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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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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财这一天,过得比一辈子还折腾。
早上刚把门板卸了,还没来得及摆出“今日营业”的牌子,后院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咯咯咯”。他跑过去一看,一只芦花鸡正站在柴堆顶上,扑棱着翅膀,把柱子刚洗好晾在那儿的被单一脚踹进了泥坑里。
沈有财举着扫帚追了半个院子,那鸡“扑棱”一声飞上墙头,居高临下冲他叫了两声,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然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柱子蹲在泥坑边,看着湿漉漉的被单,欲哭无泪:“掌柜的,这鸡是不是成精了?专门来砸咱场子的?”
沈有财还没来得及答话,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赶路的货郎挑着担子路过,担子里关着几只刚收来的小鸭子。不知怎么的,笼门松了,三只小鸭子摇摇摆摆地跑了出来,一路“嘎嘎嘎”地冲进了客栈大堂,在桌椅板凳之间穿梭,把地上洒的面汤踩得满地都是金黄的脚印。
沈有财和柱子一前一后堵了半天,才把小鸭子们赶进一个竹筐里。货郎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还送了沈有财两个铜钱当谢礼。
沈有财捏着那两个铜钱,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果不其然,午时刚过,门口又出事了。
一匹绿马——没错,是绿的,也不知道是染的还是天生如此——不知被谁拴在了客栈门口的拴马桩上。马主人不知去向,那马却不安分,一会儿踢翻了一个客人的茶碗,一会儿又用嘴扯住了路过老太太的衣角,吓得老太太尖叫着跑出去老远。
沈有财出来一看,头都大了。他让人去镇上问了一圈,没人认领这匹绿马。他总不能把马赶走,万一马主人回来找呢?只能先拴在后院,喂了点草料。
那绿马倒也不闹了,安安静静地吃草,只是偶尔抬起头,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沈有财,看得他心里发毛。
到了傍晚,事情越发离奇。
镇上的王屠户牵来一只半大的黄狗,说是自家大黄最近下了崽,有只小的不知从哪来的,母狗也不认,赖在他肉摊旁边不走,赶都赶不掉。
“沈掌柜,这狗邪门得很。”王屠户挠着头,“昨儿个它蹲我摊子前头,我切肉时它盯着刀看,眼神直勾勾的,跟看人似的。我寻思着它不是凡狗,你客栈人多,要不你养着?”
沈有财低头一看,那小狗毛色金黄,唯独四只爪子是雪白的,像踩了四朵云。它不叫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盯着沈有财看。
沈有财蹲下身,朝它伸出手。小狗没躲,反而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
就在那一瞬间,沈有财忽然觉得指尖微微一热,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他愣了一下,再看小狗,它已经摇起了尾巴,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行吧,留下吧。”沈有财抱起小狗,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来福”。
来福被放到地上后,没像普通小狗那样到处乱跑,而是径直走到墙角,找了个能看见大门的位置趴下,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听着什么。大黄狗走过去闻了闻它,没咬,反而用鼻子拱了拱它的脑袋。来福呜咽了一声,蹭到大黄狗身边趴下了。
沈有财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还没等他缓过神,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个瞎眼的算命先生,拄着竹杖,摸索着进了客栈。沈有财正要招呼,算命先生却径直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往他脸上一摸。
沈有财吓了一跳:“老先生,您这是……”
算命先生收回手,叹了口气:“年轻人,印堂发黑,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沈有财脸都白了:“血光之灾?什么血光之灾?”
“天机不可泄露。”算命先生摇摇头,“不过……你今日若往西去,或许有一线生机。往西……是破庙的方向吧?”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
算命先生说完,摸索着走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记住,万物皆有因,莫要辜负了天意。”
沈有财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天意?什么天意?
他回头看了看这一天的遭遇——芦花鸡、小鸭子、绿马、来福、瞎眼算命先生……每一件事都透着古怪,每一件事都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推着他往破庙去。
他本来已经决定不去了。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不去不行了。
天渐渐黑了。
柱子把最后一块门板装上,回头看见沈有财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堆东西:一根绳子、两个竹筐、一把扫帚、还有一袋子豆子。
柱子愣了一下:“掌柜的,您这是……要干嘛?”
