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财客栈》勺勺挑食的很

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萧正阳终于把那只芦花母鸡按在了怀里，动作轻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小心翼翼地托着鸡肚子，生怕弄疼了它一根羽毛，还顺手捋了捋被自己抓乱的鸡毛，嘴里嘟囔着："乖，别叫了，带你去见你顾姨。"
　　顾清舟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
　　沈掌柜这时候才敢从柜台后面挪出来，搓着手赔笑，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只鸡——那是他养了三个月的芦花鸡，每天下蛋从不间断，是他客栈的"功臣"。
　　"萧、萧盟主，"沈掌柜声音都在抖，"您看这鸡……能不能……"
　　"不能。"萧正阳头也不抬，把鸡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这是我给我夫人带的。她前几日传信来说身子不舒服，想喝鸡汤。我堂堂武林盟主，亲自抓鸡，够有诚意了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软得不像话，跟刚才追鸡时那个气急败坏的武林盟主判若两人。
　　沈掌柜的心在滴血。
　　顾清舟翻了个白眼："爹，你追了半个时辰才抓住，现在倒是宝贝上了。再说了，这鸡是沈掌柜的，你顺手牵羊不太好吧？"
　　"什么顺手牵羊？"萧正阳瞪了他一眼，"你欠沈掌柜多少房钱和饭钱？这鸡就当抵债了。"
　　沈掌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一只鸡而已，送给萧盟主夫人补身子是它的福气！"
　　他说得诚恳，心里却在算：一只鸡，下蛋三个月，至少值五十文……算了，萧盟主没把客栈拆了就算好的。
　　萧正阳满意地点点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鸡，母鸡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殊荣"，竟然不叫了，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臂弯里，还歪着头啄了啄他的袖口。
　　"你看，"萧正阳得意地冲顾清舟扬了扬下巴，"它都认主了。"
　　顾清舟："它那是被你吓傻了。"
　　萧正阳懒得理他，忽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厉姑娘，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对了，阿厉。"
　　厉姑娘阿厉浑身一僵。
　　"前几日我路过城南，看见你站在一家绣坊门口，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萧正阳似笑非笑，"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上面绣的是一枝梅花。我派人打听了一下，那绣坊叫'静水绣坊'，老板姓林，单名一个静字。"
　　阿厉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盟主……"
　　"别紧张。"萧正阳摆摆手，笑得像个偷到糖的老顽童，"那位林姑娘我见过，安安静静一个人，话不多，但针线活极好。我瞧着，跟你倒是般配。"
　　顾清舟瞪大了眼睛。
　　沈掌柜也瞪大了眼睛，连鸡被顺走的心疼都忘了。
　　阿厉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属下只是……觉得她绣的帕子好看。"
　　"只是帕子好看？"萧正阳挑眉，"那你每个月出任务回来，都绕路去城南干什么？看风景？城南那条街除了绣坊就是棺材铺，风景好在哪？"
　　阿厉的耳根微微泛红，但她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盟主，属下……"
　　"行了，别解释了。"萧正阳打断她，语气变得温和，"阿厉，你跟了我十年，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点怨言。我萧正阳不是不通人情的人。你若真中意那位林姑娘，我不会拦你。"
　　阿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盟主，属下是女子，林姑娘也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萧正阳一挥手，"江湖儿女，情之一字，本就说不清道不明。你看我跟你顾姨，她比我大五岁，开绣庄的，我当初追她的时候多少人说不般配？现在不也好好的？"
　　他说着拍了拍怀里的鸡，母鸡"咯咯"叫了一声，仿佛在附和。
　　顾清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爹，你追我娘那会儿，是把人家绣庄门口堵了七天，我娘怕你耽误她做生意才答应的。"
　　"那叫精诚所至！"萧正阳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他转头看向阿厉，语气认真了几分："阿厉，人生苦短，该争取的就争取。那位林姑娘性子静，你性子冷，倒是般配。我已经让人在她绣坊对面盘了个铺子，打算开一间茶楼。你以后出任务回来，可以在那里歇脚。她绣坊忙的时候，你也可以去帮帮忙——你不是针线活也很好吗？上次还帮我补过披风，针脚比绣娘还细。"
　　阿厉的耳根更红了。
　　沈掌柜站在旁边，虽然不能理解两个姑娘为什么会互相喜欢，但他是个明白人。他见过太多江湖儿女，情之一字，从来不分男女，不分身份。他微微躬身，轻声道："厉姑娘若是有需要，有财客栈随时可以帮忙。林姑娘的绣坊我也有所耳闻，手艺确实极好，人也安静和善。"
