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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速之客 众人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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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抬头,认出了这是三危山中的凶兽——獓狠,此刻正张着它的血盆大口,闻到新鲜的人味儿时不自觉流出了涎水,长长拖到地上,原本就阴冷的谷底更添几分腥臭恶心。
玄鸟等人尚能忍受,那些小狼崽子们受不了,纷纷借着箱子的遮挡拢袖,眉目间皱成一团,换来几位长辈的摸头安抚。
箱中的动静传出,吸引了獓狠的注意。巨大的头颅下垂,挨个从箱笼上审视而过,两只兽瞳宛如猩红的灯笼一样挂在黑漆漆的夜空里,阴森气息瞬间覆盖了整个谷底。
待闻到玄鸟所在的箱笼时,不知是天生神兽的气息比较明显,还是獓狠本身对她来了兴趣,头颅竟停滞不前,绕着箱笼打转,涎水一滴滴滑落,迅速打湿箱笼,又滑至四角,垂落在地,打出一窝窝小水滩。
玄鸟忍住恶心,作出惊恐的表情,仿佛极大地取悦了这只恶魔,又将厚大的舌页伸出,在整个箱笼上舔了一口,惹得周围箱子里的狼崽小孩们发出惊呼,生怕那位看起来跟他们一样大的神君就这样被吞了。
司目四下张望,而后哑了嗓子,朝着獓狠一只脚下的阴影开口,“让它住口,少了货物耽误了尊主的大计,你担得起后果?”
那阴影下缓缓挪出一个瘦小的佝偻身形,披着宽大漆黑的斗篷摇摇欲坠,站在荧光下,才显现出斗篷下那副无骨无血色的模样,混像一摊被开水烫过的猪皮一层一层堆叠在一起,堆至高处却站不稳脚一样。
此刻,那堆猪肉顶层的褶皱处,像被刻意挤出的两条缝里,飞出两束煌煌幽光,转珠似地转了两圈又回到原处,下方又开了一道口子,却是它的嘴巴,苍白无力的气声自那里发出,“獓狠,回来!”
正欲吞掉那只箱笼的獓狠听到号令,舌尖一顿,回头瞪了一眼那身影,不甘心一样又张开血口,对着箱笼发出下肚的召唤。
众人心被提到了嗓子眼,背在身后的手已开始捏决。霜牙一咬牙,丢出魔铃,急吼出声,“还不住口?”
那皮肉怪物中又伸出一细长条,攀爬至獓狠的腿脚,不知做了什么,只听獓狠发出尖利嘶吼,痛苦哀嚎一句后身形急剧缩小萎靡在地,竟缩得比那皮肉怪物还小几分。
众人这才看清,那皮肉怪物的“手”中赫然是一枚带有汹涌魔气的银色六芒星,其中一角还在向下滴着腥臭黑紫的液体,应是用这物伤的獓狠了。
那皮肉怪物召回獓狠后,竟又火速朝着空中的魔铃出手,司目见状迅速抬手捏回手心,让那怪物的细长条手形顿在空中。
无功而返,他也不恼,讪笑两声后再度开口,“你们人类倒是有趣,与我等魔物谋皮不说,竟还贪图我主法器,果真人心贪欲不足。”
司目按照神君所教,将魔气逼回铃中,妥帖收好,才抬眼看向那怪物,“那你们自己去找货?”语气中的嫌弃竟与回溯镜中那驼队领头人的别无二致,这惊人的模仿术倒让见真几人心中纳罕,还从来没见过司目这副模样呢。
“你!”那皮肉怪物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气结半晌才捋顺,仿佛在安慰自己,“黄三儿,别着急,等你们被我主厌弃的那一日。”
身形翻转,那堆皮肉在斗篷的掩护下一颤一颤,向前行进,獓狠一改此前凶狠无比的模样,跟个宠儿一样缀在其后。
司目向后对视一眼,几人心中长舒一口气,而后锁链哗啦作响,跟在那一怪一魔身后,鱼贯进了一线天深处。
这谷底像是怎么也走不完一样,一行人又向前走了半柱香,那一线天顶部的光亮反倒越发稀薄,空气中的阴冷潮湿味儿越发明显,脚下的泥土甚至能踩出水声,缀在尾巴的霜牙悄然伸手,往一旁的石壁抹了一把,摸到一手的水珠,顺势在石壁上留下一丝印记。
沉默地行进中,众人谁也没开口,倒是那皮肉怪物想起什么似得,披风帽兀得向后一扭,“你们好像还没回答,为什么晚了两日?”脚边的獓狠跟着动静,也朝小队龇牙咧嘴。
司目斟酌片刻,选择了一半真一半假的打法,“路上遇到了西戎的探子,为避其锋芒,我们绕了路,周旋了许久才得以脱身。”
话锋一转,又把矛头指向他们,“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们出不去,我何苦跟兄弟们来干这勾当,一路上还折了几个兄弟进去,这次的赏钱要是不够,都对不起他们!”
