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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一抹白色 我感觉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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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舒服地躺在收银台后面的躺椅里,回看今天的早间新闻。七点那会他忙着从货车上往店里搬货,没赶上看直播。
正当他看到油价即将上调的时候,两个人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去去去,那边自己结账去。”
来这买东西的基本都是老街坊,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拿了自己结账,只有遇到那些爱占小便宜的人,他才会亲自给对方结账。
云会月礼貌地说:“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请您帮忙的。”
“不买东西就更别挡着我了,要帮忙去找警察,我可帮不了。”老张拨开二人,继续聚精会神地盯着墙上的电视机。
早间新闻只在这个点重播一次,他可不想错过。
云会月和阜青简默默退到旁边,耐心等待着新闻结束。初来乍到,他们都拿出了有求于人该有的态度。
就这样站了十几分钟,新闻终于接近尾声。
老张松松筋骨,微微一抬眼,认出是新搬来的两位邻居。
“说吧,你们想干啥?” 他懒懒地问。
眼看对方开了口,云会月赶紧接道:“我们想借您店里的监控看一下。”她指了指卷帘门上方,“就是大门口这个。”
“是这样的,叔,我俩昨天搬家忙乱套了,今早起来才发现有件行李没看着了,也不知道是没搬下车还是怎么的,为这事都吵了一早上了。这不,就想借您的监控看一眼。”阜青简在一旁笑着补充。
老张来回瞅了瞅这两张年轻的脸孔,又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随后,他招了招手,把两人叫到收银台后面。
“都在这了,看吧。”
说完他便背过手,哼着小曲去货架前理货了。
幸运的是,这个摄像头正好能拍到单元门口。两人赶紧把今天早上他们离开后的监控调了出来。
那是个小小的早高峰,人们一个个从楼道里走出,或是去上班,或是去上学,其中也不乏拖着拉杆车去菜市场的。
男女老少,络绎不绝。他们想找的那个往里走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云会月抬手揉了揉眼睛,试图缓解因长时间盯着电脑产生的酸涩感。泪眼婆娑中,她突然瞥见了一抹白色。
“这里!”她指着屏幕左下角大喊。
旁边的阜青简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暂停键。
单元楼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他背对着摄像头,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两人瞬间来了精神,紧紧盯住屏幕。视频继续播放,两分钟后,男孩再次出现在画面中。
这次是清晰的正面,云会月赶紧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他们谢过老张,又从小卖部买了好些水和泡面,才回到出租屋。
居然是个小孩?难道说只是随机从街上找了个人来送信?
云会月坐在桌子前有些茫然地盯着手机里的照片。
阜青简悄无声息地从后面凑了过来,在她耳边煞有其事地说:“我感觉这个男孩有点眼熟。”
“哦?”她转过身,将他离得过近的大头推开,欣喜地问:“你在哪见过?”
