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财客栈》勺勺挑食的很

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院子里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铁掌李沧海站在左边，身后十几个黑衣汉子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红花会的红袍妇人站在右边，手里的红绸带无风自动，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冷得像冰。无影手莫七站在圈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死死盯着顾清舟。白袍年轻人捂着肩膀的伤口，退到一边，脸色苍白。陈无言躺在地上，还没缓过劲来。拄拐杖的老头眯着眼睛，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击。红衣女侠悄悄握住了双剑。苏小小缩在陆文渊身后，陆文渊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赵铁柱抄起一条长凳，摆出要砸人的姿势。
　　顾清舟站在中间，手揣在怀里，握着山河图，脸上还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但后背已经冒了冷汗。
　　他数了数。
　　铁掌帮，十几个人。红花会，七八个。无影手莫七，一个。白袍年轻人，身份不明，但身手恐怖。拄拐杖的老头，深不可测。红衣女侠，来路不明。还有角落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灰袍书生，此刻正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这哪里是武林大会，这是江湖讨债大会。
　　"顾公子，"铁掌李沧海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山河图乃前朝遗物，理当归朝廷所有。你交出来，老夫保你无事。"
　　红袍妇人冷笑一声："李老头，你少来这套。这东西在江湖上，当然是谁本事大归谁。顾公子，你交给我们红花会，我保你后半辈子吃香喝辣。"
　　莫七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院子里所有人的肌肉都绷紧了。
　　顾清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忽然听见客栈门口传来一声冷哼：
　　"好大的胆子。"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众人回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一个中年男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别着一把旧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江湖游侠。
　　后面跟着一个女子。
　　她穿一身黑色风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束着一条宽宽的皮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冷冽如刀，扫过满院子的人时，竟让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的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下颌线，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寒光逼人。
　　沈掌柜正躲在柜台后面偷看，看见那女子的一瞬间，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认得她。
　　三个月前，他去城外破庙赴约见的就是这个女子——厉姑娘！那时候她穿一身粗布衣裳，坐在角落里缝补衣服，针线活做得极漂亮，连沈掌柜这种外行都看得出那手艺非同一般。她还帮沈掌柜补过一件破了的长衫，针脚非常细密。
　　沈掌柜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她。
　　他刚想开口打招呼，那女子忽然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明确：别说话。
　　沈掌柜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缩回柜台后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中年男子——萧正阳，大步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看见满院子的江湖人士，眉头一皱，然后看向顾清舟。
　　"逆子！"他大喝一声，"你又惹了什么祸？！"
　　顾清舟看见他，脸色一变，脱口而出："爹？！"
　　满院子的人："……"
　　萧正阳大步走到顾清舟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后脑勺："你还有脸叫我爹？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这武林大会说办就办，你当时过家家吗？！还聚众斗殴？！你是不是嫌我这张老脸丢得不够？！"
　　顾清舟捂着头："不用你管……"
　　"嗯？？"萧正阳瞪着他，"你看看这满院子的人！刀啊剑的！你是要造反吗？！"
　　萧正阳转过头，换了一副表情，拱了拱手："在下萧正阳，是这个逆子的父亲。各位英雄，犬子年幼无知，若有得罪之处，萧某在此赔罪了。"
　　他说得客气，但李沧海注意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走路时脚步沉稳，呼吸绵长，显然内力深厚。而且他身后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女子，虽然站在阴影里，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尤其是她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一看就是练家子。
　　红三娘眼珠一转，笑道："原来是顾公子的父亲。那正好，令郎手里有一件东西，是我们江湖中人都在找的。萧大侠，你劝劝令郎，交出来，大家都省事。"
　　萧正阳脸色一沉："什么东西？"
　　"山河图。"莫七忽然开口。
　　萧正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顾清舟："你拿了山河图？"
　　顾清舟一脸茫然："什么山河图？我不知道啊。"
