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乘客快醒醒》姜聿畦

7、嘘！别乱动 你有没有想

　　错愕、惶惑和惊悚在短短几秒内相继袭来。

　　云会月下意识地想要大声呼救，但那双手死死地箍住了她的口鼻。她尝试用手脚挣脱，却也只是徒劳，身后的人已经用自己的身体把她紧紧锁住。

　　“嘘！别乱动，我是警察，我不会伤害你。我们正在执行公务，如果你能配合我们保持安静就点点头，我马上就会放开你。”

　　怀里的人点头如捣蒜，接收到信号的那双微微冰凉的手利落地抽离。

　　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后，云会月涨红的脸渐渐恢复如常，视线也慢慢变得清晰。

　　一张她曾祈祷再也不要看见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江警官……好……好巧啊……”

　　她讪笑着，眼神控制不住地从对方的脸上向旁边的杜鹃花丛转移。

　　“你们认识？”

　　刚才那个自称是警察的高亢而又温和的女声从她背后传来。

　　云会月转过头，一张英气逼人的脸正带着春风拂面般的笑容看着她。她赶紧从对方怀里爬起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眉尾。

　　“抱歉……那个……”

　　“我叫柯瑜敏。”对方善解人意地接道。

　　她微笑着点头致意：“你好，柯警官。我是云会月。”

　　“你好。”柯瑜敏的声音依然清亮又温柔，语气中却暗藏着不容反驳的意味，“我们就先不纠结你为什么突然跑过来了，你先在这里蹲会，等我们把嫌犯抓起来之后再聊，好吗？”

　　“好的。”

　　云会月识趣地蹲在花丛后面，被动地参与着警方的行动。整个过程中，江迎晷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专注地盯着长椅上的那个男人。

　　这人其实是个挺称职的警察，云会月看着那张凛然的侧脸暗暗地想。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男人此时已经焦躁不安到了极点，他反复地从椅子里站起来又坐下，频繁地打开手机查看信息。

　　警方按兵不动，等待着前来碰头的人。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云会月感觉腿变得又胀又麻，就快要失去知觉了，但她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把重心往后放，慢慢地坐到地上。

　　旁边的两个人一动也不动，宛若两座半蹲的雕塑。

　　她独自仰起头，盯着闷青色的天空，度秒如年。

　　“行动。”

　　一声高亢的号令响起，左右两边的人如离弦之箭般同时飞了出去。

　　云会月努力地伸长脖子朝前看。

　　只见柯瑜敏一个飞扑，就将那个男人按倒在地。与此同时，江迎晷和另一个警察也将带头来会合的两个人控制住了。

　　剩下的人被吓得抱头鼠窜，但数不清的便衣警察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在工作日的早晨公园里会有这么多人。

　　抓捕进行得很顺利，照云会月估计，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两分钟。她很想留下来听听这些人犯了什么事，但她的理智告诉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为了避免再和警察产生什么纠葛，她爬起来，连身上沾着的树叶也来不及拍干净就火速离开了现场。

　　～

　　对讲机里传来嫌疑车辆和司机都被控制住的消息，江迎晷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目光扫到空无一人的花丛，原本放松的脸上又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

　　“这小姑娘什么来历？跟你很熟？”柯瑜敏从后面走过来，非常自然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跟她拉开距离，平静地说：“我们不熟。”

　　“几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没劲。”柯瑜敏愤愤地打趣他。

　　江迎晷的视线转到那棵不远处的山茶树上，盛放过的茶花毫无预兆地整朵落下，粉霞状的花儿已经围着树根厚厚地铺了一圈，一眨眼就找不到哪朵是新落的了。

　　他若有所思地问：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人虽然抓到了，但恐怕已经打草惊蛇。”

　　“没关系，正好引蛇出洞。布局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收网了。”对方恢复了认真的模样，胸有成竹地说。

　　“嗯，也好。”他赞同地点了点头。

　　“毕竟……”柯瑜敏突然向前跨出一大步，迫使他与她保持面对面的姿势。

　　“你在兀海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地破，作为同门的我自然也不敢落后啊！你说是吧？江师弟。”

　　江迎晷淡淡地冲她笑了笑：“言过了，师姐。”

　　柯瑜敏比他早一年进警队，两人一起在陆队手下当了好几年差。后来，省里看中了她这棵文武双全的好苗子，便把她调去了省里参与执行打击赌博的专项行动，负责涉及多市的盘根错节的地下赌场系列案件的调查。

　　算起来，两人已有三年没见了。

　　“你不用谦虚，昨天在会议室的时候我可都听陆老头说了。”柯瑜敏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江迎晷低下头，回想起昨天开会的情景。

　　公交车失窃案的案情比较简单，按理说不需要开会作结案报告，但考虑到失窃的公交车是去年坠江之后无一伤亡的“奇迹之车”，意义非凡，刚升任局长的陆队还是召开了这次正式会议。