胳膊朝黑暗中一挥,带起一阵风,江副官几人迅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嚷嚷,“就是就是,卖命的活,钱少了不行!”
地底下的声音听起来沉闷又震耳,那皮肉怪物似笑非笑地盯了他们半晌,口中念着“行,这批货物若是能让我主满意,你们自然有大大的好处”,扭身伸出细长的“躯体”,在半空中扭了两圈,那原本只有一条通道的谷底骤然浮现出一块黑洞一样的通道。门开了,那怪物又提醒他们。
“先说好,此次时机特殊,我才会将你等皆带入洞中,待会儿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可千万不要大惊小怪,以免惊扰我主。”
“行。”
一怪一魔兽率先踏进了通道里,其余人看看黑洞,又看看来处,互相点头示意后也跟着进去,黑洞感受到再无活物气息后,开始缓缓关闭。就在最后关头,一只雀羽从黑洞夹缝中突然飞出,轻飘飘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十息过后,空气再次扭曲成一块狭小的镜面,其上水波荡漾,自水面之上伸出一只青黑布有紫月印记手腕,径直穿过空气,拿起了那只雀羽,带回了镜面之后。
空气波纹刚歇,那只容人通过的黑洞再次出现,先是飞出一只鸟身鹿头的兽来,其头也有角,却比獓狠少了两只,而后又是一只口喷焰火的狗形魔物跳将出来。
那祸斗跃出黑洞,就喷出三丈远的火焰,其所过之处一片明亮,蛊雕一路跟着火光,展翼如刀,生生在两壁划出尖锐痕迹。
“也不知道那皮先发的什么疯,非要再来清理一波痕迹,这不什么都没发现?”伴随着婴儿哭啼声一般尖细却扎耳的骂骂咧咧,蛊雕落地化身成为一妖艳的乌发女郎,看似软弱无骨的十指顶端却是一副尖利无比的硬甲,此刻正心疼地抚上头顶那对苍灰色的角,刚刚一路凿过石壁时掉落了不少灰尘在上面。
“行了,谨慎点总没坏处。还有,以后还是尊称一声皮大人吧,你刚没看见獓狠的模样?”那狗同样返回了通道口,倒没化作人形,只口吐人言警告着蛊雕。
蛊雕似是想起刚刚獓狠那副在皮先手下伏低做小的模样,身形瑟缩,嘴上还不服软,“还皮大人,也不看看他那副尊荣,可真是让人倒胃口”,看着祸斗斜晲过来的眼神,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行行行,当着他的面,我不会叫错,赶紧回吧!”一人一狗又踏回了那黑洞。
另一头,那只被带走的雀羽此刻正躺在那双青黑色的掌心中,被他恭恭敬敬呈给首座的人,将他隔空看到的景象尽数汇报了上去,“大祭司,西戎小队已进入魔窟,留下此雀羽为信号,被属下抢先带了回来。”
大祭司接过雀羽,没查探出异常,随手丢给一旁的鵙首,“看看,可能发现什么?”
