拉长了脖子喊道。
“不加!”厨房里的人大声驳回。
她静静地等着,一秒,两秒……听到蛋壳呈抛物线落入垃圾桶的声音后,她满意地闭上眼睛,缩回到椅子里。
通往阳台的那扇门为了通风一直大敞着。
此刻,家家户户的声音都混合交错到一块,穿过阳台,汇聚在她耳畔。虽繁杂难辨,却又异常和谐。
放空神游间,一阵缥缈的歌声似有若无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莫斯科没有眼泪,大雪纷飞,你冷的好憔悴——”
云会月心里猛地一震,继而突觉四肢发麻,像有电流经过一般。她机械地站了起来,走到阳台,将大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外,寻找声音的来源。
灰扑扑的街道上,有几个小孩正在嬉戏打闹。小卖部那条小黄狗在一旁热情地摇着尾巴,也想加入他们。
除此之外,四下并无人影。
她神思恍惚地踱着步回到客厅。
阜青简正好端着锅走了出来,见她面无表情地杵在桌边,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去拿碗筷。
“你有没有听到一阵歌声?” 云会月问。
“歌声?什么歌声?”他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云会月摆了摆手,坐了下来。
难道她幻听了?奇怪……她盯着锅里升起的白气,有些愣神。
阜青简看到她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也就没有多话,只默默地把碗筷递给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声不吭地吃着面。奔忙了一天,他俩都已经饿得不行了,不到五分钟便双双见了碗底。
而后,他们就不得不将目光再次转向那个神秘的古铜色手提箱。
云会月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了过去。
“等等!”
阜青简大叫了一声,吓得她又把手缩了回来。
“干嘛!”她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个人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哪个人?天降贵人啊?”
“对。”
~
云会月往后一躺,将目光从阜青简身上缓缓移开,把思绪拉回到今天上午。
就在他们发愁该去哪里找人的时候,有个油腻腻的声音适逢其时地出现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里。”
云会月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干瘦的男人站在滑梯边上,正贼眉鼠眼地冲他们笑着,露出了一口大黄牙。
他身穿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脚踩一双又脏又旧的黑色旅游鞋,将一个同为黑色的腰包斜挎在胸前。
云会月上下打量着他,警觉地问:“你是?”
那人一步一摇地走上前来,挤眉弄眼地说:“我?我你都不记得了?几天前咱们可还同坐一辆公交车呢!你再好好看看。”
他的身体随着他的话语越靠越近,云会月连忙向后退了一步,但对方身上那股难闻的馊味还是追了过来。
她忍住想吐的冲动,仔细地盯着那张脸瞧了瞧。
那是一张干瘪崎岖的脸,两只细小的眼睛深深地凹了进去,颧骨很高,两腮下陷,衬得那尖嘴格外地凸出。
“难不成她前些天在公交车上给您让座了?”阜青简笑着插话进来。
那人冷哼了一声,“别在这跟我装疯卖傻。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从序都来的。”
他说到这便停住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云会月。
“接着说。”
云会月轻挑眉梢,示意他继续。
几乎同时的,她向阜青简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瞥,后者则心领神会地保持了沉默。
男人撇了撇嘴,显然对他们冷漠的反应很不满意。
“若真论起来,我可算是你们的贵人呢!你们对待贵人就这态度?”
“贵人?”云会月嗤笑了一声,“头一回见管自己叫贵人的,也不知道是真贵人,还是——”她乜了他一眼,“老骗子。”
“哼!”那人忿忿地转过身去,反剪双手,“你这小姑娘,长得有模有样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老骗子,我帮着人家一起打的车,车就停在人小区楼下,还能有假不成?”
云会月如愿地从对方的语气中嗅出了线索的味道,她迅速朝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负责唱白脸的该上场了。
阜青简不负众望地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热情,将周围的空气都活跃了起来。
“嗨呀,您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哪还能有假呢!刚才是我们失礼了,还请贵人别跟我们计较,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说。” 他含着笑上前搂过对方的肩膀,好声好气地将他拉了回来。
那人见他是个会来事的,也不再多摆姿态,顺着给的台阶就下了。
“需要倒谈不上,只是大家总归都是序都人,横竖也算个老乡,哪有不相互照应的道理呢?”
“是是是!您说的是!”阜青简赶紧接道,“这也是巧了不是,说到老乡见老乡,按理咱也应该一起吃个饭,走走走!我请客。”
“好!”那人亮出一个大拇指,“小兄弟,够爽快!既然你开口了,那大哥我也就不推辞了,正好这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馆子。”
“那太好了,我们就去这家。”
“好!”
两人就这样搂着肩搭着背称兄道弟地往出口走去,留下云会月在后面哭笑不得。
阜青简啊阜青简,让你热情但没让你这么热情啊!
~
三人到达那家本地餐馆时,已经过了饭点。
当班的人很少,唯一的一个服务员进进出出好几趟后,终于上完了最后一道菜,掩门出去了。
云会月率先牵起了话头。
“不知道大哥刚才说的小区是哪个小区?”
