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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谁啊你!? 让开,别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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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门口,五花八门的小吃摊排列得整整齐齐。
淀粉肠、火鸡面、手抓饼、章鱼小丸子……每一样都色香俱全,对一墙之隔的小顾客们施展着不容抗拒的美味魔法。
幼儿园的大门还未打开,来接小孩放学的家长们却早已或蹲或站或凭栏而望,摩拳擦掌地等待着。再过不久,里面的小人儿就会倾巢而出,与他们完成一场或愁或喜或哭或笑的两两配对。
云会月和阜青简隐在人群里,静静等待着目标人物的出现。
街边小吃对云会月没什么吸引力,但架不住她身边有个情绪和购买力都持续高涨的阜青简。现在,她掌心的纸折包装盒里还剩下最后一个章鱼小丸子,要等的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你觉得她会来吗?”阜青简把那个裹满木鱼花的小球一口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问。
“当然。”
云会月把空盒子塞到阜青简手里,双手交叉在胸前。
她心里其实不如嘴上笃定,像是自我鼓励般,她在短暂停顿后说出了后半句:“她每天都会来。”
周围的人都认为张美心的生活始终如一,甚至有点一成不变了。
每天早上七点半送女儿去幼儿园,快八点从幼儿园离开去上班。中午十一点半去幼儿园接女儿,回家做饭,下午一点多送完孩子上学再继续回去上班。晚上五点,她又会准时在校门口接小孩放学。
今天是个例外。
张美心焦躁不安地在过道里踱着步,她眼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两个同事说说笑笑地从茶水间里出来,又眼看着她们晃晃悠悠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过道旁坐的是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她在桌上养了一株龟背竹。
这会儿,用来水培的花瓶正好将穿过玻璃幕墙的阳光折射成了一块小小的彩虹光斑,映照在灰色的地砖上。
会议室里又传出一阵笑声。
张美心在门口转来转去,把脚下那块光斑踩了又踩。
她有个文件必须要在今天内找领导签字,但领导整个下午都在里面开会。她从三点等到了四点,又从四点数着秒等到了四点半,领导还是没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已经到了要去接女儿放学的点。
父母这周都回老家去了,指望不上,她们家也没有请阿姨。
她又抬手看了眼时间。
如果领导能在十分钟之内出来,她或许还能打个车赶过去。
但要是超过十分钟的话……
她热切地盯着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试图用意念加速这场冗长的会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后的讨论声依旧层层迭起。
不然直接冲进去吧?可是……领导能让她每天提前下班接小孩已经是做出让步了,她一直很感恩,也很小心。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不好找。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
张美心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下午和女儿在学校门口分别时的场景:女儿牵着她的手,开心地说今晚放学的时候要介绍在幼儿园里最好的朋友给她认识。
张美心心里的天平不停地来回摆动,一会向可爱的女儿偏去,一会又被工作无情拉回。
最后,是贴在墙上那条“态度决定一切”的标语让她打消了冲进会议室的念头。
难不成……要让前夫去接吗?孩子和爸爸一直相处得很好,爸爸去接她的话她应该会很高兴,但是……
她手指悬停在那个曾经熟稔于心的号码上,痛苦地犹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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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七分钟到五点,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越围越拢,黑压压的一团。
两名保安分列大门两侧,为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混乱做好了准备。
云会月再一次扫视人群,祈祷那个女人没有放弃对她女儿的每日接送,也祈祷还能与她完成一次开门见山的对话。
她的退群具体意味着什么?云会月现在还没有结论。但毫无疑问,早上的会面一定对她产生了某种影响。
她到底是属于哪个世界的张美心呢?
云会月的眼神随着思绪掠过那些比肩接踵的人们,飘向外围。
她注意到有一个孤单的身影正远远地在围墙边上向里张望。
“她来了。”
她用手肘碰了碰阜青简,示意他先隐蔽,然后独自向那女人走去。
“张美心?”云会月带着试探的口吻叫她。
女人有些吃惊地回过头。
“能借一步——”
话还没说完,云会月就被对方一把撞开了。
张美心像疯了似的,拔腿就跑。
云会月被撞得趔趄了一下,刚站稳,就感到右边肩膀又麻又疼。她试着把胳膊往上抬了抬,痛感立刻就延伸到了胸腔,疼得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该死,她力气怎么那么大!
云会月呲着牙,眯起眼睛寻觅那抹已跑出很远的白色背影。
白点出现在围墙尽头,只需一个左拐,她就会彻底消失在云会月的视野里。
绝对不能让她就这样跑掉!
