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月令》林余白

17、坠星峡 羊

　　羊汤的香气飘来，在二人的鼻尖打了个滚，玄鸟深吸一口，才问出声。

　　“你昨夜就知道百姓今日会着同样的衣衫？”

　　“不知”，白虎星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那你为何不同意我的想法？”

　　“消除记忆吗？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同意。”

　　“现在为什么不同意？”

　　“你不是看到了吗？”

　　玄鸟想想今日那一水儿的蓝布黄花衫，沉默了片刻，复又抬头追问。

　　“你们如此信任对方？”

　　白虎星停下脚步，侧转了身子，直面着玄鸟说道，“我们守边，护的是这一方土地，他们是这土地上的人，自然会依赖我们。”

　　玄鸟的一双凤眸直直射向白虎的眼底，“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今日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白虎星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扯出一抹笑，负着手继续前行。

　　“你忘了？昨夜，秋老和针老已经领命安排下去了。”

　　玄鸟反应过来，他早已想到一切，做好了对应安排，只是正好，百姓也没有辜负他的爱护之心。

　　一切都是双向奔赴的信任。

　　迈开腿追上去，食帐已在眼前，她拽住白虎星的袖口，“等等，我还有一问。”

　　哪知食帐已被掀开，赤英和见真已迎了出来，笑着说羊肉汤已然煮好，就等两位神君赏脸了。

　　浓郁的香气从帐中扑过来，玄鸟松开手，小声说了句“下次再问”，就跑向了自己的位置。

　　白虎星“嗯”了一声，跟着端了一碗羊汤坐下。

　　秋老落座，率先说起那只驼铃和魔气的事儿，驼队虽死了个干净，但总要继续查下去。

　　他要继续去排查城内潜藏的那些钉子，针老也要再次动身去储备物资，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做准备，还要关注流言一事，二人分身乏术。

　　玄鸟心下一转，上下瞅了瞅自己这幅长至十一二岁的身体，倒是立刻有了主意，食指叩了叩桌板，等大家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来，才指了指自己。

　　“谁说驼队死了个干净？”

　　众人不解，白虎星倒是反应过来，“假扮？倒是可行。”

　　秋老打量众人的神情，袖中手指动了几下，也赞同了这个主意，顺着补充细节。

　　“霜牙麾下出几个参与过那晚驼队事件的狼崽子，与小玄鸟一起化作被拐的孩子们。”

　　“司目和霜牙打头，化作打头的人贩，驼铃还交到霜牙手里，再从营里寻几个弟兄，凑齐队伍。”

　　赤英和见真举手，“那我们可以扮作年龄稍大的双胞姐妹。”

　　几人喝着羊汤，将这个计划一点点补充完善，最终定下白虎星和掌霆二人坐帐，以防其他突发情况。

　　军中弟兄们，则是挑了江副官、林校尉、李校尉等七人出列，组成一个完整的驼队。

　　针老看着化形完毕的队伍，不甘示弱，又自领了一项任务，那就是安排出行沿途的据点，确保后续行踪准确，外应能随时知晓情况。

　　天色逐渐暗沉，队伍也要出发了。

　　秋老上前叮嘱好一应事项，又将一个锦囊挂到了玄鸟脖颈上，嘱咐只能在紧急关头打开，看着众人老实点头，才挥挥手。

　　“去吧，见机行事！”

　　······

　　按着原来驼队的赶路速度，玄鸟一行队伍花了大半夜，赶到了事发地，下了骆驼仔仔细细将那里翻过三尺，尤其是当初浮空镜中察觉到异常的那个角落。

　　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翻到了。

　　一行人互相摊手对视，只能再次上了骆驼，加快脚步。

　　赤英缩在箱子里，摸着怀中一个小狼崽化身的孩子的头，毛茸茸的，触感极好，朝着骑在骆驼上的霜牙开口。

　　“霜牙，我们快到哪儿了？”

　　“翻过这片平原，就快到雍州边境的坠星峡了。”

　　“坠星峡，听起来很美的名字。”