那人摆了摆手,并不回答。
第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抓起了手边的筷子,不停地将食物往嘴里送,那张本就不大的嘴现在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会月看到他这副饿鬼扑食的模样,也放弃了对话,专注地吃了起来。
一阵风卷残云过后,那人打着饱嗝,往后瘫靠回椅子里,把他那只穿着脏兮兮的旅游鞋的右脚踩在椅面上,就跟在自家客厅里一样自如。
他享受地拿起牙签旁若无人地剔着牙,并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让那张本就崎岖的脸更显狰狞。
云会月微微前倾,准备第二次开启对话,不料对面的人却先发话了。
“哎呀,这饭真好吃,落在这种鬼地方能吃上这样一顿饭,也算是不枉此生喽!”
她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还来不及打断这番装腔作势,对方就又带着哭声开演了。
“呜——可惜啊可惜!这么好吃的饭,也不知道吃了这顿还有没有下顿了,唉!命苦啊!命苦啊!呜呜呜……”
说他在哭,其实不过是在用喉咙制造出一些爆破音罢了,云会月狠狠地咬着嘴唇,努力挡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
“好说好说,”阜青简识趣地插了进来,“我这里还有一些钱,大哥你先拿去用。”
他将自己身上的钱拿了一半出来,递给还在掩面干嚎的人。
也许是伸出手的时候觉得有些少,他又从剩下那一半里抽了几张出来。
那人听到钱字,立刻停止了呜咽,抬起头来,两眼放光。
他的瞳孔不停地抖动,然后,他开始对着那沓钱大喊大叫起来。
“哎呀!小兄弟,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正所谓雪中送炭,扶危济贫,这往后必定有大富大贵在等着你啊!”
云会月无奈地白了旁边的阜青简一眼。这家伙还真是人“好”钱多,消息没到手,钱倒先送出去了。
在桌子的另一边,那个男人利索地把钱收进兜里后,开始变得坐立不安了。
云会月冷着脸切回正题:“饭也吃了,钱也拿了,现在是不是该给我们提供点信息了?”
啪!
对方一拍大腿,从椅子里一跃而起。
“嗨呀!说什么你啊我啊的,帮你们不就是帮我自己嘛!走走走,我直接带你们去!”
他摆出了一个要往外走的架势。
“那就谢谢大哥了!”
阜青简听完也站了起来。
“好啊,那你带我们去吧。”云会月附和道。
这人原本只是想客气一下就找借口溜走,没承想两人这会儿并不推辞,只好硬着头皮去门口打车。
云会月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走了出来,留下阜青简去结账。等他结完账出来,正好有一辆出租车来了,三人便一起上了车。
男人一落座就像失忆了一样,他想了许久,才给了司机一个地址。
车开了一会,他又说他记错了,给司机报了另外一个地址。
云会月终于感到忍无可忍了,她从副驾驶扭过头去,狞笑着问道:“你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那人连忙往前直起身子,陪笑着说:“记得记得,这回准没错!”
她越过那人的肩膀,冲阜青简微抬下巴,示意他盯好此人,然后回过头,继续关注街景。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不管到哪儿,都要记住周围的环境,在脑子里形成一张地图。
他们一路穿过闹市,经过学校,又跨过一座大桥。
有很多和序都一模一样的巷道和街区,也有不少只属于兀海的大厦与高楼。
熟悉的,陌生的,似曾相识的,一切都随着汽车的运动不断地闪现、重叠,最终纷乱交织在一起,叫人如幻似梦,难以区分。
云会月略带忧伤地看着这一切。
阜青简在后座和那人小声攀谈着。司机看车里氛围不对,也不主动搭话。
大家共享着这个空间,又各行其是,互不打扰。
车载广播里独自播放着午间实时路况,当主持人用富有感染力的嗓音说下次再会的时候,他们也到达了目的地。
出租车平稳地停在了那块刻有三个红色大字的大石头前面,云会月只模糊认出最后一个字是“庭”。
这是个新小区,和所有的新一代住宅一样,需要刷脸才能进入。
两人脚刚触地,就被男人急匆匆地拽到了那扇黑色的大铁门前。
他指着里面的一栋深灰色大楼,说:“靠窗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叫张美心,她就住这,右手边离门最近这栋,16号楼。”
云会月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数了数,一共30层。
她眼神迷茫地掠过一个又一个晾着各色衣服的灰色小方格,心底忽然莫名地涌起了一抹惆怅。
还没来得及细究,旁边的男人就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另外还有一个叫王长福的,就是一直在车上放歌那个,他是在公交车站下的车,就在我们来的方向,芙荷路口。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剩下的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他语速飞快,完全不给两人提问的空隙。一股脑说完后,他便钻进了刚从前面掉头回来的出租车,扬长而去。
等云会月和阜青简追过去时,马路上只剩下一缕淡淡的白烟。
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就这么突然地走了,连姓名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