大脑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云会月咬咬牙,以大学体测跑八百米时那种“向死而生”的气力甩开了胳膊。
喉咙里不断冒出的血腥味和分不清是被撞还是快跑带来的胸痛像魔鬼一样缠绕着她。大而急的喘气让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咧开,仿佛是身体对她的嘲笑。
她相信自己现在看起来会非常癫狂,如果这时有人路过,一定会对她侧目而视。但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张美心消失在拐角。
“啊!”云会月懊恼地大叫了一声。
紧接着,她脚底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整个向前倒去。
好在她反应够快,及时用双手做了缓冲,才没有摔个脸着地。
云会月低头看了眼混杂着沙砾和鲜血的手掌。她将表层的脏东西拍掉,又不死心地继续追到学校围墙的尽头。
左拐。
一联排高矮不一的红色雨棚从混有鱼腥味的空气里陡然长出。
云会月被迫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入口处的台阶上,喘着气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
她看着他们在擦肩而过时把菜叶上的水珠互相滴到对方的皮鞋上,看着上一个人留下的脚印快速地被下一个人覆盖,只留下满满一水泥地的混乱的潮湿。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农贸市场。
黑暗沿着这个硕大空间的深处在蔓延,白炽灯也没法将远处的景象带到眼前。
而对云会月来说,这里无异于一个大型迷宫。
~
阜青简隔着圆弧型的双色闸机,和园内那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年轻老师有来有回地说笑着。
他将双手随意交叠,搭在闸机上,仿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彩虹纹的伸缩门并不存在。
说是有来有回,但其实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老师在说。阜青简只是一直保持着欣赏的微笑,见缝插针地加入一些“哇”“真的吗”“你们也太厉害了”之类的感叹词。
他真正关心的,是她后面的那个小女孩——那是张美心的女儿。
小女孩躲在年轻老师身后,抱着她的大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阜青简手里的折纸蝴蝶看。
那是阜青简用没有贴完的传单折的。
在感觉到她好奇的目光之后,他便伸手将纸蝴蝶递给那个小女孩。
这时,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孩从一旁跑了出来,正好挡在了两人中间。她拽着年轻老师的衣角,伤心地哭着说自己额头上的贴贴弄脏了。
老师立即中止了和阜青简的谈话,蹲下身,仔细查看她头上的贴纸,并用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老师,我的贴贴也脏了。”
“我的也脏了。”
“我也要老师。”
又有好几个小朋友嚷嚷着跑了过来,在老师周围围成一个紧紧的圈。
原先抱着老师大腿的小女孩被他们挤了出去,哇的一声就拉开了哭腔。
阜青简被这毫无预兆的哭声怔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折纸蝴蝶重新递给她,但小女孩只顾闭着眼睛哇哇哭,对他的举动视而不见,他只好轻轻掰开她微微握拳的小手,将蝴蝶塞进她手心里。
“离我女儿远点!”
声音刚传到阜青简的耳蜗,他就被一阵惊人的力道迅速拽开了,差点撞上旁边的门柱。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怒发冲冠的女人站在他身后,极其厌恶地瞪着他。
另一边,年轻老师已经眼疾手快地把小女孩搂进怀里。
小女孩止住了哭声,但还在细细地抽泣,她头上的艾莎发夹也跟随着她一起颤动。
“依依妈妈,你别误会,这位是我们大班的家长,他并没有恶意,他只是想帮忙安慰依依。”老师边说边温柔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折纸蝴蝶,“依依喜欢叔叔折的纸蝴蝶吗?”
依依眨着未干的泪眼接过纸蝴蝶,冲老师点了点头,又看向妈妈。
阜青简配合地冲女人笑了笑,以表示自己友好无害。
老师微笑着抱起小女孩,来到女人跟前,像往常一样反馈孩子今天在学校的情况。
女人认真地听着,她温柔地为女儿拭去脸颊的泪珠,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一旁的阜青简。
阜青简识相地选择了隐身,不再进一步刺激张美心,并且,他立刻给云会月发出了信息,催促她赶紧回来。
~
云会月最终还是放弃了农贸市场。
盲目冒进没有用。
张美心早她一步,又比她熟悉周边环境,现在说不定已经不在里面了。
她必须赶紧回到幼儿园门口,在张美心接到孩子后,重新获取对话的机会。
云会月这样想着,一边又将手摸向口袋。她得先给阜青简发个信息,让他想办法拖住张美心才行。
然而,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该死,她在心里骂道,一定是刚才摔倒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滑出去了。
时间紧迫,她一刻也不敢等,赶紧拔腿往回跑。
春天的傍晚,总是会突然起风。
张美心弯下腰,帮女儿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扎好。
手机上显示网约车距离她还有50米。她牵着女儿的手来到马路边,等待司机从对向车道掉头开过来。
远远地,她看见有个人正从学校拐角处跑来,边跑边在喊着些什么。校门口人很多,沸沸扬扬,她只匆匆瞥了那人一眼,就将注意力集中在辨认车牌上了。
“张美心!你等一下!”
云会月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冲站在马路边的女人大声喊道。
她的声音很快就被人流淹没了。
她只能不断地加速奔跑。
三三两两的人们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前方,她小心地避开他们,努力缩短着与张美心的距离。
绿灯亮起。
云会月看了眼重新恢复车流的马路,开始不要命地冲开人群,朝目标狂奔。
就快成功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横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谁啊你!?让开,别挡着我!”
云会月心急如焚地推打着她面前的人形障碍物,她刚看见有辆车在张美心面前停了下来。
眼前的人纹丝不动。
“你为什么突然退群?你见过她,对不对?告诉我,她在哪?张美心!张美心!你告诉我!”云会月隔着那只粗壮的胳膊,冲近在咫尺的张美心撕心裂肺地喊道。
张美心抱着女儿上了车,再一次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你是不是有病啊!”
云会月怒火中烧地抬起头。
她现在有满满一肚子的脏话,势必要对这个坏她事的杀千刀的“程咬金”一股脑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