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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

  •   从破庙回来的一路上,沈有财的魂就没归位过。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三个黑衣人、令牌、还有厉姑娘手腕上那个"厉"字疤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走腿越软。到了客栈门口,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柱子推了他一把:"掌柜的,到了。"
      "哦、哦……"沈有财回过神来,赶紧推门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门板重新装上,又从里面上了两道栓。
      柱子看得目瞪口呆:"掌柜的,你这是防谁呢?"
      "防江湖。"沈有财一脸严肃。
      他先把芦花鸡赶回柴堆,把小鸭子们关回竹筐,又把绿马拴回后院,最后把来福和大黄狗安顿在厨房门口。来福一进厨房,就径直走到灶台旁边,找了个暖和的角落趴下,一副"这地方我罩了"的架势。
      沈有财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小狗好像比柱子还靠谱一点。
      "柱子,去烧点热水,我洗个脚压压惊。"沈有财一屁股坐在柜台后面,长出一口气。
      柱子应了一声,去厨房烧水。沈有财坐在柜台后面,开始盘算今天这一天的损失——被单被鸡踩脏了,桌子被厉姑娘拍碎了,还白跑了一趟破庙,什么都没捞着,倒是惹了一身麻烦。
      他越想越亏。
      正琢磨着明天要不要把客栈的门槛加高半尺,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沈有财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又怎么了?!"
      他冲出去一看,后院那匹绿马不知怎么挣脱了缰绳,正站在柴堆旁边,用嘴把柴堆拱塌了。柴火哗啦啦掉了一地,芦花鸡从柴堆顶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在院子里乱飞,最后落在了沈有财的脑袋上。
      沈有财顶着芦花鸡,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柱子上前想把绿马牵回去,那马却不安分,一会儿踢腿一会儿甩头,就是不让他靠近。沈有财在旁边看得着急,随手抓起地上的扫帚,朝绿马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
      绿马吃痛,往前窜了一步,正好踩在后院地窖入口的盖板上。那盖板本来就没盖严实,"咔嚓"一声被踩得滑开了半尺,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
      这地窖是他爹留下来的,以前用来存酒和腌菜。他三天两头下去拿酒,闭着眼都能摸到酒坛子在哪,里面除了酒坛就是几个空坛子,绝不可能有别的什么。
      他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那道缝隙。盖板明显松动了,他伸手推了推,盖板"哐当"一声彻底翻了开,露出下面黑漆漆黑的洞口。
      一股陈年的酒香从地窖里飘了出来,还混着一股……土腥味?
      沈有财皱了皱眉。
      地窖里常年不见光,有土腥味倒不奇怪,毕竟土墙土底,潮气重。可不对劲的是——往常他下去取酒,酒坛子都是泥封着口,顶多能闻到点淡淡的酒气,哪有这么浓的酒香?这香味浓得发冲,像是有人把酒坛子全打开了,把酒泼在了地上似的。
      他回头看了看柱子:"你下去看看,是不是酒坛子倒了。"
      柱子指了指自己:"我?"
      "废话,不是你难道是我?"沈有财瞪了他一眼,"我堂堂掌柜的,怎么能钻地窖?"
      柱子苦着脸,找了根绳子系在腰上,沈有财和大黄狗一人一头拉着,把他慢慢放了下去。
      柱子在地窖里摸索了一会儿,忽然喊了起来:"掌柜的!酒坛子没倒!都摆得好好的!"
      "那酒香哪来的?"沈有财在上面问。
      "我、我再看看……"柱子弯着腰,在地窖里转了一圈。他刚走到最里面那个角落,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哎哟!"
      柱子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脸埋进土里,吃了一嘴泥。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伸手一摸——刚才绊他的不是酒坛子,是土里埋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掌柜的!"柱子的声音都变了调,"土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硬得很,像是个箱子!"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他天天下去拿酒,那个角落他再熟悉不过了,除了墙就是地,什么时候多了个箱子?