　　阿厉看了沈掌柜一眼，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
　　萧正阳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阿厉的肩膀："这就对了。"
　　院子里静了片刻。
　　之前那些闹事的人，早在萧正阳追鸡追得鸡飞狗跳、最后又轻描淡写把山河图收走的时候，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铁掌帮的人被阿厉一掌震退，红花会的人见势不妙也溜了，剩下的要么躺地上装死，要么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
　　萧正阳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敢再吱声，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绢帛，在顾清舟面前晃了晃。
　　山河图。
　　顾清舟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抢："给我！"
　　萧正阳手腕一翻，躲开了。
　　"急什么？"他把绢帛重新塞回怀里，"这东西烫手，你拿着只会惹麻烦。先放我这儿，等你什么时候能一个人摆平铁掌帮和红花会，我再还给你。"
　　顾清舟："……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这是替你保管。"萧正阳理直气壮，"再说了，你欠沈掌柜的房钱和饭钱还没还呢，拿什么闯江湖？拿嘴？"
　　顾清舟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掌柜在旁边赶紧打圆场："萧盟主，房钱的事不急，顾公子以后再来光顾就是了……"
　　"不行！"萧正阳一瞪眼，"这小子欠了多少，我替他付！"
　　沈掌柜眼睛一亮。
　　顾清舟也眼睛一亮。
　　然后萧正阳补了一句："从他的零花钱里扣。"
　　顾清舟："……"
　　沈掌柜："……"
　　萧正阳把鸡重新抱回怀里，转身往门口走："逆子，跟我回家！"
　　顾清舟立刻配合，一脸不情愿："我不！我要闯荡江湖！"
　　"闯荡个屁！"萧正阳又是一巴掌，"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聚众斗殴！还欠了沈掌柜一屁股债！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姓顾，我跟我娘！"
　　"你姓萧！"
　　"我姓顾！"
　　"你娘都嫁给我了，你当然姓萧！"
　　"我娘说她嫁的是绣庄，不是你！"
　　萧正阳："……"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掌柜："沈掌柜，帮我个忙。"
　　"盟主请讲。"
　　"把他绑了。"
　　顾清舟："？？？"
　　沈掌柜："……"
　　阿厉默默上前，一把拎起顾清舟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扛在了肩上。
　　"爹！你放我下来！"
　　"闭嘴！"萧正阳抱着鸡，大步流星往外走，"回家让你娘炖鸡汤，你也喝一碗，补补脑子！"
　　顾清舟被扛在肩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有财客栈，忽然觉得这江湖……好像也没那么好玩。
　　至少，没有他爹在的时候不好玩。
　　他爹一来，鸡飞狗跳。
　　他爹一来，什么都乱了。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竟然有一丝安心。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算了，喝鸡汤就喝鸡汤。
　　反正他娘炖的鸡汤，确实好喝。
　　院子里彻底空了。
　　沈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客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柱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脸懵："掌柜的，人都走了？"
　　"走了。"沈掌柜擦了擦汗，"去，把地扫了，桌子擦了，晚上……晚上咱们自己炖只鸡，庆祝一下。"
　　"用哪只鸡？"
　　沈掌柜想了想，悲从中来："去隔壁王屠户那儿买一只吧。咱们家那只……被萧盟主带走了。"
　　柱子挠挠头："那咱们买两只？"
　　"买一只！"沈掌柜瞪了他一眼，"你以为开客栈不要钱啊？顾公子欠的那笔账，萧盟主说从顾公子零花钱里扣，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扣上！"
　　柱子委屈地"哦"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笑。
　　他抬头看向城南的方向。
　　静水绣坊。
　　他忽然有点好奇，那位林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能让厉姑娘那样冷若冰霜的人，每个月都绕路去看她。
　　情之一字，果然妙不可言。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进柜台后面，打算算算今天的账。
　　刚翻开账本，他就愣住了。
　　账本上多了一行字，墨迹未干。
　　字迹娟秀，像女子的笔迹。
　　上面写着：
　　"山河图是假的。真的在城南。"
　　沈掌柜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风穿过院子，吹得灯笼轻轻摇晃。
　　他低头再看那行字——
　　不见了。
　　账本上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一行字，从来就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