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
-
沈有财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道士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会儿是厉姑娘冷冰冰的眼神,一会儿又是那个书生手里晃来晃去的画像。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脑袋,心里默念:都是生意人,都是生意人,关我什么事……
可越念越睡不着。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披衣下楼,打算烧壶热水压压惊。刚走到楼梯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大堂里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一身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低头喝面汤。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是昨天那个书生。
他怎么又来了?
沈有财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走过去:"客官,您起得真早。小店还没正式开门呢。"
书生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滴面汤,冲他笑了笑:"掌柜的早。贵店的面味道不错,我昨晚回去之后一直惦记着,天没亮就赶过来了。"
沈有财干笑两声:"客官喜欢就好……不过小店一般辰时才开始做生意,您这……"
"无妨。"书生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我吃完就走,不耽误掌柜的做生意。"
沈有财瞥了一眼桌上的铜钱——两枚,比昨天多了一枚。
他心里一动,却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那客官慢用。"
他转身想去后厨喊柱子,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书生的声音:
"掌柜的。"
沈有财回头:"客官还有事?"
书生用筷子指了指碗底:"面汤里好像有东西。"
沈有财一愣,走过去低头一看——
碗底沉着半张纸条,被面汤泡得发软,但上面的墨迹还能看清,写着两个字:
别信。
沈有财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抬头看向书生,书生却已经站起身,拿起布褡裢,冲他拱了拱手:"面不错,下次还来。"
说完,转身走了。
沈有财站在原地,盯着那半张纸条,手有点发抖。
别信?
别信谁?
道士?书生?还是……厉姑娘?
他正愣神,柱子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了,一边走一边打哈欠:"掌柜的,这么早……"话没说完,看见沈有财脸色不对,"怎么了?"
沈有财回过神,迅速把纸条攥进手心,塞进袖子里:"没事。去,烧水。"
柱子挠挠头,没多问,去了后厨。
沈有财回到柜台后面,把那张纸条展开,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纸条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背面还有淡淡的横线。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发现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被水浸过之后才显出来:
酉时,镇外破庙。
沈有财的心跳骤然加快。
酉时?破庙?
这是约他见面?
他正琢磨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沈有财抬头一看,差点把手里的纸条捏碎了——
道士。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还是那把破蒲扇,一进门就冲他笑:"沈掌柜,早啊。"
沈有财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挤出一丝笑:"道长早……您又来吃面?"
"不不不。"道士摆摆手,径直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贫道是来提醒掌柜的。"
"提醒我什么?"
道士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楼梯方向,又扫了一眼大堂,确认没有旁人,才凑得更近了些:"昨儿个那个书生,是不是来找掌柜的?"
沈有财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书生?我不认识。"
道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掌柜的,你不用瞒我。贫道今早看见他从你这儿出去,手里还拿着布褡裢——跟昨天一模一样。"
沈有财干笑两声:"道长说笑了,我这客栈来来往往的客人多了……"
"掌柜的。"道士打断他,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听贫道一句劝——那书生不是好人。他找厉姑娘,是为了她手里的那块令牌。"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
令牌?
他想起厉姑娘那天早上坐在大堂里翻来覆去看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厉"字。
"道长怎么知道?"沈有财试探着问。
道士没直接回答,只从布褡裢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这是贫道的一点心意,掌柜的收好。"
沈有财低头一看,布包里是几块碎银子,少说也有五六两。
他吓了一跳:"道长,这……"
"掌柜的不必推辞。"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是个开客栈的,不该卷进这些事里。拿着这些银子,过些日子把客栈盘出去,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张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有财站在原地,看着那几块碎银子,又看了看袖子里的半张纸条,脑子乱成一团。
道士让他走,书生让他去破庙。
一个说书生不是好人,一个让他"别信"。
到底该信谁?
柱子从后厨探出头来:"掌柜的,那道长又给什么了?"
沈有财回过神,把碎银子收进抽屉里,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一碗面的钱。"
柱子"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沈有财坐回柜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酉时,破庙。
去,还是不去?
他想起厉姑娘临走前的眼神,冷冰冰的,却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又想起书生碗底那半张纸条——"别信"。
还有道士塞给他的那几块碎银子。
沈有财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刚升起来,离酉时还早得很。
他忽然站起身,对柱子说:"柱子,你今天别下面了。"
柱子一愣:"那干啥?"
"去,把客栈的门板都卸了。"
"啊?"柱子瞪大眼睛,"掌柜的,这才早上……"
"卸了。"沈有财的语气不容置疑,"今天不开门。"
柱子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乖乖去卸门板了。
沈有财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看着门口照进来的阳光,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酉时,他要去破庙。
不管等着他的是什么,他总得弄清楚——
厉姑娘、道士、书生,还有那块令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半张纸条,又摸了摸抽屉里的碎银子。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客栈掌柜,当得越来越像江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