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乘客快醒醒》姜聿畦

12、那人死了 在面馆当然

　　“又见面了，云会月。”

　　江迎晷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眼前的人。

　　云会月深吸了一口气。

　　“江警官，又是你，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定位了？怎么我走到哪都能碰到你呢？这次又是干嘛？哪里又有东西被偷了吗？我今天可没空陪你破案。我很忙，我真的很忙，这一大堆的破事忙到我压根就没空违法乱纪！还有，我这两天都没出过市区，行动轨迹应该被天网记录得清清楚楚，麻烦你高抬贵手自己去查查好吗？”

　　她将心里的不快一口气说了出来。

　　最不想见的人，偏偏在最不想被打扰的时候出现，云会月此时已经气到完全不讲礼节甚至不顾后果了。

　　“确实很清楚，所以我们才找你，”江迎晷稍微往后退了一点，越过她向幼儿园的方向打了个手势，“还有他。”

　　云会月朝他那张毫无情绪变化的脸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她回过头，看见阜青简正和另一个显然也是警察的人一起往这边走。

　　我今天出门前要是看了黄历的话，上面准写着凶！不对，大凶！云会月在心里大吼。

　　她将幽怨的眼神从江迎晷身上转移至马路对面那棵孤零零的玉兰树，免得控制不住自己想挥拳的心。

　　“所以，我们是犯什么事了吗？江警官。”江警官三个字，她是咬着后槽牙发出来的。

　　“这次主要是来找你们了解一些情况。你俩今天在一家叫老三面馆的店里跟人发生了口角，对吧？”

　　云会月扫了一眼江迎晷那穿得一丝不苟的灰色夹克，不屑地笑了。

　　“没想到这种民间纠纷还能劳烦您这种级别的警官亲自出马。”

　　“那人死了。”江迎晷淡淡地说，没做多余的解释。

　　阜青简从后面走来，正好听到这句。

　　他来不及控制情绪，直接就在云会月耳边喊了起来：“什么！？死了！”

　　云会月嫌弃地揉了揉耳朵，瞪了他一眼。

　　那个男人的模样清晰地重现在她眼前。

　　那个身高，那个体格，死了？她感到有些意外。

　　“这里人太多，麻烦两位稍微往前走两步。”江迎晷指了指停在马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云会月不情不愿地向他所指的方向走去。阜青简走到她旁边，浅浅地对她笑了下，和她统一了步伐。

　　江迎晷拉开后车门，等两人依次上了车，他便关紧车门，上了副驾驶。

　　开车的是和阜青简一起走过来的那个警察，瘦瘦高高的，穿一套白色的运动服。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将饱满的后脑勺完全显露了出来。

　　他向坐在他旁边的人微微点头致意，随后便发动了引擎。

　　江迎晷上车之后就再没说过话，也没有回头看过。

　　云会月坐在后排，正好可以看见他的半张侧脸，以及，他左耳后下方的那颗痣。

　　他的沉默让她从心底隐隐地升起了一种怪异情绪。

　　这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没有强烈的敌意，没有费心的试探，倒更像是……一种观察？

　　这一次，她和阜青简充当的又是什么角色呢？

　　她转头看向阜青简。

　　阜青简偏头看着车窗外，眉头微微皱起，难得一副严肃的表情。

　　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

　　阜青简有些呆滞地转过头，迷迷糊糊地呢喃道：“不对……有哪里不太对劲。”

　　“什么？”

　　“一定有……到底哪里奇怪呢？”阜青简摇摇头，又自顾自嘟囔了起来。

　　这人怎么突然变得神神叨叨的？云会月在心里暗自想。

　　不过，自从来了这里，有什么事是不奇怪的呢？

　　她将目光重新探到江迎晷身上。

　　这个人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呢？想用沉默来迫使她先开口吗？经过上次的交锋，他应该很清楚保持沉默对她来说有多容易吧！

　　“想问什么就问。”江迎晷突然开口了，他一直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两人。

　　“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你想知道什么？”云会月迅速回呛，毫不示弱。

　　“不如，先说说你们今天在老三面馆做了什么？”

　　“在面馆当然是吃面，还能杀人不成？”

　　江迎晷笑了笑，继续说：“我知道人不是你们杀的，我们找你们来只是想了解一下董大智——也就是死者——生前的情况。”

　　“他生前什么情况？你们这些做警察的不清楚吗？你们不应该清楚吗？他手机里那些视频还不够你们去了解的吗？倒是有空在这里纠缠我们。”

　　云会月每句话都说得很不客气，跟丟了张美心让她一开口就只想冲眼前的“罪魁祸首”发火。

　　“这么说，你看过他的手机？”

　　“不用看我也知道他手机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

　　“我发现你们警察真的很爱明知故问，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她突然住了口，她的理智回归了。

　　她从后视镜里和江迎晷对视了一眼：“你们没找到他的手机？”

　　江迎晷欣慰地动了动嘴角。

　　云会月整理了一下记忆，把之前和死者发生争执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了解了，谢谢你。”

　　“他是在哪里被杀的？”

　　江迎晷往窗外看了一眼：“具体情况我们不方便透露。不过——”

　　“不过什么？”