　　另一只箱子里的见真接了话，开始介绍坠星峡的来历。

　　坠星峡其名，源于千年前的某个深夜，有一颗星子从天而降，坠落在九州西部。落地的声音沉闷如雷，重达千钧的力量，将此地砸出一个开口极大、越往深就越狭小的峡谷来。

　　当初坠落的星骸化铁，就是玄铁，其特性就是生而克火。

　　“见真，那你们这儿的玄铁有被开采过吗？”赤英继续追问，她还记着那块导致主上落至此等境界的石头。那晚回溯结束后，监兵神君就亲自将它封锁在了营帐的地底深处。

　　见真知道赤英在怀疑什么，认真作答。

　　“当初我们试着开采过，想着星外铁打作武器是不是会更好，但换了好几拨矿工，都没有法子砸开一个口子。”

　　“后来是主上亲临，用白虎神力撬出一块，本以为可以拿去锻造，却发现它尤喜金气，会吸食我们西戎土地上其他金属性的生灵之气。”

　　司目开口接着讲述，“那段时间，营中的武器逐渐失了光采，轻轻一击就能成为碎片，毫无杀伤力可言。日子再过几天，百姓家中的石磨、锄头也遭了殃。”

　　“等发现是这块玄铁的问题时，我们已经在战场上死伤了两只队伍，整整两百名伙伴。”，话语中充满了对逝去同伴的可惜。

　　“后来，主上又亲自将它封印回了原来的位置，补上了缺口。封印结束，它才不会对任何金气产生吸食作用了。”

　　因此这里的玄铁石已尽数打上了监兵神君的白虎封印，任何人都开采不了。

　　“这事儿，你们主上怎么没跟我通过气儿？”玄鸟起了疑，她搜遍记忆识海，也没找到相关的只言片语。

　　见真补充，原来当初白虎星就让他们去查探过其他三地是否也有星坠化铁的踪迹，一番探查下来，并无任何怪异，遂将此事压下，只按固定时日派人来确定封印是否完整。

　　“怪不得，他那晚封印的动作那么熟练。”玄鸟在箱子里闷声闷气，又惊疑，“不对，那为什么我不会封印之术？”

　　“主上本也不会，毕竟是天外来物，封印之术也是他忍着那块玄铁对他体内金气的吸食之力，苦苦钻研半月才练成的”，见真想起那日出了大帐的白虎形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衣衫上的血迹斑驳，旧的已然发黑，新的却还带有湿意。

　　他们心疼主上消耗神力，主上却双目灼灼，精神抖擞，拿着那块玄铁直言有办法了。

　　“到坠星峡了，打起精神来。”司目开口，又撤去了防音罩，打消了大家的回忆。

　　玄鸟和赤英微微起身，透过箱盖的缝隙，看清了坠星峡的真实样貌。

　　两面峭壁直竖而起，形成一道仅可一人通行的一线天，越往上，山壁缝隙越大，尚能接收到月光灌溉，但这谷底，却只有阴冷逼人的无限黑暗。

　　他们此刻已赶到了坠星峡的入口处，一路上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要是过了坠星峡还没有线索，就是北冥了，他们管不了那边，就得无功而返了。

　　“继续往前。”玄鸟下令。队伍行进，大家张目竖耳，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动静。

　　骆驼到了通人的一线天入口，无法再行进一步，装成驼队贩子的霜牙等人就下了骆驼，将装有孩童的箱笼尽数解了下来，又用绳索捆作一条，一个拖着一个。

　　司目打头，霜牙断后，一行人就这么进了一线天。

　　越往里进，耳边只剩下自己人的呼吸声，外面的驼铃越响越远，回声逐渐停歇。

　　脚下是泥泞又腥气的土地，混着一股子难闻的铁锈味儿，彻骨的寒冷从地面钻到众人脚心和天灵盖里。

　　行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眼前隐约出现一丝若有似无的亮光，众人循着光源望去，发现是头顶那颗巨大的坠星在闪出荧荧之光，莫名有股迷幻的美。

　　司目扯了扯锁链，传音给大家，“不对，上次来，还没有这种阴冷迫人的感觉，大家小心。”

　　锁链咔啦作响，是押后的霜牙有了回应，“我怀里的那只驼铃在自动发热，周边应该有什么在吸引它。”

　　众人闻言，停将下来，霜牙掏出那只驼铃，伸向半空，捏开一丝禁制，些微魔气传出。

　　大家屏气凝神，忍着魔气带来的不适感，静静等待。

　　三息、五息、十息······

　　坠星下，荧荧之光中，缓缓出现一只长有四角、形似牛的凶兽来，那双泛红的兽瞳在荧光之中突兀无比，此刻正凶狠无比地盯着他们。

　　“晚了两日，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