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财客栈》勺勺挑食的很

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天刚蒙蒙亮，有财客栈就热闹起来了。
　　沈掌柜起了个大早，在门口挂了块新写的木牌——"武林大会"四个大字，歪歪扭扭的，是陆文渊写的。赵铁柱嫌字丑，自己又描了一遍，结果描得更丑了。
　　柳三娘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蒸笼摞了三层，馒头、包子、烧饼摆了一桌子。柱子被派去搬桌椅，把后院那间刚收拾出来的库房布置成"比武场"。其实也没什么布置，就是在地上画了个圈，旁边摆了几条长凳当观众席。
　　"这圈画得也太圆了。"赵铁柱蹲在地上看，"谁画的？"
　　柱子举着半截木炭："我。"
　　"你还会画圆？"
　　"我拿洗衣盆扣着画的。"
　　“这也忒他么小了啊！”赵铁柱竖了个大拇指："有脑子！"
　　“换一个换一个！换个大点儿的！”顾清舟看到后立即捂着脸让柱子重新画圈。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客栈里已经来了二三十号人。有背刀的，有佩剑的，有扛棍的，还有个瘦得像竹竿的家伙，腰间别着两根铁尺，一进门就找了个角落坐下，谁也不理。
　　顾清舟站在院子里，挨个打量这些人。
　　那个拄拐杖的老头还在，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摆了一壶茶，慢悠悠地喝。黑衣人也来了，还是那身打扮，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昨天那个使双剑的红衣女侠也在，正跟苏小小抢包子吃，两人抢得不亦乐乎。
　　顾清舟的目光在黑衣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怀里揣着那卷山河图，绢帛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这东西昨晚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宿，除了那枚"山河"印章，上面还画着一些奇怪的标记——几个红点，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旁边写着极小的字，像是地名。
　　他看不懂那些地名，但他知道，这东西一定很重要。
　　不然他娘不会亲自送来，沈掌柜也不会藏得那么严实。
　　"顾大哥！"苏小小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喊，"什么时候开始啊？我饿死了！"
　　顾清舟笑了笑："急什么，等人到齐。"
　　"还等？"赵铁柱拍了拍肚子，"再等下去，三娘做的早饭都被我吃光了！"
　　话音刚落，客栈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穿一身灰袍，背着个布包袱，看起来像个赶路的书生。他一进门，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清舟身上，拱了拱手："请问，这里是在办武林大会？"
　　顾清舟点点头："正是。阁下是来比武的？"
　　灰袍人笑了笑："略通拳脚，来凑个热闹。"
　　他说得客气，但顾清舟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脚步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而且他那个布包袱鼓鼓囊囊的，形状……很像一把剑。
　　顾清舟心里一动。
　　又一条鱼。
　　他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各位！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清舟走到画好的圆圈旁边，清了清嗓子："规矩很简单——进这个圈，打赢里面的人，就算赢。最后留在圈里的那个人，就是第一名，拿五十两银子。第二名三十两，第三名十两。"
　　"就这么简单？"那个使大刀的壮汉问。
　　"就这么简单。"顾清舟说，"不过有一条——不许下死手，不许用暗器，违者取消资格。"
　　"那要是失手打死了呢？"有人问。
　　顾清舟笑了笑："那你就赔钱。"
　　众人哄笑起来。
　　"谁先来？"顾清舟问。
　　"我来！"使大刀的壮汉第一个跳进圈里，把大刀往地上一杵，"还有谁？"
　　"我来！"一个使长枪的瘦子也跳了进去。
　　两人一照面，二话不说就打了起来。大刀呼呼生风，长枪上下翻飞，打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围观的人纷纷叫好，赵铁柱喊得最大声："打！打他！往他腿上砍！"
　　陆文渊在旁边直摇头："《论语》有云：'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比武这种事，太粗鲁了。"
　　苏小小白了他一眼："你行你上啊！"
　　陆文渊立刻闭嘴了。
　　圈里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那瘦子一□□偏，被壮汉一刀背拍在肩膀上，踉跄着退出了圈外。
　　"承让！"壮汉抱了抱拳，一脸得意。
　　"下一个！"顾清舟喊。
　　又跳进去一个使双钩的，没撑过十个回合，也被拍出来了。
　　接连上来了五六个人，都没能打赢那壮汉。壮汉越打越得意，站在圈里大喊："还有谁？！"
　　"我来。"
　　声音不大，但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是那个拄拐杖的老头。
　　老头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圈边。他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看起来随时都会摔倒。
　　壮汉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老头，你行不行啊？别一会儿摔在圈里，我可不扶你！"
　　老头没说话，只是拄着拐杖，慢慢走进了圈里。
　　顾清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注意到，老头走进圈里之后，那根拐杖始终没有离地，但他的站姿却稳如泰山，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
　　壮汉不耐烦了，举刀就砍："老头，看刀！"
　　刀风呼呼，直奔老头头顶。
　　围观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就在那刀快要砍到老头的瞬间，老头忽然动了。
