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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

  •   厉姑娘那句"你这是搬家?"问出口,沈有财差点把怀里的芦花鸡扔出去。
      "不、不是搬家。"沈有财把芦花鸡往怀里按了按,生怕它飞起来啄到厉姑娘,"就是……就是带点东西,防身。"
      厉姑娘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肩上的扫帚上,又看了看他腰间的绳子和手里的豆袋,最后落在绿马身上——那匹马正探头探脑地往庙里张望,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草。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从供桌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
      "坐吧。"她说。
      沈有财愣了愣,没敢坐。柱子更不敢,缩在门口,手里还牵着绿马的缰绳。大黄狗和来福倒是自来熟,一前一后找了个角落趴下,来福还打了个哈欠,一副"终于到了"的样子。
      厉姑娘也不勉强,自己在供桌前坐下,把木箱子打开。
      箱子里没有刀,没有剑,没有沈有财想象中的什么江湖暗器。
      只有一堆……布料?
      厉姑娘拿起一块红色的绸缎,抖了抖,又拿起一根针,穿上线,低头缝了起来。
      沈有财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这是?"
      "做衣服。"厉姑娘头也不抬,"明天要穿。"
      "做、做衣服?"沈有财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不是……不是来谈事的吗?"
      厉姑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沈有财咽了口唾沫:"就……就那个……令牌的事啊。"他指了指厉姑娘面前那块刻着"厉"字的令牌,"你不是让我来破庙,说有什么大事要商量吗?"
      厉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令牌?什么令牌?"
      沈有财更懵了:"就你之前给我的那个啊,说是什么……什么江湖令,拿着它就能号令群雄……"
      "你说这个?"厉姑娘拿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不是什么江湖令。"
      沈有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那你那天为什么……"
      "那天?"厉姑娘想了想,"哦,你是说我在客栈门口追贼那次?"
      "追贼?"沈有财瞪大眼睛,"你不是在……在跟人对决吗?"
      "对决什么?"厉姑娘一脸莫名其妙,"那天有个小贼偷了我的钱袋,我追了他三条街,最后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令牌——估计是他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看着值钱就顺手拿了。我本来想扔了,后来想想,这料子不错,留着当个镇纸也行。"
      沈有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以为自己卷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江湖纷争,结果人家只是在追小偷?
      "那、那你为什么让我来破庙?"沈有财不死心地问,"还说什么酉时,大事……"
      "哦,那个啊。"厉姑娘放下针线,从箱子里又拿出一块蓝色的布料,比了比,"我是想问你,明天镇上赶集,你有没有空帮我带点东西回来。"
      "带东西?"沈有财彻底傻了,"带什么?"
      "针线、布料、还有棉花。"厉姑娘指了指箱子里的东西,"我这几天在赶制一批冬衣,想捐给镇上的孤儿。但是镇上布料铺子的货不够,我想着你们客栈经常往外跑商,说不定能帮我从外地带点回来。"
      沈有财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这一整天,被芦花鸡追、被小鸭子踩、被绿马踢、被算命先生吓,最后还带着一堆破烂跑到破庙来——结果人家只是想让他帮忙带点布料?
      "就……就这个?"沈有财的声音都在抖。
      "不然呢?"厉姑娘奇怪地看着他,"你以为是什么?"
      沈有财张了张嘴,想说"我以为你要跟我谈什么江湖恩怨、血海深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厉姑娘手里缝了一半的红绸子,又看了看箱子里堆得满满的布料和棉花,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整天的脑补简直荒唐得可笑。
      "没、没什么。"沈有财干笑两声,"我就是……就是以为有什么大事。"
      "大事?"厉姑娘挑了挑眉,"帮孤儿做冬衣,不算大事吗?"
      沈有财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脸有点红。
      "算、算。当然算。"他赶紧点头,"明天我就去帮你带,要多少带多少。"
      "那就好。"厉姑娘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缝了起来。
      庙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嘶嘶"声。沈有财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得脚趾头都在鞋里抠地。柱子在门口牵着绿马,大气都不敢出。大黄狗和来福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来福还打了个呼噜。
      过了好一会儿,厉姑娘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干嘛?"她指了指沈有财肩上的扫帚和手里的豆袋。
      沈有财脸一红,赶紧把扫帚放下来:"这个……这个扫帚是……是怕破庙里脏,打扫一下。"
      "打扫?"厉姑娘看了看破庙里积满灰尘的地面,"那你扫吧。"
      沈有财愣了一下,还真拿起扫帚扫了起来。扫了两下,发现豆袋还拎在手里,又赶紧把豆袋放到供桌上。
      "豆子呢?"厉姑娘问。
      "喂、喂马的。"沈有财指了指外面的绿马。
      "马在外面,你带进来干嘛?"