      "你把它挖出来!"沈有财喊道。
      柱子应了一声,蹲下身用手扒土。土埋得不深,他扒拉了几下,就露出了一个木箱子的顶盖。箱子不大,但看着很沉,上面落满了灰尘和泥土,锁已经锈了。
      柱子试着搬了搬,箱子纹丝不动。
      "掌柜的,太重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你等着,我下去帮你!"沈有财找了个灯笼,亲自跳了下去。
      父子俩合力把箱子从土里挖出来,箱子比看着还沉,两个人抬着,一步一步往地窖口挪。柱子走在前面,沈有财在后面抬着,两个人走得歪歪扭扭。
      快到地窖口的时候,柱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哎哟!"
      柱子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箱盖被摔开了。沈有财在后面收不住脚,也跟着摔了下去,正好压在柱子身上。
      两个人叠在一起,哎哟哎哟叫了半天。
      柱子从沈有财身下爬起来,揉着腰:"掌柜的,你……你压死我了……"
      沈有财也爬起来,顾不上疼,赶紧去看箱子里的东西。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武功秘籍。
      只有一堆书。
      整整齐齐码了半箱子书,最上面还放着一个布包。沈有财拿起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一封信。
      信是他爹的字迹,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临死前写的。沈有财展开信,借着灯笼的光看了起来:
      "有财吾儿: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为父已经不在了。为父一生碌碌无为,没给你留下什么家产,只留下这间客栈。但为父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
      这箱子里的书,是为父年轻时从一位落难书生手里买来的。那书生说这些书都是孤本,价值连城,让为父帮他保管,等以后来取。但为父等了很多年,那书生再也没出现过。为父怕惹麻烦,就把箱子埋在了地窖最里面的角落里,上面盖了层土,想着等你长大了,若有机会,就交给官府。
      布包里是十两银子,是为父这些年攒下的,你拿去应急。切记,不要轻易露财,安安稳稳开你的客栈,比什么都强。
      父字"
      沈有财拿着信,手有点抖。
      他爹居然还帮人保管过书?还藏了十两银子?
      他拿起那叠银票数了数,正好十两。他又翻了翻箱子里的书,书都是线装的,纸张泛黄,看着确实有些年头了。他不懂书,但既然他爹说是孤本,那应该挺值钱的吧?
      "发财了……"沈有财抱着银票,手都在抖,"这十两银子,加上这些书……咱们撞大运了!"
      柱子在地上兴奋得直搓手,忘了自己还摔疼了:"掌柜的,咱们发财了!"
      沈有财把银票揣进怀里,又看了看那些书,想了想,还是把箱子盖好,重新放回角落里,用土重新埋上。他抱着灯笼爬出地窖,心里美滋滋的。今天虽然被鸡踩了被单、被马拱了柴堆,还摔了个狗啃泥,但好歹找到了他爹藏的银子和书,也算没白折腾。
      正高兴着,厨房那边又传来一声响。
      "哐当!"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过去:"又怎么了?!"
      厨房里,来福正蹲在灶台旁边,面前摆着一个破碗。碗是柱子刚才烧水时随手放在灶台上的,里面还剩了点热水。来福不知怎么跳上了灶台,把碗碰掉了,碗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柱子从后院跟过来,手里拿着火钳,一脸无辜:"不是我,是狗。"
      来福看见沈有财进来,尾巴摇了摇,一副"我不是故意的"表情。沈有财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碗,又看了看灶台,忽然发现灶台后面的墙砖好像有点松动。
      他走过去,伸手推了推那块砖。
      砖"咔哒"一声,弹了出来。
      墙砖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沈有财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他伸手往暗格里一摸,摸出来一个布包。布包不大,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他打开油纸一看——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的,雕成一条鱼的形状,鱼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也是他爹的字迹:
      "此玉佩乃故人相赠,说是什么'鱼龙佩',拿着它,关键时刻能保命。为父不懂这些,你收好便是。切记,不要轻易示人。"
      沈有财拿起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玉佩摸起来温温的,雕工很精致,一看就不是凡品。但他一个开客栈的,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保命?他又不会武功,拿着玉佩就能保命了?
      他正琢磨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沈有财吓得差点把玉佩扔出去。这都什么时辰了,谁还来敲门?