　　他手中的拐杖轻轻一抬，正好点在壮汉的手腕上。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麻，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老头顺势用拐杖一勾，壮汉整个人就飞了出去，稳稳地落在圈外，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老头拄着拐杖，站在圈里，淡淡地说："下一个。"
　　顾清舟在心里暗暗点头。
　　高手。这老头绝对是高手。刚才那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伤人，少一分则无法将人击出圈外。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顾清舟注意到，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动了动。
　　又看了一眼那个灰袍书生。
　　书生正端着茶杯喝茶，看起来若无其事，但顾清舟发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老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有意思。
　　接下来的比武，老头一连赢了七八个人，始终站在圈里，连气都没喘。使双剑的红衣女侠上去跟他过了十几招，最后被他用拐杖轻轻一点，退出了圈外。
　　女侠也不恼，退下来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老头，功夫不错啊。"
　　老头没理她，只是看着顾清舟："还有没有人？"
　　顾清舟笑了笑，目光扫过全场："还有哪位英雄要上场？"
　　没人说话。
　　那个灰袍书生放下茶杯，缓缓站了起来。
　　"我来。"
　　他走进圈里，把布包袱往地上一放，解开，里面果然是一把剑。剑鞘是普通的木鞘，看起来毫不起眼。
　　老头看了他一眼，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请。"灰袍人拔剑出鞘。
　　剑身很窄，泛着淡淡的青光。
　　顾清舟的目光落在剑身上，心里微微一动。
　　这剑……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没等他想起来，圈里的两人已经交上手了。
　　灰袍人的剑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老头的拐杖舞得密不透风，但依旧被剑锋逼得连连后退。两人打了二三十个回合，始终不分胜负。
　　围观的人都看呆了。
　　赵铁柱张大嘴巴，连包子都忘了吃。苏小小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圈里。陆文渊嘴里念叨着："《论语》有云：'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这……这剑法也太厉害了……"
　　顾清舟没有看比武。
　　他在看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的手已经离开了桌面，放在了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随时准备出手。
　　顾清舟的心沉了沉。
　　他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卷山河图。
　　就在这时，圈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回头一看，老头的拐杖被剑挑飞了，整个人退后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灰袍人收剑入鞘，站在圈里，微微喘气。
　　"承让。"
　　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拐杖，深深地看了灰袍人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回角落坐下了。
　　"还有谁？"顾清舟问。
　　没人应声。
　　灰袍人站在圈里，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顾清舟身上，笑了笑："顾公子，承让了。"
　　顾清舟也笑了："阁下好剑法。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灰袍人拱了拱手："在下姓陈，草字无言。"
　　陈无言。
　　顾清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但这剑法……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陈兄好功夫。"顾清舟说，"五十两银子，稍后奉上。"
　　陈无言笑了笑，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顾清舟正准备宣布大会结束，忽然听见客栈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众人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袍的年轻人，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长得眉清目秀，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抬着一个箱子。
　　"我来晚了。"白袍年轻人走进院子，笑了笑，"还能报名吗？"
　　顾清舟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
　　这人气息平稳，脚步沉稳，虽然看起来文弱，但绝对不是普通人。而且他身后那两个仆人，抬着箱子走路却悄无声息，显然也是练家子。
　　"当然可以。"顾清舟说，"请进圈。"
　　白袍年轻人摇了摇折扇，走进圈里，对陈无言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兄，请赐教。"
　　陈无言看了他一眼，缓缓拔剑。
　　顾清舟站在旁边，看着圈里的两人，手依旧揣在怀里，紧紧握着那卷山河图。
　　他忽然觉得，这场武林大会，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而他怀里这卷山河图，恐怕已经引来了不少不该来的人。
　　风从院子里吹过，吹得那面"武林大会"的木牌轻轻摇晃。
　　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