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财客栈》勺勺挑食的很

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沈有财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看着门口照进来的阳光，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酉时，他要去破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去什么破庙？他一个开客栈的，凑什么江湖的热闹？厉姑娘走之前说了，不管谁来问，就说没见过她。那他就照做便是。至于道士和书生之间有什么恩怨，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沈有财这辈子最大的志向，就是把客栈开好，多赚几两银子，将来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什么令牌、什么江湖、什么破庙……都跟他没关系。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他转身对柱子说："柱子，别卸门板了，把门板装回去，开门做生意。"
　　柱子正蹲在地上拔门栓，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掌柜的，您刚才不是说今天不开门吗？"
　　"刚才说不开门是刚才，现在说开门是现在。"沈有财背着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明白了，咱们开门做生意，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跟咱们没关系。"
　　柱子挠挠头，虽然不明白掌柜的为什么变脸比翻书还快，但还是乖乖爬起来装门板。
　　沈有财坐回柜台后面，泡了一壶茶，翘起二郎腿，觉得自己想通了人生大事，浑身轻松。
　　可茶刚喝了两口，他又坐不住了。
　　万一……万一道士和书生真是一伙的呢？万一是冲着厉姑娘来的呢？厉姑娘虽然冷冰冰的，但也没害过他，还给了房钱饭钱，是个讲道理的人。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沈有财岂不是见死不救？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放下茶杯，又站起身来："柱子，别装了，把门板卸了，今天不开门。"
　　柱子刚把两块门板插回去，闻言手一抖，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差点砸到脚。他直起腰，一脸崩溃："掌柜的，您到底要闹哪样？我这门板插进去拔出来，拔出来插进去，跟耍猴似的！"
　　沈有财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让你卸你就卸！"
　　柱子气得直跺脚，但还是乖乖把门板又卸了下来。
　　沈有财站在大堂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又踏实了。对，不开门就对了。开了门万一书生来了怎么办？万一道士来了怎么办？万一他们当面对质，让他作证怎么办？他一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哪应付得了这些？
　　他正自我安慰着，肚子忽然"咕"地叫了一声。
　　沈有财低头看了看肚子，又看了看柱子。
　　柱子也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
　　沈有财清了清嗓子："柱子，去，煮两碗面，加牛肉，多放辣。"
　　柱子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
　　沈有财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柱子咬着牙问："掌柜的，您说，这面煮好了，是开门卖呢，还是咱俩自己吃？"
　　沈有财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门板卸了，客栈没开门，哪来的客人？面煮了自然是自己吃。
　　他干咳一声："自己吃。今天歇业，不做生意。"
　　柱子"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沈有财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又觉得不对。
　　歇业？歇业他吃什么？喝什么？客栈不开门，他靠什么赚钱？他沈有财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家里有良田百亩，坐吃山空也吃不完。他开客栈就是为了赚钱，开门赚钱天经地义，凭什么因为几个江湖人就歇业？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亏。
　　"柱子！"他冲着后厨大喊，"别煮了！把门板装回去，开门做生意！"
　　柱子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眼睛都红了："掌柜的，我求求您了，您能不能一次性想明白？我这面刚和好，您又要开门？"
　　"开门！"沈有财一拍桌子，"开门赚钱！天塌下来我也不管了！"
　　柱子气得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摔，气呼呼地跑出来装门板。一边装一边嘟囔："一会儿开一会儿关，一会儿关一会儿开，我这是开客栈还是开城门啊……"
　　沈有财假装没听见，坐回柜台后面，把账本摊开，打算算算这个月的进项。
　　可账本刚翻开，他又看不进去了。
　　万一……万一酉时真有人来闹事呢？万一他们打起来，砸了他的桌椅板凳怎么办？万一伤了客人怎么办？他这客栈小本经营，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他越想越怕，手都开始抖了。
　　"柱子！"他又喊，"别装了！卸了！今天不开门！"
　　柱子刚把第三块门板插进去，闻言手一松，门板又砸了下来，这次直接砸到了他的脚。
　　"嗷——"柱子抱着脚跳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掌柜的！我不干了！您爱开不开，我不管了！"
　　沈有财看他真生气了，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走过去："柱子，柱子你别生气，是掌柜的不对，掌柜的想事情没想明白……"
　　柱子蹲在地上揉脚，委屈得不行："掌柜的，您到底在怕什么啊？不就是个破庙吗？去就去呗，不去就不去呗，您这一会儿开一会儿关的，我脚都要被门板砸断了……"
　　沈有财被他这么一说，忽然愣住了。
　　对啊，他在怕什么？
　　去破庙的是书生，不是他。他又不认识什么江湖人，他就是个开客栈的。书生等不到他，自然就走人了。道士给了他银子，让他盘出客栈，他又不傻，拿着银子去别处重新开张就是，何必把自己关在家里，连生意都不做了？
　　他沈有财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这么窝囊过。
　　想通了这一点，他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扶起柱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柱子，你说得对。是掌柜的想岔了。去，把门板都装好，开门做生意！今天不仅开门，还多煮两碗面，咱哥俩好好吃一顿！"
　　柱子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掌柜的，您这次……不会又变卦吧？"
　　"不变了！"沈有财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想明白了！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咱开门赚钱！"
　　柱子这才放心，一瘸一拐地去装门板了。
　　沈有财站在大堂里，看着门口渐渐被门板封上，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去破庙了。
　　什么江湖恩怨，什么令牌秘密，都跟他沈有财没关系。他就是一个开客栈的，开门迎客，关门睡觉，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转身回柜台后面，把账本重新摊开，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算了起来。
　　算着算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对嘛，这才像个掌柜的样子。
　　至于酉时的破庙……
　　爱谁去谁去，反正他沈有财是不去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茶格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