“这个小男孩好像也在公交车上,就坐在我旁边。”他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有把握。
云会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顶在眉心处,不停地转着圈。
转了十几圈之后,她才慢悠悠地把照片举到阜青简眼前:“坐你旁边的那个小孩,起码有两个他那么壮。”
阜青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尬笑着说:“哈哈哈……那看来是我记错了……”
云会月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就不应该对这个逮着谁都说眼熟的人抱有什么期待,毕竟从来到这里开始,他口中那些所谓眼熟的人都能凑出一桌麻将了。
什么转角碰见的路人,向他招手揽客的出租车司机,都曾被他“眼熟”过。早上从警局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还觉得江迎晷有点眼熟呢。
想到江迎晷,云会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个像海上冰山一样让人感到恐惧的男人,希望以后再也不要碰到了,她在心里虔诚地祈祷着。
~
由于眼下没有别的线索,他们决定顺着这个小男孩继续查下去。
这片是老城区,大街小道纵横交错着,各式各样的商铺星罗棋布,两人打算分头去各个有可能拍到小男孩踪迹的地方查查监控。
至于理由,阜青简一口气给编了好几个,包括但不限于丢手机、找小狗、抓小三等等。
一想起阜青简说出这些“令人难以拒绝的理由”时那一脸兴奋的样子,云会月就忍不住想笑,她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人的脑瓜子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话又说回来,办法虽“土”,效果却意外地不错,几乎所有店家都向她提供了监控。
不过,这仍然是一个可以预见的大工程。
有多少街巷,就有多少条不确定的轨迹。两人经过持续好几个小时的排除和拼凑,才锁定小男孩最后出现的地点——赤泉公园。
公园,照片的背景也像公园。
云会月和阜青简都为此兴奋不已,他们顾不上红日西沉,马不停蹄就往这个公园赶。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是来到公园时,云会月的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句话。
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该有的设施这儿一样也不少。
游步道、小广场、健身设施一应俱全,绿地、鲜花、喷泉应有尽有。或直或曲的小道在葱郁的灌木与挺拔的乔木织成的大网中半隐半现,齐齐汇入深处。远处冒着绿尖的垂柳则预示着此处必有一湖。
可惜他们现在没空欣赏。
依旧是兵分两路。一人找椅子,一人找孩子。
凭借着一丝说不上来的直觉,云会月很快就找到了那张长椅。
她拿着照片细细比对,确定眼前的长椅就是照片里小女孩所坐的那张,连椅背左边油漆剥落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现在这里只剩一张空椅。
她叹了口气,抬起头环顾一圈。附近连个监控的影子都看不到。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她还是有些沮丧。
太阳此时已经完全落了下去,沿途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用一圈圈温柔的光晕接替了前者的工作。
云会月站在微黄的路灯下,不厌其烦地拿着照片向过往的人们询问,但不管是闲逛的人还是夜跑的人,都只是摇着头摆着手。她最后索性坐到那张长椅上,好为他们提供一条宽敞的道路。
这是一个吹着微风的夜晚。
云会月有些烦躁地靠在椅背上。她仰着头,闭上眼睛,试图将发生的事情像拼拼图一样拼起来,却无奈地发现自己手里的拼图实在太少。
算了,急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疲惫地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天空发了会呆。
也不知道阜青简那边怎么样了,要是能找到送信的小男孩,或许就能找到那个隐藏在黑暗里的人。
但是……
会有这么简单吗?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吗?万一找不到怎么办?她越想心里越乱,但又控制不住一直想。
为了不让自己持续陷在这种负面情绪里,她快速做出了提前去和阜青简会合的决定,强迫自己从椅子里起身。
公园里人很多,但并不吵闹。打太极的、玩滑板的、荡秋千的,各据一方天地,谁也不打扰谁。就连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跳广场舞的人们都各自戴上了耳机,只发出些许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响。
云会月慢慢地朝门口移动。
热爱生活又有分寸的阿姨们在一定程度上熨帖了她乱糟糟的心,她依次向她们投去感恩的目光。
一排,两排,三排……
忽然,舞动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
她停下脚步,环抱手臂站在树荫里,用发难的表情盯着那个开心扭动着的人,默默倒数对方还有几秒转身。
三……二……一。
阜青简感觉有一阵邪风从他身后吹了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扭过头,正好对上云会月那冷冷的、责备的眼神。
他立即从人群中撤了出来,没做贼心也虚地迈着小碎步来到云会月跟前。
干咳了两声后,他故作轻松地说:“怎么来了也不叫我?该不会是被我的舞姿给迷倒了吧?”
云会月冷哼了一声作为回应,仍旧用刚才的表情看着他。
阜青简见玩笑没起效,赶忙摆手澄清:“你别误会啊,我不是真的在跳舞。”
“哦?那你是在?”云会月挑了挑眉,淡淡地开口。
她明白阜青简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也知道多给点阳光他会灿烂成什么样,所以没流露出太多情绪。
“你想啊,谁对这公园最熟悉?谁对别人家有几个小孩最了解?是不是这些每天在这里跳舞的阿姨?我跟你说,只要打入她们内部,这方圆十里还会有我们打听不到的消息?这小小的兀海还会有我们找不着的人?”