      他看了看柱子,柱子也看着他,两个人都不敢动。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这次敲得更轻,更有节奏,像是在试探。
      沈有财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揣进怀里,抓起柜台上的算盘——这是他手边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面容清俊,眉眼如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他站在门口,姿态温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像来寻仇的,倒像是来借宿的。
      沈有财愣了一下。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门:"你……你是谁?"
      门缝外那人温声开口:“沈掌柜,是我,苏清晏。三个月前,顾兄那口棺材,还是苏小小姑娘救回来的。”
      沈有财一听,连忙把门栓拉开。
      三个月前的事,他哪能忘。那时顾清舟是让人用一口破棺材抬进有财客栈的,自己还舒舒服服躺在里头,压根不知道中了毒。还是苏小小路过,闻出不对,几针一碗药,把人从阎王殿门口拽了回来。后来那口棺材还被人偷走过,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又原封不动送了回来。再后来,顾清舟伤好,和姓陆、姓赵两人一道往南方找人去了。
      这些日子下来,沈有财和顾清舟早就算熟人了。
      “苏公子!”他赶紧把人让进来,“快请进!顾公子……他还好吗?”
      “好得很。”苏清晏走进大堂,折扇往桌上一放,笑道,“南方一行顺利,人已经找到了。只是顾兄体内余毒未清,还需静养。他托我来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沈有财下意识按住怀里。
      “鱼龙佩。”
      沈有财手一僵:“你怎么知道?”
      苏清晏抬眼看他,语气温和:“顾兄说,沈老掌柜与顾家有旧,这半块玉佩,或许就在贵客栈。”
      沈有财沉默片刻,想起地窖里那箱书,想起父亲信中“故人相赠”四字,心头一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既然是顾公子的东西,就拿回去吧。”
      苏清晏拿起玉佩看了看,微笑道:“多谢沈掌柜。”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过去:“这是顾兄让我带的谢礼。”
      沈有财打开一看,三十两银子,手都抖了:“这、这也太多了……”
      “顾兄说,三个月前在贵栈,沈掌柜不仅让苏姑娘救了他的命,还白供了半个月饭钱。”苏清晏笑道,“这三十两,一半是玉佩的谢礼,一半是还饭钱。”
      沈有财愣了愣,随即笑了。顾清舟这人,看着清冷,倒是个记恩的。
      “那……我就收下了。”
      苏清晏喝了口茶,忽然道:“沈掌柜,地窖最近动过?”
      沈有财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酒香比往常浓。”苏清晏笑了笑,“地窖潮湿,泥封容易松,记得重新封一下。”
      沈有财连连点头:“多谢提醒,明天就封。”
      苏清晏起身告辞,临走前留下一张名帖:“日后若有难处,可到苏州找我。”
      他走后,沈有财站在门口,看着夜色中消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找到十两银子、一箱书、一块玉佩,又收了三十两谢礼……这运气,简直好到离谱。
      他抱着银子回到柜台,把东西藏好,又看了看趴在厨房门口的来福,笑道:“来福,明天给你加鸡腿。”
      来福“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
      沈有财上楼睡了。
      他不知道的是,屋顶上,苏清晏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手里的鱼龙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沈掌柜啊沈掌柜……”他轻声说,“你倒是个有趣的人。”
      他从袖中掏出另一块玉佩——雕工稍糙,红宝石颜色也淡些——轻轻从屋顶抛了下去。
      假玉佩落在石阶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就当是陪你玩一场吧。”他自言自语,“看看你拿着这块假玉佩,能惹出什么趣事来。”
      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客栈里,来福忽然抬头,对着屋顶低吼了一声。跑到门口石阶下,衔住假玉佩,叼回窝里,然后又叫了两声,便趴下继续睡觉了。
      大堂里,一张名帖静静躺在柜台上,上面只有一行字——
      “有财客栈,苏某记挂着。”
      沈有财第二天早上看到名帖,还以为是苏清晏怕他忘了自己,心里挺感动。
      他完全不知道,那块“保命玉佩”在自己家狗窝里……
      而苏清晏这么做,只是觉得——
      若是让江湖人知道一个不会武功的客栈掌柜拿着一块不得了玉佩,而掌柜的又没有玉佩,一定很有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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