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财客栈》勺勺挑食的很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沈有财是被来福的叫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推开窗一看——好家伙，客栈门口排了七八个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瞅，活像一群等着开饭的鸭子。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苏清晏刚走，今天就来了这么多人，该不会……是姓苏的把他卖了吧？
　　他摸了摸怀里——空的。这才想起来，昨晚苏清晏来取玉佩，他已经把东西给人家了。
　　"不对啊……"沈有财挠了挠头，"他要是真把我卖了，何必还留名帖、还送谢礼？"
　　他翻来覆去地想，也想不出这中间的猫腻。但想不通也得开门做生意。沈有财深吸一口气，下楼把门栓拉开，脸上堆起笑容。
　　"各位客官，早啊！住店还是打尖？"
　　门口那七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穿红衣服的老太太。她头发花白，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粉，嘴唇红得像刚吃了死孩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上还镶着一颗绿宝石。
　　老太太一进门，拐杖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响。
　　"掌柜的，"她开口，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锅，"听说你这里有一块玉佩，叫什么鱼龙佩？"
　　沈有财心里一紧，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老太太，您说笑了，小本生意，哪有什么玉佩。您是要住店吗？上房二两一晚，通铺五钱。"
　　老太太眯起眼睛打量他："你真没有？"
　　"真没有。"沈有财一脸诚恳，"我要是有玉佩，还开什么客栈啊，早去当铺换银子了。"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有财刚松了口气，第二个人进来了。
　　这人是个瘦高个，穿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走进来，不说话，就站在大堂中央，直勾勾地盯着沈有财。
　　沈有财被他盯得发毛，试探着问："这位……大侠？您住店？"
　　黑衣人还是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沈有财的胸口。
　　沈有财低头一看——自己怀里空空如也。
　　他脑子"嗡"的一声，心想完了完了，这人是来抢玉佩的！
　　但沈有财是谁？有财客栈的掌柜，见惯了大风大浪。他眼珠一转，忽然"哎哟"一声，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哎哟……哎哟……大侠，您别指了，我胸口疼……"他龇牙咧嘴，"我这有心疾，一紧张就犯病……您要是想要钱，柜台上那二两银子您拿去，别吓我……"
　　黑衣人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他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指也不是，放也不是，僵了好一会儿，最后默默放下手，转身走了。
　　沈有财蹲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他走了，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脸得意。
　　第三个人是个胖子，圆滚滚的，穿一身绸缎，手里摇着把扇子，看起来像个富商。
　　胖子一进门就笑："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托您的福。"沈有财拱手。
　　胖子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你这里有一块鱼龙佩，是顾家的东西？"
　　沈有财心里又是一紧，但脸上还是笑："这位爷，您听谁说的？小本生意，哪有什么玉佩。您要是想买玉，城里当铺多的是。"
　　胖子眯起眼睛："你真没有？"
　　"真没有。"沈有财一脸无辜，"我要是有，早就拿出来卖了，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胖子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好，好，好。掌柜的是个实在人。"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既然没有玉佩，那我就住一晚吧。上房。"
　　沈有财眼睛一亮，赶紧把银子收了："好嘞！柱子！带这位爷去上房！"
　　胖子走后，沈有财看着那锭银子，心里美滋滋的。
　　看来这玉佩的事，也不是全坏嘛。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接下来进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有个穿道袍的老头，进门就掏出个罗盘，围着大堂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最后指着沈有财说："掌柜的，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
　　沈有财一脸淡定："道长，我印堂发黑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您要是住店，五钱一晚，不住的话麻烦让让，您挡着我做生意了。"
　　道士愣了愣，收起罗盘走了。
　　有个满脸伤疤的大汉，进门把一把大刀往桌上一拍，吼道："掌柜的！听说你这里有块玉佩？交出来！"
　　沈有财吓得一哆嗦，但很快镇定下来，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然后抬头说："这位爷，您这刀拍坏了我的桌子，得赔二钱。玉佩我没有，但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给您介绍个卖玉的，城南李记当铺，童叟无欺。"
　　大汉愣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真没有？"
　　"真没有。"沈有财一脸真诚，"我要是有，早就拿来抵您这桌子的钱了。"
　　大汉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二钱银子放在桌上，默默把刀收起来，走了。
　　沈有财看着那二钱银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来抢玉佩的，这分明是来送钱的！
