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财客栈》勺勺挑食的很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白袍年轻人摇着折扇站在圈里，笑得温文尔雅。
　　陈无言没有笑。他握着剑，剑尖微微下垂，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顾清舟站在圈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他能感觉到，院子里的气氛变了。刚才那些看热闹的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连赵铁柱都忘了嚼包子，苏小小也屏住了呼吸。
　　风停了。
　　白袍年轻人忽然收起折扇，往身后一抛。那折扇在空中转了个圈，被他身后一个仆人稳稳接住。
　　"请。"他说。
　　陈无言动了。
　　他的剑快得像一道闪电，剑锋破空，发出"嗤"的一声锐响，直刺白袍年轻人的咽喉。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快到围观的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
　　白袍年轻人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直到剑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的时候，才微微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衣领划过，削断了几根飘起的发丝。
　　陈无言一击不中，手腕一翻，剑锋顺势下压，横扫白袍年轻人的腰腹。这一招变招极快，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白袍年轻人终于动了。
　　他向后一跃，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片叶子般飘了出去。陈无言的剑锋擦着他的鞋底划过，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好身法。"陈无言淡淡地说。
　　白袍年轻人落地，笑了笑："陈兄的剑更快。"
　　话音未落，陈无言已经再次攻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剑不再是一招一式，而是连绵不绝。剑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白袍年轻人笼罩其中。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咽喉、心口、丹田、手腕。剑锋破空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暴雨打在屋檐上，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袍年轻人没有拔剑。
　　他赤手空拳，在剑网中穿梭。他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有时候明明剑尖已经贴到了他的胸口，他却像没有骨头一样扭开；有时候剑锋已经扫到了他的脖颈，他却忽然矮身，从剑下钻了过去。
　　顾清舟看得眉头紧锁。
　　这白袍年轻人的身法，他从未见过。不像中原任何一门武功，倒像是……某种邪门的功夫。
　　圈外的人都已经看傻了。
　　赵铁柱张着嘴，包子从手里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苏小小紧紧抓着陆文渊的袖子，陆文渊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嘴里忘了念叨《论语》。红衣女侠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双手抱胸，目光凝重。那个拄拐杖的老头眯着眼睛，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击。
　　角落里的黑衣人，身体微微前倾。
　　陈无言越打越急。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他的剑快，对方的身法更快；他的剑狠，对方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三十招过去了，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陈兄，"白袍年轻人一边躲一边说，"你的剑，好像慢了一点。"
　　陈无言冷哼一声，剑势陡然一变。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沉下心来，一剑一剑，稳扎稳打。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剑锋划过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声。这一招叫"千钧坠"，是他师父的绝学，剑势沉重如山，一旦被逼到角落，就再无退路。
　　白袍年轻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连续后退，被逼到了圈边。陈无言的剑步步紧逼，一剑比一剑重，一剑比一剑沉。白袍年轻人躲闪的空间越来越小，脚后跟已经踩到了圈线的边缘。
　　"完了。"有人小声说。
　　就在陈无言一剑劈下的瞬间，白袍年轻人忽然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躲。
　　他迎着剑锋冲了上去。
　　陈无言的剑劈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但白袍年轻人的身体像没有重量一样，借着剑势一扭，整个人贴着剑身滑了进来，瞬间就到了陈无言的面前。
　　陈无言瞳孔骤缩。
　　他想撤剑，但已经来不及了。白袍年轻人的一只手按在他的剑身上，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直戳他的心口。
　　陈无言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圈外，一口血喷在地上。
　　全场死寂。
　　白袍年轻人站在圈里，肩膀处的衣服被剑锋划破，渗出一道血痕。他低头看了看伤口，皱了皱眉，然后抬起头，笑了笑。
　　"承让。"
　　没有人说话。
　　顾清舟的手在怀里握紧了山河图。
　　这个白袍年轻人，太可怕了。他刚才那一招，分明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如果陈无言的剑再重三分，他的肩膀就会被劈开；如果他的身法再慢半分，剑锋就会刺穿他的心脏。
　　但他赢了。
　　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赢了。
　　"还有谁？"白袍年轻人摇着折扇，环顾四周。
　　还是没有人说话。
　　顾清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宣布大会结束，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
　　"花拳绣腿。"
　　众人回头。
　　说话的是那个黑衣人。
　　他缓缓站起来，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一步一步走到圈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下的尘土微微扬起。
　　白袍年轻人的笑容收敛了。
　　他盯着黑衣人，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阁下要试试？"他问。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走进了圈里。
　　他没有拔武器，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雕塑。
　　顾清舟的心跳加快了。
　　他能感觉到，黑衣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寒意。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深渊，像黑夜，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毛。
　　白袍年轻人收起折扇，神色凝重起来。
　　"请。"他说。
　　黑衣人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散步。他抬起右手，缓缓向白袍年轻人抓去。这一抓没有任何花哨，甚至看起来有些笨拙，但白袍年轻人的脸色却变了。
　　他没有躲。
　　因为他发现，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那只手都会封住他的退路。那只手看起来慢，但实际上已经锁定了他所有的动作。
　　白袍年轻人一咬牙，并指如刀，迎向那只手。
　　两只手在空中相遇。
　　没有声音。
　　但顾清舟看见，两人脚下的尘土忽然向四周炸开，像有一阵无形的风从他们之间爆发出来。圈边的几条长凳被气劲掀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白袍年轻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黑衣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全场鸦雀无声。
　　白袍年轻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盯着黑衣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你……"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黑衣人缓缓抬起左手，掀开了斗笠。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普普通通，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顾清舟看见那张脸，心里猛地一震。
　　他认识这个人。
　　不，准确地说，他听说过这个人。
　　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杀手，叫"无影手"莫七。据说他杀人从不用兵器，只用一双手，而且从未失手。后来他忽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原来他在这里。
　　莫七看着白袍年轻人，淡淡地说："你的'流云步'，练得不错。可惜，心不静。"
　　白袍年轻人脸色苍白，没有说话。
　　莫七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顾清舟。
　　"山河图，"他说，"交出来。"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清舟站在原地，手依旧揣在怀里，握着那卷绢帛。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莫七的、白袍年轻人的、陈无言的、老头的、红衣女侠的……
　　他笑了笑。
　　"什么山河图？"他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莫七盯着他，眼神冰冷。
　　"顾夫人把东西送到了这里。"他说，"我知道。"
　　顾清舟的心沉了下去。
　　他娘送东西的事，竟然被人知道了。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穿黑袍的老者，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劲装汉子，个个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黑袍老者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清舟身上。
　　"老朽'铁掌'李沧海，"他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奉家主之命，前来取山河图。"
　　顾清舟还没说话，客栈的另一侧门口又进来一群人。
　　这次领头的是个穿红袍的妇人，手里拿着一根红绸带，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起来像朵盛开的菊花。
　　"哟，李老头，你也来了？"红袍妇人笑着说，"这东西，我们红花会也想要呢。"
　　顾清舟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走进院子，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本来只想办个武林大会，钓几条小鱼。
　　没想到，钓上来一群鲨鱼。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山河图，又看了看满院子虎视眈眈的人，叹了口气。
　　这下，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