　　"你还装！"萧正阳又是一巴掌，"我告诉你，不管是什么图，你给我交出来！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他骂得凶，但手劲很轻，拍在顾清舟肩膀上，几乎没什么力道。
　　李沧海冷笑一声："萧大侠，令郎若是不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身后十几个黑衣汉子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刀光闪烁。
　　萧正阳脸色一沉，旧刀出鞘半寸。
　　"李沧海，"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铁掌帮什么时候也敢在我面前动刀动枪了？"
　　李沧海一愣："你……"
　　萧正阳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清舟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爹萧正阳，江湖上无人不知——当今武林盟主，执掌武林十年，武功深不可测。但最近半年，江湖上忽然传出了许多关于他的流言：说他贪污武林公款，说他暗中勾结魔教，说他为了盟主之位不择手段……这些流言越传越凶，连铁掌帮、红花会这样的大门派都开始公开质疑他的权威。
　　顾清舟知道，这些流言背后一定有人在策划。他之前就假装拿着“账本”四处钓那个人，可惜没有钓到。这次武林大会或许有苗头！
　　父子俩在外人面前一直是"仇敌"——父亲嫌儿子不成器，儿子嫌父亲古板专制。这是他们演给全江湖看的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出戏有多真。
　　萧正阳看着铁掌李沧海，淡淡地说："李沧海，你铁掌帮三年前在河南私设刑堂，欺压百姓，我念你年事已高，没有追究。今天你带着人跑到我儿子面前动刀，是觉得我萧正阳真的老了？"
　　李沧海脸色一变。
　　他当然听说过萧正阳。这个人当了十年武林盟主，一把刀横扫江湖，连魔教教主都败在他手下。但最近半年，关于他的流言越传越凶，李沧海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万一这些流言是真的呢？万一萧正阳真的不如从前了呢？
　　所以他今天才敢带着人来，想看看萧正阳还有没有当年的威风。
　　但现在，萧正阳只迈了一步，他就知道——传言归传言，这个人还是那个人，那座山还是那座山。
　　红三娘也愣住了。她红花会虽然势力不小，但也不敢跟萧正阳正面冲突。十年前萧正阳刚当上盟主的时候，曾经一人一刀挑了红花会的三个分舵，那件事至今还是红花会的禁忌。
　　莫七站在原地，斗笠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听说过萧正阳，但从未见过。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个人站在那里，看似普通，但身上那股气势，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子里的江湖人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手。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哎哎哎，你们别挤啊！"
　　"前面干什么呢？"
　　"听说有武林大会？我看看！"
　　"别推我！我鞋都掉了！"
　　一群看热闹的路人围到了客栈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有卖菜的大叔，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几个放牛的小孩，还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担子都扔在路边了。
　　"里面打起来了？"卖菜大叔问。
　　"好像没打，就是站着。"抱孩子的妇人说。
　　"那个穿黑衣服的姐姐好酷啊！"小孩指着门口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女子说。
　　货郎挤到最前面，看见满院子的刀光剑影，吓了一跳，但随即又兴奋起来："哎哟，这不是戏文里才有的场面吗？各位英雄，要不要买点瓜子花生？刚炒的，热乎的！"
　　他从担子里掏出一包瓜子，举起来晃了晃。
　　院子里的江湖人士们："……"
　　气氛本来剑拔弩张，被这货郎一搅和，忽然变得有点滑稽。
　　红三娘最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都什么人啊？"
　　铁掌李沧海脸黑得像锅底，喝斥手下："把门口那些人赶走！"
　　两个黑衣汉子走到门口，瞪着那些路人。卖菜大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挺直腰板："你瞪什么瞪？这是官道！我站这儿犯法了？"
　　抱孩子的妇人也说："就是！我儿子还没看过热闹呢！"
　　小孩们跟着起哄："看热闹！看热闹！"
　　两个黑衣汉子面面相觑，他们杀人不眨眼，但面对一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正阳趁机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顾清舟，压低声音："儿子，演得不错。"
　　顾清舟也压低声音："爹，你刚才那巴掌能不能再轻点？我肩膀都红了。"
　　"红什么红，我那是真打。"萧正阳瞪了他一眼，然后小声说，"山河图在你身上？"
　　顾清舟点点头。
　　"藏好，别让人发现。"萧正阳说，"这玩意儿牵扯太大，今天来的人都不简单。"
　　"我知道。"顾清舟说，"爹，你怎么来了？"
　　"你娘飞鸽传书，说你这里热闹，让我来看看。"萧正阳翻了个白眼，"我一看，好家伙，半个江湖的人都来了。我再不来，你小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顾清舟笑了笑："爹，有你在我就不怕。"
　　"少拍马屁。"萧正阳嘴上这么说，但嘴角还是翘了一下。
　　他身后的黑衣女子小声说："盟主，咱们是不是该……"
　　萧正阳点点头，然后提高声音，看向满院子的人："各位，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山河图不在这里，都散了吧。"
　　铁掌李沧海皱着眉："萧盟主，这话未免太轻巧了。你怎么知道山河图不在这里？"
　　萧正阳看着他，淡淡地说："因为山河图在我这里。"
　　满院子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清舟也愣住了，他看向自己爹，一脸茫然。
　　萧正阳从怀里掏出一卷绢帛，举起来晃了晃。那绢帛泛黄，上面画着山川河流，正是山河图。
　　"你们要找的东西，在我这里。"萧正阳说，"想要的话，来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没有人敢动。
