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财客栈》勺勺挑食的很

35、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沈掌柜一夜没睡。
　　他翻来覆去地想那行字——“山河图是假的。真的在城南。”
　　字是娟秀的，像女子写的。
　　可绣坊的林姑娘他见过，安安静静一个人，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怎么会半夜跑到他账本上写字？
　　更何况，那行字后来还不见了。
　　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出现过。
　　沈掌柜越想越瘆得慌，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一块旧木牌，又让柱子去磨墨。
　　“掌柜的，写啥？”柱子打着哈欠问。
　　沈掌柜咬着笔杆，想了半天，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
　　本店概不理江湖事，请勿再留下任何有关江湖的人事物，谢谢配合。
　　写完，他端详片刻，觉得语气太硬，又补了一句：
　　违者后果自负！
　　柱子凑过来看了看：“掌柜的，这‘后果自负’是不是太凶了？”
　　“凶就对了。”沈掌柜把木牌往门口一立，叉着腰，“不凶镇不住那些江湖人。”
　　柱子点点头，又问：“那什么叫‘有关江湖的人事物’？鸡算吗？”
　　沈掌柜一愣。
　　他想起昨天被萧盟主抱走的那只芦花母鸡，心口一阵抽痛。
　　“鸡不算。”他咬牙，“但以后谁再敢在客栈里打架、留字条、藏东西、放暗号，一律赶出去！”
　　柱子“哦”了一声。
　　“等会儿！”沈掌柜继续说：“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什么纸乱七八糟的一概都扔出去！”
　　柱子又“哦”了一声，转身去扫地。
　　木牌立出去的第三天，有财客栈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第一个来的是个卖豆腐的老汉。他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沈掌柜，竖起大拇指：“沈掌柜，有骨气！连江湖事都敢不理，佩服！”
　　沈掌柜：“……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二个来的是个走镖的镖师。他拍了拍沈掌柜的肩膀：“沈掌柜，你这牌子一立，以后我们镖局走南闯北，就认准你这儿了！连江湖事都不理的客栈，那得多安全！”
　　沈掌柜：“……也不是这个意思。”
　　第三个来的是个江湖游侠，腰上别着两把刀。他围着木牌转了三圈，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沈掌柜这是‘大隐隐于市’啊！表面上说不理江湖事，实际上是在等真正的高手上门！高，实在是高！”
　　沈掌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到了中午，客栈里坐满了人。
　　有熟客，有江湖人，还有几个专门从城外赶来看热闹的书生。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听说了吗？沈掌柜昨晚用一支笔，就把山河图的真假给判了！”
　　“何止！我听说那行字是林姑娘写的，林姑娘是隐世高手！”
　　“不对，我听说那行字是萧盟主写的，他故意留给沈掌柜的，就是为了测试沈掌柜的胆量！”
　　“你们都不对。我听说那行字是厉姑娘写的，她每个月去绣坊，其实是在跟林姑娘接头，传递情报！”
　　沈掌柜站在柜台后面，听着这些议论，手里的算盘珠子越拨越快，越拨越乱。
　　柱子端着一盘花生米走过来，小声问：“掌柜的，要不……把牌子撤了？”
　　“撤什么撤！”沈掌柜瞪了他一眼，“撤了显得我们心虚！”
　　“可是……”柱子指了指门口，“他们又开始往牌子上贴东西了。”
　　沈掌柜抬头一看。
　　木牌上已经贴了三四张纸条。
　　一张写着：“沈掌柜，我有一桩江湖恩怨，想请您评评理。”
　　一张写着：“沈掌柜，我这有了一把好剑，能不能在您这儿寄存几天？”
　　还有一张画了只鸡，旁边写着：“沈掌柜，您家鸡还好吗？”
　　沈掌柜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纸条一张张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刚扔完，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灰袍书生，戴着斗笠。
　　沈掌柜的手一抖。
　　灰袍书生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沈掌柜，打扰了。”
　　沈掌柜盯着他，没说话。
　　灰袍书生笑了笑，转身就走。
　　沈掌柜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山河图是假的，但有一样东西是真的。三日后，子时，城南废庙。带上你昨天看到的那行字。”
　　沈掌柜的手开始发抖。
　　柱子看到掌柜的手上的纸条，上去就抽走了。
　　“欸！你干什么……”“掌柜的你不是或了，看见什么纸条乱七八糟的都扔出去吗？！”
　　“你……我去扔！”沈掌柜硬着头皮攥着纸条走到门口，门口立着那块木牌，上面写着“本店概不理江湖事”。
　　木牌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芦花母鸡。
　　母鸡歪着头看着他，黑豆似的眼睛里，仿佛带着一丝嘲笑。
　　沈掌柜认出来了。
　　这是萧盟主抱走的那只！
　　它什么时候回来的？
　　母鸡“咯咯”叫了一声，用爪子刨了刨地，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客栈，跳上一张空桌子，蹲了下来。
　　满堂食客都安静了。
　　所有人看着那只鸡，又看着沈掌柜。
　　沈掌柜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话：
　　“……柱子，去给鸡拿点米。”
　　柱子“哦”了一声，转身去拿米。
　　沈掌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那只蹲在桌子上的鸡，忽然觉得——
　　这江湖，他怕是甩不掉了。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黑衣，佩剑，面容冷峻。
　　厉姑娘。
　　她看了一眼木牌，又看了一眼蹲在桌子上的鸡，最后目光落在沈掌柜手里的纸条上。
　　“沈掌柜。”
　　沈掌柜一个激灵：“厉、厉姑娘……”
　　“萧盟主让我来问你一件事。”厉姑娘的声音很平静，“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沈掌柜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那只鸡，最后咬了咬牙，把纸条递了过去。
　　“厉姑娘，我觉得……”他声音发颤，“我觉得我可能已经卷进来了。”
　　厉姑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三日后，子时，城南废庙。”她低声念了一遍，然后把纸条收进怀里，“沈掌柜，这三日，你最好待在客栈里，哪儿也别去。”
　　沈掌柜连忙点头：“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客栈里算账！”
　　厉姑娘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芦花母鸡。
　　母鸡正蹲在桌子上，用爪子刨着桌面，刨得“咔咔”响。
　　厉姑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母鸡刨过的地方。
　　桌面上，被鸡爪刨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痕迹连在一起，像是一个字。
　　沈掌柜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那个字是——
　　沈。
　　母鸡刨完，抖了抖羽毛，抬头看着沈掌柜，“咯咯”叫了一声。
　　沈掌柜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柱子端着米跑过来：“掌柜的，米来了！”
　　沈掌柜看着那只鸡，又看着桌上的字，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鸡，是不是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