沈有财没说话,盯着门口看了半天,忽然站起身来:“柱子,去把大黄狗牵过来。还有来福,也带上。”
柱子更懵了:“带狗?干嘛去?”
“还有后院那匹绿马,也牵上。”沈有财一边说一边把绳子往腰上缠,“竹筐里装芦花鸡——刚才飞回来了,在柴堆上蹲着呢,一并带上。”
柱子彻底傻了:“掌柜的,您疯啦?带这么多东西去哪儿?”
沈有财把扫帚往肩上一扛,又抓起那袋豆子,一脸正经地说:“去赴约。”
“赴约?”柱子瞪大眼睛,“什么约?”
“酉时,镇外破庙。”沈有财深吸一口气,“我想了想,还是得去。”
柱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看着掌柜的腰间缠着绳子、肩上扛着扫帚、手里拎着豆袋,身后跟着大黄狗和来福,后院还传来绿马的嘶鸣声和芦花鸡的“咯咯”声——这阵仗,不像去赴约,倒像去逃荒。
“掌柜的……”柱子艰难地开口,“您带这么多东西,是去打仗吗?”
沈有财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万物皆有因,每样东西都有它的用处。”
“那……那绿马有什么用?”
“马能骑,跑得快。万一遇上歹人,骑上就跑。”
“那芦花鸡呢?”
“鸡能报晓,还能……还能扑腾翅膀吓人。”
“那大黄狗和来福呢?”
“狗能看家,还能咬人。”
“那扫帚呢?”
“扫帚能……能打狗。”沈有财顿了顿,觉得这话不对,改口道,“能扫地!万一破庙里脏呢?”
“那豆子呢?”
“豆子能……喂马。”
柱子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继续编”。
沈有财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把腰杆挺得更直了:“总之,每样东西都有用!走!”
他说完,一马当先出了门。大黄狗摇着尾巴跟在后面,来福怯生生地追着,绿马被柱子牵着,嘴里叼着一根草,慢悠悠地走着。芦花鸡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沈有财的肩膀上,蹲得稳稳当当,仿佛那是它的专属宝座。
一行人(加一马两狗一鸡)浩浩荡荡地往镇外破庙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晚归的村民,看见这阵仗,都愣住了。有人问:“沈掌柜,你这是……唱戏去?”
沈有财脸不红心不跳:“不是,去破庙办点事。”
村民看了看他肩上的鸡、腰间的扫帚、手里的豆袋,又看了看后面的绿马和两条狗,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敢多问,快步走了。
沈有财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其实怕得要死。
但他更怕的是,今天这一整天发生的事——芦花鸡、小鸭子、绿马、来福、瞎眼算命先生——看起来毫无关联,可偏偏都撞在了他的客栈门口。他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逼着他往破庙去。
也许那只芦花鸡飞回来,就是为了让他带上。
也许那只来福被送来,就是为了让他多一个帮手。
也许那匹绿马没人认领,就是为了给他当坐骑。
也许那个瞎眼算命先生,就是来点化他的。
他沈有财虽然胆小,但也不是傻子。这些离奇的事凑在一起,要是什么都不做,他反而更睡不着觉。
到了破庙门口,天已经完全黑了。
破庙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沈有财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把肩上的芦花鸡摘下来,抱在怀里。芦花鸡“咯咯”叫了两声,仿佛在给他壮胆。
大黄狗低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来福也跟着叫了两声,虽然声音有点抖。
沈有财拍了拍大黄狗的脑袋,又看了看柱子和绿马,最后把扫帚举了起来。
他推开了破庙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庙里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沈有财定睛一看——
是厉姑娘。
她坐在供桌前,面前摆着一个包袱,正低头擦拭着那块刻着“厉”字的令牌。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看见沈有财和他身后的一堆“随从”,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大黄狗、来福、绿马、芦花鸡,最后落在沈有财肩上的扫帚和手里的豆袋上。
沉默了足足三秒。
厉姑娘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沈掌柜,你这是……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