　　铁掌李沧海脸色变幻不定。红三娘眼珠乱转。莫七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白袍年轻人捂着伤口，若有所思。拄拐杖的老头眯着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顾清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他怀里确实有一卷山河图。那他爹手里的是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
　　他爹在诈他们。
　　那卷绢帛，根本不是什么山河图，可能只是一张普通的地图，或者干脆是一张白纸。但他爹演得太像了，连他都差点信了。
　　萧正阳把绢帛收起来，看着满院子的人："怎么？没人敢来拿？"
　　没有人说话。
　　萧正阳笑了笑："既然没人敢来，那就都散了吧。李沧海，你铁掌帮要是再敢在我儿子面前动刀动枪，别怪我不念旧情。红三娘，你红花会也是，安分点。还有你——"
　　他看向莫七。
　　莫七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无影手莫七，"萧正阳说，"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莫七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萧盟主，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还活着。"萧正阳说，"你既然知道是我，就该知道，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莫七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往前走。
　　萧正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顾清舟，脸色一沉："逆子，跟我回家！"
　　顾清舟立刻配合，一脸不情愿："我不！我要闯荡江湖！"
　　"闯荡个屁！"萧正阳又是一巴掌，"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聚众斗殴！还欠了一屁股债！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
　　萧正阳揪着顾清舟的耳朵，就往门口走。顾清舟一边挣扎一边喊："爹！你轻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还知道丢人？！"萧正阳骂道，"再敢跑出来办什么武林大会，我打断你的腿！"
　　父子俩一边走一边吵，声音越来越大，渐渐走远了。
　　黑衣女子跟在后面，经过沈掌柜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看了沈掌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沈掌柜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擦柜台。
　　女子又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声音清冷："各位，我家盟主说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谁要是再敢纠缠，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她转身跟上萧正阳，黑色风衣的衣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铁掌李沧海脸色铁青，但萧正阳刚才那番话，他不敢不听。红三娘眼珠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莫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斗笠下的眼睛盯着门口，若有所思。
　　拄拐杖的老头忽然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走了。
　　红衣女侠看了看满院子的人，耸耸肩，也走了。
　　白袍年轻人捂着伤口，深深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带着两个仆人，转身离开。
　　陈无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剑，默默走了。
　　灰袍书生放下茶杯，笑了笑，也起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铁掌帮和红花会的人还在犹豫。
　　沈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见这一幕，松了口气，然后大喊："柱子！去把那只鸡抓了！晚上炖汤招待英雄！"
　　柱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脸懵："掌柜的，刚才不是说要加鸡腿吗？怎么又要炖鸡了？"
　　"炖！"沈掌柜喊，"今天来的都是英雄，炖只鸡招待！"
　　赵铁柱放下长凳，挠挠头："掌柜的，咱们不是没钱买鸡吗？"
　　"用那只！"沈掌柜指着地上——那只芦花母鸡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蹲在角落里啄米。
　　柱子去抓鸡，母鸡"咯咯"叫着满院子跑，沈掌柜拿着扫帚在后面追，货郎在旁边卖瓜子，小孩们蹲在地上玩那枚碎鸡蛋。
　　铁掌李沧海看着这一幕，脸黑得像锅底，一甩袖子："走！"
　　红三娘也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清舟从墙角探出头，看见人都走了，才松了口气。他走到萧正阳面前——他爹刚才根本没走远，只是躲在墙角等着。
　　"爹，你这招'金蝉脱壳'用得妙啊。"顾清舟笑着说。
　　萧正阳收起那卷假山河图，瞪了他一眼："妙什么妙，你以为你拿的是真的吗？！是真的话今天咱们父子俩都得栽在这儿。"
　　顾清舟一愣："娘送的是假的？那真的去哪儿了？"
　　"你娘的事，你少管。"萧正阳说，"反正你这里不安全，跟我回去。"
　　"我不。"顾清舟摇摇头，"爹，我有我的事要做。"
　　萧正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跟你娘一样，倔。"
　　他抬头看着自己爹，笑了笑："爹……"
　　"少来这套。"萧正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有事找你娘，或者来找我。别一个人硬撑。"
　　"知道了。"
　　萧正阳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那只鸡别炖了，你娘喜欢养鸡，我给她带回去。"
　　顾清舟："……"
　　黑衣女子在旁边小声说："盟主，咱们不是还要去处理铁掌帮的事吗？"
　　"急什么。"萧正阳说，"先抓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