　　到了中午，客栈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道袍的，有蒙面的，有拿刀的，有拄拐杖的，一个个都冲着鱼龙佩来，但一个个都被沈有财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应付了过去。
　　有人装病，有人哭穷，有人转移话题，有人干脆装傻充愣。
　　最离谱的是，有个穿绿衣服的小姑娘，进门就问："掌柜的，你这里是不是有块鱼龙佩？"
　　沈有财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姑娘，不瞒你说，我确实有过一块玉佩。"
　　小姑娘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沈有财一脸沉重，"但那玉佩……是假的。"
　　"假的？"小姑娘愣住了。
　　"是啊。"沈有财压低声音，"实不相瞒，那玉佩是我爹当年从一个江湖骗子手里买的，花了我爹半辈子积蓄。我爹临死前告诉我，这玉佩值连城，让我好好保管。我信以为真，一直藏着。直到上个月，我找了个懂行的看了看，人家说……这是块赝品，最多值五钱银子。"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姑娘要是不嫌弃，五钱银子卖给你。"
　　小姑娘接过玉佩——哦不对，玉佩不在他身上。他赶紧改口："哦，那玉佩我昨天已经扔了，不值钱的东西，占地方。"
　　小姑娘愣了一下，犹豫了半天，最后摇摇头："……算了，我不要了。"
　　她转身走了。
　　沈有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偷笑。
　　他当然不知道，那块他以为已经给了苏清晏的玉佩，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后院狗窝里，被来福当成宝贝，垫在脑袋底下睡觉。
　　昨晚苏清晏走后，来福叼着那块从石阶上捡来的假玉佩，欢天喜地地跑回狗窝，往草堆里一塞，舒舒服服地趴了上去。沈有财睡得死，压根没注意到。
　　到了傍晚，客栈里的人渐渐少了。
　　沈有财数了数今天的收入——住店的、赔桌子的、买茶的、吃饭的，零零碎碎加起来，竟然有五十多两银子！
　　他乐得嘴都合不拢。
　　柱子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脸崇拜："掌柜的，你今天太厉害了！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都被你给唬住了！"
　　沈有财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有财客栈的掌柜，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穿一身白衣，面容清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是苏清晏。
　　沈有财看到他，心里一紧，赶紧脸上堆起笑容："苏公子，您怎么又来了？"
　　苏清晏走进来，目光扫过大堂，看到满桌的茶杯和残羹冷炙，挑了挑眉："沈掌柜今天生意不错啊。"
　　"托您的福。"沈有财干笑。
　　苏清晏在柜台前坐下，折扇往桌上一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听说，今天来了不少人，都是冲着鱼龙佩来的？"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苏公子……您都知道了？"
　　"略有耳闻。"苏清晏笑了笑，"沈掌柜应对得不错。"
　　沈有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苏公子，您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您把我卖了？不然怎么这么多人都知道我有玉佩？"
　　苏清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沈掌柜多虑了。"他笑道，"我若真把你卖了，今天来的就不是这些人，而是顾家的执法队了。"
　　沈有财想想也是，挠了挠头："那……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清晏收起折扇，神色认真了几分："鱼龙佩是顾家的信物，持此佩者，可号令顾家旧部。顾兄的父亲顾长风失踪多年，这块玉佩的下落，江湖上很多人都在找。你手里有玉佩的事，恐怕已经传开了。"
　　沈有财脸色一变："那……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苏清晏笑了笑，"沈掌柜今天不是应对得很好吗？继续装傻充愣就是了。反正没人会相信，一个不会武功的客栈掌柜，真的敢拿着顾家的传家玉佩到处晃。"
　　沈有财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心里踏实了不少。
　　苏清晏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沈有财："这是顾兄让我带的。他说，日后若有人再来问玉佩的事，你就说玉佩已经卖了，卖给谁了……就说是我。"
　　沈有财接过荷包，打开一看，又是三十两银子。
　　他手一抖："苏公子，这……"
　　"拿着吧。"苏清晏笑了笑，"就当是封口费。"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有财站在门口，看着苏清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攥着荷包，心里五味杂陈。
　　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胸口，又看了看柜台上的名帖，忽然觉得——
　　这江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
　　他转身回客栈，把门关上，对柱子喊道："柱子！今天生意好，晚上加菜！给来福也加个鸡腿！"
　　来福"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脑袋底下还垫着那块假玉佩，睡得正香。
　　沈有财哼着小曲上楼睡觉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客栈外面的屋顶上，苏清晏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客栈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沈掌柜啊沈掌柜……"他轻声说，"你今天这一出'装傻充愣'，倒是把所有人都给骗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握着那块真的鱼龙佩。
　　"连我都差点信了。"
　　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