      "我……我忘了。"沈有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厉姑娘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有财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厉姑娘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倒像个邻家姑娘。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厉姑娘笑着说。
      沈有财脸更红了:"我、我就是……就是怕出事。"
      "出什么事?"
      "就是……"沈有财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实话,"我以为你是江湖中人,怕你惹上什么仇家,牵连到我们客栈。你知道的,我们开小客栈的,最怕的就是江湖恩怨……"
      "江湖恩怨?"厉姑娘放下针线,认真地看着他,"沈掌柜,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沈有财想了想,老实回答:"一开始觉得你是女侠,后来觉得你是杀手,现在……现在觉得你就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厉姑娘被他逗笑了:"我哪是什么女侠杀手,我就是个裁缝。"
      "裁缝?"沈有财瞪大眼睛,"你……你会武功啊!"
      "会点防身的。"厉姑娘轻描淡写地说,"我爹以前是镖局的镖师,教过我几招。后来镖局散了,我就学了裁缝,靠手艺吃饭。"
      沈有财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完全变了个样子。之前那个在客栈门口追贼、眼神凌厉的厉姑娘,和现在这个低头缝衣服、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怎么都凑不到一块去。
      "那你那天在客栈,为什么……"沈有财想起那天厉姑娘一掌拍碎桌子的事,"为什么那么凶?"
      "那天?"厉姑娘脸一红,"那天我追贼追了三条街,累得半死,跑到你们客栈想喝口水,结果那贼居然躲到你们后厨去了。我一着急,就……就拍了下桌子。"
      "就拍了下?"沈有财想起那张四分五裂的桌子,"那桌子可是我花了二两银子买的!"
      "我赔你。"厉姑娘赶紧说,"明天一起算,布料钱和桌子钱,我一起给你。"
      "不用不用。"沈有财连忙摆手,"桌子就算了,你帮我带点布料就行。"
      厉姑娘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沈掌柜,你人真好。"
      沈有财被她这么一夸,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
      他说着,扫帚挥得更起劲了。扫到供桌底下时,忽然扫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弯腰捡起来一看——
      是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鞘上刻着一个"厉"字,和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样。刀鞘已经很旧了,但刀刃擦得雪亮,一看就是经常使用。
      沈有财拿着匕首,手有点抖:"这、这是……"
      厉姑娘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哦,那个啊,切布料用的。"
      "切、切布料用匕首?"沈有财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在崩塌。
      "剪刀钝了,匕首快。"厉姑娘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匕首还能防身,一举两得。"
      沈有财把匕首放回供桌上,不敢再碰。他忽然发现,这位"裁缝姑娘"身上的谜团,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扫完地,沈有财把扫帚靠在墙边,终于敢坐下来了。柱子也牵着绿马进了庙,把马拴在柱子上。绿马一进庙,就径直走到角落,低头啃起了地上的野草——也不知道这破庙里怎么长出来的野草。
      厉姑娘缝完最后一针,把红绸子抖开——是一件小棉袄,红色的,上面还绣了一朵小花。
      "好看吗?"她把棉袄举起来,问沈有财。
      沈有财看着那件小棉袄,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娘也给他缝过这样的棉袄。那时候家里穷,娘把旧衣服拆了,一针一线给他缝了新棉袄,他穿了三年,直到袖口磨破了都舍不得扔。
      "好看。"沈有财笑着说,"孤儿们穿上一定暖和。"
      厉姑娘也笑了,把棉袄叠好放进箱子里:"还差十几件,明天做完就能送过去了。"
      "你一个人做?"沈有财问,"那得做到什么时候?"
      "习惯了。"厉姑娘说,"每年冬天都做,做了五年了。"
      沈有财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他之前一直以为厉姑娘是个冷冰冰的江湖人,没想到她一直在默默做这种事。
      "要不……我让柱子帮你?"沈有财说,"柱子手笨,但剪剪线头还是会的。"
      柱子在门口听见了,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会剪线头!"
      厉姑娘看了看柱子,又看了看沈有财,笑了:"好啊,那明天你们来我铺子帮忙吧。管饭。"
      "管饭?"沈有财眼睛一亮,"什么饭?"
      "红烧肉。"
      沈有财立刻拍板:"成交!"
