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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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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有财揣着那几块碎银,带着柱子去了王屠户家。
王屠户正在案板上剁肉,见沈有财进来,咧嘴一笑:"沈掌柜,昨儿个我家那狗又去你那儿了吧?"
沈有财把碎银放在案板上:"可不是嘛,叼走一块猪肉,今儿个还回来一块碎银,还多给了几文,说是赏柱子煮鸡蛋的。"
王屠户哈哈大笑,拿起碎银掂了掂:"这狗倒是机灵,知道给钱。沈掌柜,这肉钱我收下了,多的那几文,就当请你和柱子吃碗面。"
沈有财也不推辞,笑道:"那行,改日我请你喝酒。"
从王屠户家出来,沈有财又去买了十斤牛肉,让柱子扛着,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上经过镇口,看见几个挑夫坐在路边歇脚,其中一个正是昨儿个追黑衣人摔沟里的那位。沈有财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几文钱,走过去递给他:"昨儿个对不住,让你摔了一跤,这几文钱拿去买个烧饼吃。"
那挑夫愣了一下,接过钱,挠挠头:"沈掌柜,您也太客气了。我自己走路不小心,怨不得别人。"
沈有财笑了笑:"拿着吧,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那挑夫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柱子扛着牛肉跟在后面,小声嘀咕:"掌柜的,您昨儿个还让我追人家,今儿个又给人家钱,这到底图啥啊?"
沈有财头也不回:"图个心安。"
回到客栈,沈有财把牛肉往案板上一放,冲柱子努努嘴:"去,叫柳姨来切肉。"
柱子应了一声,往后厨跑去。不一会儿,柳三娘出来了,手里拿着那把用黑布缠着刀鞘的菜刀。她把牛肉往案板上一放,手起刀落,"唰唰唰"几下,牛肉就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
柱子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柳姨,您这刀工也太厉害了!"
柳三娘瞥他一眼:"少废话,去烧水。"
柱子连忙去烧水。
沈有财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听着后厨传来的切肉声,心里盘算着今天的生意。柳三娘来了快半年了,切肉煮面一向利索,他早就习惯了。
水开了,柱子把面条下锅,捞出来盛在碗里。柳三娘浇上骨头汤,撒一把葱花,再铺上几片牛肉,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成了。
柱子端给沈有财看,沈有财点点头:"嗯,不错。三娘这手艺,比镇上那家面馆强多了。"
柳三娘没说话,转身又去切下一块牛肉了。
柱子咽了口唾沫:"掌柜的,我能吃一碗不?"
沈有财瞪他一眼:"你昨儿个不是吃了两个鸡蛋吗?今儿个又想吃面?"
柱子委屈巴巴:"那鸡蛋是王屠户赏的,又不是您给的。"
沈有财想了想,让柳三娘从锅里捞了一小碗面,只放了几根面条,没放牛肉,递给柱子:"喏,先垫垫肚子。等客人多了,剩下的汤汤水水都是你的。"
柱子接过碗,乐呵呵地蹲在门口吃去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客栈里陆续来了几个客人。
有挑脚的脚夫,有赶集的农人,还有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沈有财热情地招呼着,柳三娘在后厨煮面,柱子端碗跑堂,一碗碗牛肉面端上去,客人们吃得满头大汗,连连称赞。
"沈掌柜,您这牛肉面味道不错啊!"
"就是,肉嫩汤鲜,三文一碗,值!"
沈有财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收钱一边招呼:"各位慢用,不够再添面!"
柱子在后厨和前厅之间来回跑,一会儿端碗,一会儿添汤,累得气喘吁吁。沈有财看在眼里,心里暗喜:这小子,总算有点用处了。
柱子端着一碗面从后厨出来,路过柳三娘身边时,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整碗面扣在了地上。
柱子慌了:"柳姨,我……"
柳三娘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从案板上抄起菜刀,手腕一抖,菜刀"嗖"地飞了出去,"铛"的一声,钉在柱子脚边的地板上,刀尖离柱子的鞋面只差半寸。
柱子吓得一哆嗦,低头一看,菜刀旁边躺着半截断掉的筷子——原来是他刚才踩到了一根断筷子,才滑倒的。
柳三娘把菜刀拔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淡淡地说:"走路看路。"
柱子连连点头,不敢说话了。
沈有财听见动静,走过来一看,地上洒了一碗面,柱子吓得脸色发白,柳三娘又低头煮面去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有财挠挠头,没多问,让柱子重新端了一碗。他心里想的是:三娘这脾气,就是急了点,但人是个好人。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道士。
那道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背着一个破旧的布褡裢,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沈有财连忙迎上去:"道长,吃面吗?"
