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财客栈》勺勺挑食的很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第二天一早，沈有财刚打开客栈大门，就看见门口蹲着个老头，穿着件破道袍，手里拿着个破碗，正对着客栈的门框念念有词。
　　沈有财吓了一跳："大爷，您这是干啥呢？"
　　老头抬头一看，是沈有财，连忙站起来，把破碗往怀里一揣："沈掌柜，您可算出来了！贫道昨夜夜观天象，见您这客栈上方黑气缭绕，恐有血光之灾啊！"
　　沈有财翻了个白眼："道长，您昨天不是还说'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吗？今天怎么又血光之灾了？"
　　老头——正是昨天那个道士——清了清嗓子："此一时彼一时。昨日贫道观的是日象，今日观的是夜象。夜象显示，您这客栈里，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沈有财还没说话，柱子从后面跑出来，听见这话，脸"唰"地就白了："道、道长，您别吓我啊！我胆子小！"
　　道士瞥了他一眼："小伙子，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怪事缠身。"
　　柱子吓得一哆嗦，差点摔个跟头。
　　沈有财哭笑不得："道长，您有话直说，到底怎么回事？"
　　道士压低声音："昨夜贫道在镇外破庙歇脚，听见您这客栈方向传来一阵哭声，凄凄惨惨，像是女子在哭。贫道掐指一算，这是……"
　　他故意顿了顿，柱子已经吓得腿都软了："是、是什么？"
　　"是冤魂索命！"道士猛地一拍大腿。
　　"啊——"柱子一声惨叫，直接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
　　沈有财又好气又好笑："道长，您别瞎说了。我们客栈昨晚安安静静的，哪来的哭声？"
　　道士神秘兮兮地说："沈掌柜，您有所不知。这冤魂啊，专挑阳气弱的人下手。您看这小伙子——"他指了指柱子，"印堂发黑，正是冤魂的目标。"
　　柱子"哇"的一声就哭了："掌柜的，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沈有财踹了他一脚："哭什么哭！道长跟你开玩笑呢！"
　　道士却一本正经地说："贫道从不开玩笑。这样吧，贫道今日就破例一次，帮您驱驱邪。不过嘛……"他搓了搓手指。
　　沈有财心里一紧，知道这是要钱，立刻摆摆手："道长，驱邪的事就算了。我们客栈小本经营，没钱。"
　　道士一愣："不多，就五十文。"
　　"五十文？"沈有财瞪大眼睛，"五十文能买十斤牛肉了！道长，您这是驱邪还是抢钱啊？"
　　道士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那……二十文？"
　　"两文。"沈有财伸出两根手指，"爱驱不驱。"
　　道士脸都绿了："两文？两文钱连朱砂都买不到！"
　　沈有财从柜台上拿起两个铜板，往道士手里一塞："两文钱买张黄纸够了。您要是嫌少，那就别驱了，我们柱子命硬，扛得住。"
　　道士看着手里的两文钱，欲哭无泪，只好从布褡裢里掏出一张黄纸，随便画了两笔，往柱子额头上一贴："行行行，两文就两文。符贴好了，冤魂不敢近身了。"
　　柱子摸着额头上的黄纸，半信半疑："真、真的吗？"
　　道士严肃地点头："当然。不过今晚子时之前，你不能说话，一说话，符就破了。"
　　柱子连忙捂住嘴，使劲点头。
　　道士拿着两文钱，灰溜溜地走了。
　　沈有财看着道士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声。想骗他的钱？门都没有。
　　上午，客栈里来了几个客人。
　　柱子额头上贴着黄纸，一句话也不敢说，端茶倒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符破了。客人见了都好奇，问沈有财怎么回事。
　　沈有财随口说："他昨晚没睡好，贴个膏药。"
　　客人哈哈大笑："这膏药怎么是黄色的？还画着符？"
　　沈有财也笑："祖传秘方，祖传秘方。"
　　柱子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却又不敢说话，只能憋着。
　　快到晌午的时候，客栈里来了个卖胭脂水粉的老婆婆。老婆婆挑着个担子，一进门就喊："卖胭脂水粉咯——上好的胭脂，涂了脸比花还红——"
　　沈有财迎上去："婆婆，买点什么？"
　　老婆婆放下担子，笑着说："沈掌柜，我不买东西，我是来给您报个信的。"
　　沈有财一愣："报信？什么信？"
　　老婆婆压低声音："昨夜我起夜，听见您这客栈后面有动静。我趴在窗户上一看，哎哟，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子，披头散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还唱着歌呢！"
　　柱子听见这话，本来就紧张，这下更是吓得脸都绿了，捂着嘴"呜呜"直叫。
　　沈有财哭笑不得："婆婆，您看错了吧？我们客栈后面是柴房，哪来的红衣女子？"
　　老婆婆信誓旦旦："我老婆子眼神好着呢！那女子还回头看了我一眼，脸白得像纸，眼睛是红的！"
　　柱子"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老婆婆直磕头。
　　老婆婆吓了一跳："小伙子，你这是干啥？"
　　沈有财连忙把柱子拉起来，对老婆婆说："婆婆，您别吓他了。他胆子小。"
　　老婆婆也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沈掌柜，您还是小心点好。听说三十年前，这镇子上有个女子，穿着红嫁衣投了井，后来就经常有人看见她在夜里出来……"
　　柱子已经吓得快晕过去了。
　　沈有财送走老婆婆，回头看见柱子蹲在墙角，瑟瑟发抖，额头上的黄纸都歪了。
　　"行了行了，别装了。"沈有财踹了他一脚，"哪有什么红衣女子，都是骗人的。"
　　柱子带着哭腔说："掌、掌柜的，我、我昨晚好像也听见哭声了……"
　　沈有财一愣："你听见了？"
　　柱子点点头："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我还以为是做梦……"
　　沈有财心里也有点发毛了。难道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下午，柳三娘在后厨切肉，沈有财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柱子蹲在门口，还是不敢说话。
　　忽然，门口来了个游方郎中。郎中背着个药箱，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沈有财迎上去："先生，抓药吗？"
　　郎中摇摇头："不抓药。我是来给您看病的。"
　　沈有财一愣："我没病啊。"
　　郎中指了指柱子："是他有病。"
　　柱子吓得一哆嗦。
　　郎中走到柱子面前，看了看他额头上的黄纸，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点点头："果然。小伙子，你是不是最近经常做噩梦？梦见有个红衣女子在你床边哭？"
　　柱子眼睛瞪得溜圆，使劲点头。
　　郎中叹了口气："你这是被冤魂缠上了。那红衣女子看上你了。"