      柱子在后面小声嘀咕:"掌柜的,你刚才还说不要沾江湖事……"
      "闭嘴。"沈有财瞪了他一眼,"厉姑娘是裁缝,又不是江湖人,帮帮忙怎么了?"
      厉姑娘听见了,笑了笑,没说话。她从箱子里又拿出一块布,比了比尺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沈有财:"对了,你刚才说你怕江湖恩怨牵连到客栈?"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开小客栈的,最怕的就是这个。刀啊剑啊的,万一打起来,砸坏东西不说,还吓跑客人……"
      "那如果,"厉姑娘放下布,认真地看着他,"真的有人来找你麻烦,你会怎么办?"
      沈有财想都没想:"跑啊。"
      "跑?"
      "对,带着柱子和大黄狗,还有来福——哦,来福今天刚来,可能还不熟——总之,能跑多远跑多远。"沈有财说得理直气壮,"我又不会武功,留下来挨打吗?"
      厉姑娘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你倒是实诚。"
      "实诚有什么用,命最重要。"沈有财说,"再说了,我一个开客栈的,又不欠谁的,谁来找麻烦,我就关门跑路。江湖事江湖了,跟我没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他怀里的芦花鸡忽然"咯咯"叫了两声,翅膀扑棱了一下。也没注意到,墙角趴着的来福忽然抬起头,耳朵动了动,目光直直地看向破庙的大门。
      更没注意到,厉姑娘放在供桌上的那把匕首,在油灯的映照下,闪过一丝寒光。
      厉姑娘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江湖事,跟你没关系。"
      沈有财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还以为她认同了自己的观点,得意地笑了笑:"那是,我就一俗人,只会算账做饭,打打杀杀的事,交给你们江湖人就好了。"
      厉姑娘没接话,低头继续缝衣服。
      庙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有财坐在供桌旁,看着厉姑娘飞针走线,忽然觉得这一趟破庙之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他知道了厉姑娘不是什么女侠杀手,只是个心地善良的裁缝姑娘。至少,他明天还能来蹭一顿红烧肉。
      他正想得美,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起来:"谁来了?"
      厉姑娘也抬起头,侧耳听了听,眉头微微皱起。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破庙门口。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厉姑娘,可在这里?"
      沈有财的脸瞬间白了。
      这声音……他怎么有点耳熟?
      厉姑娘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沈有财躲在门后,偷偷往外看——
      月光下,站着三个黑衣人。
      为首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厉"字。
      和厉姑娘那块一模一样。
      沈有财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客栈里,那个算命先生说的话——
      "年轻人,印堂发黑,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他当时还以为是骗子。
      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个算命先生,好像……有点准。
      厉姑娘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三个黑衣人:"什么事?"
      为首的黑衣人抱了抱拳:"厉姑娘,家主有请。"
      "不去。"厉姑娘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厉姑娘,家主说,如果你不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厉姑娘冷笑一声:"不客气?你们想怎么不客气?"
      三个黑衣人没说话,但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沈有财躲在门后,腿都在抖。他看了看柱子,柱子已经吓得缩成一团,手里还牵着绿马的缰绳。绿马倒是不怕,还在低头啃草。大黄狗和来福已经站了起来,对着门口低吼。
      沈有财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跑,现在就跑。
      他刚想拉着柱子往后门溜,忽然听见厉姑娘说了一句:
      "等一下。"
      她回过头,看了看沈有财,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柱子和绿马,最后目光落在来福身上。
      来福正对着门口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厉姑娘看着来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对三个黑衣人说:
      "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自会去见家主。"
      为首的黑衣人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三天后,我们在城外十里亭等你。"
      说完,三个黑衣人翻身上马,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破庙门口又恢复了安静。
      沈有财从门后探出头来,腿还在抖:"厉、厉姑娘,他们是谁啊?"
      厉姑娘关上门,走回供桌前,拿起那块令牌,沉默了很久。
      "我爹以前镖局的人。"她终于开口,"现在镖局散了,他们跟了别人。"
      "那、那他们要你干嘛?"
      厉姑娘没回答,只是看着手里的令牌,眼神复杂。
      沈有财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卷进什么事里了。
      他明明只是想开个客栈,安安稳稳过日子。
      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看了看柱子,柱子正抱着绿马的脖子,吓得脸都白了。他又看了看大黄狗和来福,来福已经不再低吼,而是走到厉姑娘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厉姑娘低头看着来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来福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
      沈有财忽然发现,来福舔过的那只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疤痕的形状,像是一个小小的"厉"字。
      和令牌上的一模一样。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位"裁缝姑娘"身上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而他,好像已经跑不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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