道士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贫道不饿,只是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
沈有财连忙让柱子倒了碗凉茶,端给道士:"道长请用。"
道士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点点头:"好茶。"
柱子在旁边小声嘀咕:"就是普通的凉茶,哪来的好茶……"
沈有财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道士说:"道长若不嫌弃,可以吃碗面再走。三文一碗,牛肉面。"
道士笑了笑:"贫道身上没带钱。"
沈有财想了想,说道:"没事,我请道长吃一碗。出门在外,谁都有难处。"
道士也不推辞,找了张桌子坐下。
柱子端上一碗牛肉面,道士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放在眼前看了看,忽然笑了:"沈掌柜,您这店里切肉的师傅,身手不凡啊。"
沈有财一愣:"道长何出此言?"
道士放下筷子,指了指后厨的方向:"贫道刚才听见切肉的声音,节奏稳得像打更,每一刀下去的力道都一模一样。这可不是普通厨娘能做到的。"
沈有财挠挠头,笑道:"三娘切了十几年菜,熟能生巧嘛。"
道士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面。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品味,仿佛吃的不是牛肉面,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吃到一半,道士忽然抬头,目光越过沈有财,落在后厨门口。
柳三娘正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菜刀,静静地看着道士。
道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朝柳三娘拱了拱手:"这位女施主,好身手。"
柳三娘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回后厨去了。
沈有财看得一头雾水:"道长,您到底在说什么?"
道士笑了笑,没回答,继续吃面。
吃完面,道士放下筷子,从布褡裢里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面钱。"
沈有财连忙推辞:"道长,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
道士摆摆手:"一码归一码。贫道虽然穷,但也不能白吃白喝。"
沈有财见道士坚持,只好收下那枚铜钱。
道士站起身,摇着蒲扇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沈掌柜,贫道送你一句话——"
沈有财一愣:"道长请讲。"
道士指了指天上的太阳:"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凡事不要太满,留三分余地,方能长久。"
说完,道士又朝后厨的方向拱了拱手,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走了。
沈有财站在门口,望着道士的背影,若有所思。
柱子走过来,小声问:"掌柜的,这道士说的话,啥意思啊?"
沈有财想了想,说道:"大概是说,做生意别太贪心,留点余地吧。"
柱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没太明白。
下午,客栈里没什么客人,沈有财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柱子蹲在门口打盹。
柳三娘在后厨收拾,"叮叮当当"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沈有财拨着拨着算盘,打了个哈欠,没往后厨去。
过了一会儿,货郎挑着担子从客栈门口经过,忽然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了看。他刚才在客栈里吃了一碗面,对后厨那个切肉的妇人印象深刻。
货郎走进来,对沈有财说:"沈掌柜,您店里那位切肉的娘子,是哪里人?"
沈有财一愣:"三娘啊,本地人,丈夫早逝,一个人在镇上过活。怎么了?"
货郎挠挠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切肉的样子,有点像我以前在关外见过的一种刀法。"
沈有财笑了:"关外?三娘从来没出过咱们镇子。货郎你看错了吧。"
货郎也笑了:"也许是吧。我就是随口一说。"
货郎挑着担子走了。沈有财摇摇头,继续拨算盘,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有财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骑马的黑衣人停在客栈门口。那黑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来看,似乎是个女子。
黑衣人翻身下马,走进客栈,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沈有财一愣,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黑衣女子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掌柜的,住店。"
沈有财接过碎银,问道:"姑娘要住几晚?"
黑衣女子想了想:"先住一晚。"
沈有财点点头,让柱子带黑衣女子上楼。
柱子领着黑衣女子上楼的时候,沈有财忽然想起什么,喊道:"姑娘,您贵姓?"
黑衣女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姓厉。"
沈有财心里咯噔一下。
厉。
他想起那块刻着"厉"字的令牌,又想起黑衣人留下的那张纸条。
这个姓厉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一掀,柳三娘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她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了看沈有财,淡淡地说:"掌柜的,面好了。"
沈有财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接过面碗。
柳三娘没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楼梯口,眼神有些复杂。
沈有财注意到了,问道:"三娘,怎么了?"
柳三娘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姑娘身上的味道,有点熟悉。"
沈有财一愣:"什么味道?"
柳三娘想了想,说道:"说不出来。像是……血腥味。"
说完,她转身回后厨去了。
沈有财站在原地,端着那碗面,忽然觉得有些冷。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心想:三娘大概是闻惯了肉腥味,把血腥味和肉腥味搞混了吧。
夜里,沈有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道士说的那句话——"日中则昃,月满则亏"。
又想起那个姓厉的女子。
还有那个赶考的书生,那张写着"萧无痕,江南"的纸条……
至于道士说柳三娘"身手不凡",货郎说她像"关外的刀法",沈有财压根没往心里去。三娘就是个普通的厨娘,切肉利索点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有财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刚刚的思绪都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