阜青简满脸自豪地说完,又偷瞄了两眼面前的人。
这套小动作全被云会月收入了眼底,对方那一句话八百个转音的语气也让她的郁闷心情彻底清空,她没忍住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看到危机解除,原本和她还有点距离的阜青简立马靠了过来,将自己的右手搭在她的左肩上。
不等他手放实,云会月就没有丝毫犹豫地捏着他的衣袖像扔垃圾一样抛了出去,并附赠了一个白眼。
果然还是不能给他太多好脸色,她心想。
阜青简不死心,换了个边,又继续将手肘靠过来。
云会月往左一闪,斜睨着他说:“别整天勾肩搭背的,咱俩没那么熟。你先说说看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回去说,回去说,我饿了。”
阜青简负气地转过身,故意不告诉她。他将被甩开的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
幼稚!云会月吃瘪地抽了下嘴角,忽然间又心生一计。
阜青简一个人哼着歌走着,心里还在小小地为云会月拒绝他的友好接触感到伤心。
很快,他又想起她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欢跟人有身体接触。
他就这样边走边想,渐渐屏蔽了周围的一切。
就在他的右脚即将踏上门槛那块大理石的时候,有个人突然冲了出来,把他挤到一旁,并且一个箭步抢先跨出了公园大门。
他先是愣了一下,等看清来人后,阜青简大叫起来:“云会月!你幼不幼稚?!”
“彼此彼此。”计谋得逞的云会月在一旁狂笑不止。
黑暗中,有个人压低了帽檐,快速地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
~
第二天,天气忽地转阴。
到处都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拧不干但也不滴水的旧毛巾。
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连风也躲了起来。
云会月和阜青简并肩走在阴天里。
根据阿姨们提供的信息,小男孩每天早上都会去公园玩滑梯,风雨无阻,从不缺席。
两人起了个大早,准备和他来个“不期而会”。
公园里的人倒不少,晨跑的、散步的、练八段锦的,还有一些就只是站在那里的。
难道这些人都不用上班的吗?云会月有些嫉妒地想。
他们首先来到了滑梯附近。遗憾的是,并没有看到小男孩的身影。
云会月无奈地摊了摊手,只身往公园深处走去。
来的路上他们就商量好了,若人不在,就由更懂小孩社交的阜青简留下来守株待兔,她自己则去别的地方进行搜寻。
秋千处没有,沙池里也没有。
不知不觉间,她又回到了昨晚的长椅附近。
一个削瘦的男人正坐在那里。黑色口罩遮去了他大半张脸,他头上的黑色鸭舌帽又压得很低,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不停地左右张望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好奇怪的男人,云会月摇了摇头,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男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超大声的铃声让云会月忍不住回头看他。
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听了两句便开始冲另一头的人吼:“怎么还有个孩子!你们怎么办事的?”
云会月停住了。
孩子?难道他跟那个小女孩有关?
她赶紧退到旁边的一棵山茶花树后面。
这里和对方还隔着一小片草地和一条步道。她看到他在激动地对电话里说着些什么,侧着耳朵听,又听不真切。
云会月踌躇了一会,她想起了那封只有照片的信,可是她实在很难将眼前的男人和那封信联系起来。
但,万一呢?
她没办法放弃任何一个有可能的线索,她想回家,太想太想了。
靠近她这侧的步道边上种着一大丛红杜鹃,五六株挤作一团,枝掩叶遮,花开如瀑,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堡垒。
猫着腰跑过去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她认真忖量了一会,恰好瞥见男人转过身,背对着她。
云会月没有任何迟疑,嗖的一下就窜到了杜鹃后面。
一双大手冷不丁从旁边伸了出来,捂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