　　柱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虽然捂着嘴，但还是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有财也紧张起来："先生，那怎么办？"
　　郎中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我祖传的驱邪丹，吃一颗，保你平安。不过嘛……"
　　沈有财心里一紧，知道又要钱，立刻摆手："先生，驱邪丹就算了。我们柱子命硬，扛得住。"
　　郎中一愣："不贵，就一百文。"
　　"一百文？"沈有财差点跳起来，"一百文能买三十碗牛肉面了！先生，您这是卖仙丹还是卖金子啊？"
　　郎中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那……五十文？"
　　"五文。"沈有财伸出五根手指，"爱卖不卖。"
　　郎中脸都青了："五文？五文钱连药渣都买不到！"
　　沈有财从柜台上拿起五个铜板，往郎中手里一塞："五文钱买个心理安慰够了。您要是嫌少，那就别卖了，我们柱子不怕。"
　　郎中看着手里的五文钱，欲哭无泪，只好把小瓶子递给柱子："行行行，五文就五文。拿着，今晚睡前吃一颗。记住，吃完之后立刻睡觉，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
　　柱子接过小瓶子，像捧着救命稻草一样。
　　郎中拿着五文钱，灰溜溜地走了。
　　沈有财看着郎中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声。想骗他的钱？没门。
　　夜里，柱子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瓶子。
　　他想起老婆婆说的红衣女子，想起郎中说的冤魂缠身，吓得浑身发抖。
　　子时快到了。
　　柱子吃了那颗"驱邪丹"，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不敢睁眼。
　　房间里静悄悄的。
　　忽然，他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柱子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窗户下面。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哭声。
　　"呜呜……呜呜……"
　　凄凄惨惨，幽幽怨怨。
　　柱子浑身发抖，死死蒙着被子，不敢睁眼。
　　哭声持续了一会儿，忽然停了。
　　然后，他听见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吹进来。
　　柱子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了他的床。
　　他吓得差点叫出声，但想起郎中的话——"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动。
　　那东西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然后，他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柱子……"
　　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柱子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不敢睁眼。
　　那女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柱子……你睁眼看看我呀……"
　　柱子死死闭着眼，眼泪都流出来了。
　　忽然，那女子"噗嗤"一声笑了。
　　"行了行了，别装了。"
　　柱子一愣。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月光下，柳三娘正坐在他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破锣，刚才的哭声就是她敲出来的。
　　柱子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柳、柳姨？！"
　　柳三娘把破锣往床上一放，没好气地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房间里鬼哭狼嚎的，吵得所有人都睡不着。"
　　柱子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才的哭声……是您？"
　　柳三娘点点头："我看你白天被那个老道和郎中骗得团团转，晚上又吓得不敢睡觉，就想吓吓你，让你知道世上根本没鬼。"
　　柱子又气又委屈："柳姨，您这也太吓人了！我还以为真有红衣女子呢！"
　　柳三娘瞥了他一眼："红衣女子？那是王婆婆瞎编的。她儿子在镇上开棺材铺，生意不好，就到处编鬼故事，想让大家买棺材辟邪。"
　　柱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那、那郎中说的驱邪丹……"
　　柳三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和柱子手里的一模一样："这是我让柱子他娘做的山楂丸，酸得很，吃了能开胃。"
　　柱子把小瓶子打开，闻了闻，果然是山楂的味道。他气得直跺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都是骗人的！"
　　柳三娘站起身："行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
　　说完，她拿起破锣，转身走了。
　　柱子躺在床上，又气又好笑。他摸了摸额头，那张黄符还在，他一把扯下来，扔在了地上。
　　第二天一早，沈有财刚打开客栈大门，就看见柱子蹲在门口，一脸生无可恋。
　　"怎么了？"沈有财问。
　　柱子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沈有财听完，哈哈大笑："三娘干得好！让你平时胆子那么小！"
　　柱子委屈巴巴地说："掌柜的，您也不管管柳姨，她太吓人了！"
　　正说着，柳三娘从后厨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面，往柱子面前一放："吃面。"
　　柱子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柳三娘，小声说："柳姨，您以后别吓我了行不行？"
　　柳三娘瞥了他一眼："那你以后别那么容易被骗。"
　　柱子点点头，端起面碗，大口吃了起来。
　　这时，门口又走来一个身影。
　　沈有财抬头一看，是昨天那个道士。
　　道士一进门，就看见柱子额头上的黄符没了，愣了一下："小伙子，你的符呢？"
　　柱子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扔了。"
　　道士一愣："扔了？你不怕冤魂缠身了？"
　　柱子咽下嘴里的面，咧嘴一笑："不怕了。我柳姨比冤魂厉害多了。"
　　道士："……"
　　沈有财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