　　会上，身为负责人的他简单陈述了案件经过。

　　3月17日晚，原本陈列在市文化馆的“奇迹之车”由于车身掉漆被送往修理厂补漆，一男一女两名嫌疑人趁工人不注意将公交车开走后往市郊方向逃窜。

　　经过对沿途监控的调取研判，警方成功找到了被遗弃在某个废弃工厂内的“奇迹之车”。

　　随后，警方连夜对车内的监控和指纹进行了比对分析，同时以废弃工厂为圆心实行地毯式搜索，最终于3月18日凌晨在市郊某酒吧内将两人抓捕归案。

　　到案后，两人坦白此次偷窃原是始于他们之间的一场胆量比试。一句“我赌你不敢去偷”最终让两个不满20岁的年轻人锒铛入狱。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笑着说：“全世界估计就只有你敢叫他陆老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柯瑜敏爽朗地仰头大笑起来，“全世界不也只有他敢叫我敏丫头吗？而且，老头听起来多亲切啊！”

　　江迎晷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到扁桃体都露出来的人，他实在是很难把她和昨天那个雷厉风行的总指挥联系在一起。

　　“柯队，车厢后面还发现了三名蒙着眼睛的赌客，有一个还带了个孩子，现已全部控制住，请指示。”

　　对讲机里传来汇报的声音。

　　“好，全部带回去。”

　　只用了不到一秒，柯瑜敏就回归了工作状态。她清了清嗓子，发布下一个指令。

　　“收队。”

　　～

　　云会月一股脑地往前跑，一直到完全看不见江迎晷后也没有放慢脚步。

　　她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现在只想赶紧跑到滑梯那边去。

　　远远地，她就看见阜青简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滑梯上，他低垂着头，与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儿童设施一起构成了一组反差感极强的画面。

　　不会又是毫无收获吧？她加快速度向那个安静得不对劲的人靠近，心里直打鼓。

　　阜青简正低着头思索刚才那番对话，一双熟悉的黑色马丁靴蓦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欣喜地抬起头。

　　“你终于回——”

　　“有消息了吗？”云会月没等他说完就出口打断了他的寒暄。

　　“喏。”

　　他伸手将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云会月迅速接过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要想回到原世界就要找齐所有人，并将他们带回公交车上。
　　——车在我这里。
　　——不用找我。等你们找到剩下的所有人，我自然会出现。
　　——抓紧时间。你们逗留得越久，就越危险。

　　她仔细地读了两遍，没什么头绪，又朝信封里看了眼，倒出来一张照片。

　　还是那个小女孩，还是那张长椅。只不过，这次小女孩旁边还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他正冲镜头呲着牙大笑。

　　云会月认出来这是最后上车的那个小胖子。右下角的时间戳表明照片是今天刚拍的。

　　她赶紧问道：“这信封是从哪来的？”

　　“那小孩给我的。”阜青简含糊地说，“你走了没多久，他就跑过来把这个信封给了我，他说……”

　　他突然停了下来，眉头紧锁。

　　“说什么？”

　　“他说，有人让他带着这封信来滑梯这里等我们，他还说，悄悄和小满都很安全。”他疑惑地望着云会月。

　　“悄悄和小满应该是这两个小孩的名字。”云会月指着照片，给出了答案。

　　阜青简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问他那人长什么样子？”云会月继续问。

　　“问了，但没什么用，”阜青简苦笑着说，“一会说穿红衣服，一会又说穿黑衣服，一会说是男的，一会又说是女的，我怕再问下去他就要说是老师让他来的了。”

　　他语气诙谐，云会月扯了扯嘴角，不知该作何表情。

　　看样子，此人早就知道他们能找到这个小孩，甚至连他们会来这里都预判到了。

　　总是比他们快一步吗？

　　她不自觉地咬着下嘴唇，陷入了沉思。

　　“你觉得信上说的是真的吗？”阜青简向她投来了试探的目光。

　　“不知道。”她喃喃地说，“此人似乎对我们很了解，虽然不排除是在骗我们，但我不明白这能得到什么……而且，还特意强调了两个小孩很安全……”

　　“你觉得这句话有威胁的意味？”

　　“用两个陌生人的安危来威胁我们吗？有点说不过去。” 云会月摇头否认。

　　“说不定……这个人是负责指引我们的NPC……”阜青简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

　　他仰起头，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为什么？云会月摇了摇头，除了倒霉她想不到别的。

　　“也许……”阜青简看了看她，用鼓励的口吻说：“我们是被选中来完成某个使命的。”

　　“使命？”云会月两眼空空地重复道，她此时正想着别的事。

　　“嗯，比如，拯救世界什么的，也许我们穿越过来就是为了将其他人平安地带回去呢？”

　　“哈？”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也太中二了吧……”

　　阜青简急切地补充说：“你不觉得对方对我们有点太了解了吗？不仅知道我们住哪里，还知道我们在找人，甚至连我们的行动都全部预判了，就像……一个全知视角，类似于……时空管理者？或许……我的意思是说……”

　　他想了一会，再次开口：“我觉得这个人就像是给我们派发任务的人，只要我们能完成指定任务，也就是找到所有人，我们就能回到序都了。”

　　“好啊，那就试试吧！”云会月痛快地说。

　　“嗯？”

　　阜青简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云会月看着他呆滞的脸庞，嘴角微微浮起了一丝笑意。

　　虽然她不很同意阜青简的猜想，但既然写信的人已经抛出了诱饵，那不如就咬上一咬，将计就计，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做了总比不做好，先做了再说呗！”她干劲十足地对阜青简说。

　　“可是，”阜青简突然又蔫了下来，“要怎么找其他人呢？我们甚至连车上一共有几个人都不知道。”

　　“呃……也是……”云会月默默地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知道。”

　　一个油滑的声音就在这时溜进了她的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