　　“前面巷子左拐就到你们家了，不介意我在这里把你们放下吧？”一直没说话的瘦高警察替他说道。

　　云会月往窗外一看，确实是在他们的出租屋附近。

　　“感谢两位警官送我们回来。”她飞快地打开车门，不愿意再多待一秒。

　　这种“敲打”对她来说近乎于挑衅，让她很不爽。

　　～

　　江迎晷透过车窗，久久地凝视着那两个离去的背影。两人一前一后，似乎没什么交流。

　　“需要我继续盯着他们吗？江队。”一旁的周洲问道。

　　江迎晷摇了摇头：“不用，你先去查查她刚才说的短视频账号。董大智既然靠这个吃饭，发布频率肯定不会低，看看能从里面挖出些什么。柯瑜敏那边还在找我，我得过去一趟。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坐她车走。”

　　他说完便下了车，注视着周洲熟练地将车开上主路，然后往警局的方向驶去。

　　在他身后，是继续保持着前后步伐的云会月和阜青简。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是时间，时间对不上！”

　　走在前面的阜青简突然转过身来，抓住云会月的肩膀摇个不停，速度快到云会月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移位了。

　　“什么？什么时间对不上？你先别晃我。”她没好气地推开他。

　　“你离开的时间和张美心出现的时间对不上。你刚走她就来了，这不对。而且你是往右边跑的，她是从左边来的。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除非她能瞬移。”

　　“所以……出现了两个张美心？”

　　“目前看来，很可能是这样。”阜青简拿出手机朝她晃了晃，“你没看微信吗？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应该还没跑远才对。”

　　“我跑出去的时候把手机给甩飞了，不知道掉哪去了。”云会月颇为懊丧地回复。

　　“啊？”阜青简惊诧地抬起头，“你怎么不早说？走走走，我们赶紧再去买一个。”

　　他看了眼时间，立刻就拉着云会月往最近的商场走。

　　云会月想拒绝，但她又没法拒绝。一直花着阜青简的钱让她心里的那份不自在感越来越浓。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也得有时间说啊，谁让那个江迎晷……算了，不说他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又要让你破费了。”

　　“说啥呢，咱俩可是最最可靠的盟友。我的钱就是你的，请随便花！”

　　“我谢谢你啊。”他义正言辞的语气让云会月觉得有点好笑。

　　“我说真的，你不用感到不自在，你就当……”阜青简停下来想了会，“你就当是我花钱请你当搭子好了。”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他所特有的那种光彩。

　　那是一种足以照亮周围一切阴郁的光彩。

　　“搭子？我看你是上网上多了吧？我可不负责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云会月吐槽道。

　　每当她碰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场合，她就会不由自主地选择用吐槽来回应。

　　阜青简已经对她的语言系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没接她的茬，继续说：“总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行，我知道了。”云会月接受了他的说法，坏笑着努了努嘴：“我以后一定会继续对你颐指气使的。”

　　阜青简停住脚，歪头看向她，用手比了个“I’m Watching You”的动作。

　　云会月冲他皱了皱鼻子，径直往前走去。

　　没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马路对面就是他们要去的商场。而她的脑海里正酝酿着一个主意。

　　～

　　车道里车流缓慢，斑马线上有两三个还没有完全走到对面的行人，其中有一个是拄着拐杖的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走得很慢，后面的车也没有催他，显然是刚刚才转为红灯。

　　“我们可以让张美心主动联系我们。”云会月从交通上收回目光。

　　“什么？”阜青简疑惑地扭头。

　　“做志愿者。”

　　“嗯？？”

　　“在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我听到排队的家长在讨论这个。幼儿园似乎很缺志愿者，他们想让家长报名参与，但家长们对此怨声载道。”

　　阜青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到？”

　　“因为你只顾着吃章鱼小丸子。”云会月淡淡地白了他一眼。

　　阜青简尬笑了两声。

　　“志愿者……”他咀嚼着这个词，“借志愿者的身份接近张美心的女儿，给她制造危机感，好让她主动联系我们……”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是个好办法。”

　　“你现在就报名吧！”

　　“啊？”阜青简惊恐地看着眼前目光炯炯的人。

　　“别看我，我没手机。”

　　“我不是指这个……”

　　“现在报名，明天上岗，后天回序都。时间不等人啊！”

　　一想到回序都，云会月就感到精神抖擞，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幼儿园报到。

　　“我，我可不可以……”阜青简欲言又止。

　　“嗯？”她转过头，恰好对上他那复杂的带着询问的眼神。

　　她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跟随着他的目光一起下移。

　　阜青简轻轻地提起她的衣袖，露出了她原本被袖子遮住的小臂和手掌。

　　一条条长短不一的红色血痕布满她白皙的皮肤，伤口表面的血迹都已经凝固，只有手掌上方靠近大拇指的那处巨大的紫红色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得先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阜青简叹声说。

　　同一时间，在这条街的另一头，江迎晷也跟阜青简说出了同样的话。

　　他正俯身看着趴在地上的柯瑜敏。

　　柯瑜敏不以为意地往肩头瞥了眼，她的牛仔外套被划出了一个大口子，肩膀也未能幸免。

　　“蹭到一点而已，回去上个药就行。”

　　她利落地起身，将刚才打斗时掉到柜子底下的水果刀装进物证袋，朝江迎晷扬了扬。

　　“这一刀没白挨。不过，只能换你开车了。”

　　她把钥匙扔给江迎晷，又冲他眨了眨眼。

　　“顺便，跟师姐聊聊你的美甲初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