鵙首捏在手心里,上下翻转两下,与大祭司交谈,“上回看到的是西戎执掌霜降的令官,那些狼崽就是他的小队,这次的羽毛应该是另一位寒露令官了,我记得她原形就是只雀。”
“关于这位寒露令官,你知道多少?”
“我也只是在西南边境线时远远看过几次,似乎是个医士身份,基本没见她出过手。”
一旁另有黑衣使者上前插话,“医士,女子,那不足为惧,不用放在心上。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要不要循着线索透露给西戎的那头魔好了。”
鵙首听见这话欲言又止,想让他们不要小看这九州大陆的女子,能够以女子身份和医士身份成为西戎的令官之一,想必定有其过人之处,但看这几位眼中的轻视之意,和大祭司的点头应允,终是将话咽了下去,接了新的话头。
“我不建议,眼下西戎小分队已然进了那处魔窟,被端是迟早的事儿,我们何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去寻找下一个合作对象,才是最佳打算。”
那黑衣人似乎就要跟鵙首打擂台,反驳了这话,“芒种大人,此言差矣,大好的时机放在这里,提醒那处的魔头,就可以做到你们这片土地所说的借力打力,没准能折了几个西戎干将在那里,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呢?”
“你不要刚学会几个新词就觉得能照着用,借力打力、坐收渔利也要你能够成功隐身,否则被人顺着线索摸到了,那就叫牵出萝卜带出泥,我反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南境叛徒了,你们要是想一战就被踹出九州,那就这么干吧!”
鵙首对这位裂云使者的态度很是不满,因着他们来了南境后,出于对本地人更熟悉这片土地的认知,数番计划商讨,大祭司都采用了他的建议,这人就觉得威胁到了他的地位,几次三番与他不对付。
上次甚至未经上禀就私自动用秘术查探了西戎动静,虽然确实看到了驼队那一幕,要不是被他发现,又算着时间果断拽了他回来,这人就要被赶回来的霜牙发现了。
大祭司恼怒他不听命行事,但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还是轻松放过,但他觉得要不是鵙首提前拽了他走,他势必能发现更多有用的线索,自此,这梁子是越结越大。
此时听到鵙首破罐子破摔的最后一句,黑衣人面色愠怒,气势汹汹,拂了袖子就要上前,身后几位黑衣人也跟着上前。
鵙首这边,原南境的兵将见状,纷纷拥护住他,两方形成对峙的局面。
大祭司看着他们争执不下也未曾开口,只来回端详着双方神色,此时见得两边火气暴涨,才站出来,甩袖自打头的二人之间劈出一道火光,将二人逼退两步。
“行了,都消消气。”
“我知你二人都是为了大计着想,既如此,更要一致对外才是,莫要坏了和气。”
黑衣人瞪视了鵙首这方一眼,将满心的不甘愿压在心底,对着大祭司拱手,“属下知错!”
大祭司抬手扶起他,“哪有什么错不错的,都是为了魔尊大计罢了”,安抚好黑衣人,又当着众人的面采纳了鵙首的建议,“芒种大人考虑的不无道理,我看就按他说的办好了。
“裂云,你去北冥接触我们的目标,商量合作一事,都退下吧!”
此话一出,就是抬了鵙首这方的脸面,裂云脸上更加难看,压着性子遵了声“是”。两方人马出帐的时候,裂云故意撞了鵙首一下,歪着嘴阴笑,那阴狠毒辣的眼神落在鵙首那张嘴上,“但愿芒种大人永远这么会说”,说罢拂袖而去。
鵙首站稳在地,对裂云的小动作视而不见,抬手按住了属下的不满,“不要在意,能成大事者,莫要将这些宵小放在眼里”,挥退了众人。
独身站在草地上,遥遥望着西边那片方向,看着渐渐隐去的星子和见亮的天色,喃喃自语。
“我的主上,您是不是也在其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