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翡翠龙冢 穿过禁地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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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禁地之门，迎接扶昭的是在黑暗中失重感，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哪个方向，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他正在快速下坠。
扶昭立刻使出漂浮术试图在黑暗的空中稳定身体，但是未知的底部有一股强大的引力拉扯着他，他坠落的速度更快了！
该死，扶昭只能给身体多套上几个防护阵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久到扶昭明白他经历的是漫长的坠落，这一片空寂似乎没有终点。
“来。”
那个嘶哑的声音又出现了。
终于，扶昭着陆了，他重重地摔在一块弧形的硬物上。饶是防护法阵和无骨铁木的躯壳也有些耐不住如此高度坠落后的撞击，无边的漆黑里扶昭眼前到浮现出一圈星星。
“咳咳。”扶昭躺着缓了好一会坐起来，身下仿佛是一块冰冷的大石块，表面摸着既光滑又粗糙，像经打磨的石头，又像平整的骨骼。
一个光亮术，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块黑暗，底下似乎是一块白色岩石，扶昭瞧着这石块的纹理质感有点奇怪。还不够亮，于是他点起一个巨大亮光术，原来他正坐在一颗头骨之上。
无数的巨大骨刺突起在扶昭眼前如一列山脊排开，骨刺两侧是数不清的、如巨型牢笼般的白色笼条，还有一部分骨头脱离了整具遗骸，失去支撑倒落在地上，那是两扇属于庞然大物的翅膀骨架。
一具龙骨遗骸，它像一座失去了血肉只余留骨架的山体横亘在黑暗的谷底，安静地等着什么人造访它。
扶昭猛地打了个寒颤，他这样体型的生物，龙的遗骨只需要静默地存在，就足以给他带来铺天盖地的冲击，那是渺小生命对于超出自己认知的巨大和力量天然根植于灵魂的敬畏。
“来。”
那声音还在呼唤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去哪里。
“来……”
内心的激动逐渐平息，扶昭四处搜寻，终于他发现肋骨中心位置闪着一个绿色的光点。他漂浮到那光点的位置，凑近仔细看，是一枚深邃碧绿的鳞片，这枚鳞片在召唤他。
好奇具有强大的诱惑力，扶昭伸出手握住那枚鳞片，鳞片最后的光亮和扶昭的意识一同消失在这片黑暗中。
“嗯？”
“奇怪，怎么是人类的灵魂……你的灵魂里有东西误导了我，算了，人类也勉强可以吧。”
是那道召唤他的声音。
扶昭“睁开”眼睛，他看见了一头龙的幻影。等等，不对，他又变回了一团魂火的状态！扶昭的魂火霎时间变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团。
“不要激动，我没有伤害你的意图。”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人类。”
“我是玛拉，最聪明的一头翡翠龙。哼哼，认我当老师吧，人类，我会传授你宇宙间至高无上的秘法！你叫什么名字？”
玛拉的幻影轻轻拍打起翅膀，头颅高昂着，身上覆满了漂亮的翠色鳞片，一副傲慢的姿态。
“你好，玛拉。我叫扶昭，一个人类。我已经有老师了。”扶昭的魂火平静了一些，烧的没那么厉害了。
“什么？！”玛拉的尾巴狂躁地甩着，“不行，你必须当我徒弟！我没有力量等待第二个灵魂了！”
接着，玛拉也不管扶昭是什么反应，自顾自继续：“此处是我领宇宙一部分法则后尝试开辟的世界雏形。我陷在和宇宙的交易里太深了……这个不完全的世界，价值并不如我想的那样重大。宇宙奖励给我的力量甚至不足以回报我创造这个世界透支的力量。”
“唉，我竟是这样迎来了自己的消亡。我不甘心呐！至少我的研究成果、还有那些我领悟出来的法则应该教给同族的后辈，由他们继续完成我未竟的创世研究，我才能舒坦一些！”
“这个幻影，就是我死前的残念。我本应该召唤来同族的，也就是另一只翡翠龙。但是人类，来的是你，无论你我愿意与否，你都得当我的学生了。”
“你将继承这个胚胎一般的世界，与我龙洞里的一切宝藏。”
“希望你替我狠狠揍宇宙一顿！它那虚伪的骗局害死了我！唉，但我又的确为它无穷的奥秘深深着迷……献上生命也在所不惜……这就是翡翠龙们本能里的劣根性，我们总会上当的。”
“扶昭，人类，我的学生，我的孩子。在你完全掌握我的智慧之前，你无法离开这里。”
“而我的残念却将消亡在这个未出世的……向我道一句晚安吧……虽然我已早早归去……”
玛拉的身影渐渐透明如蜻蜓的翅翼，随风振翅一飞，就将离去。
“晚安，玛拉老师。”扶昭的告别十分轻柔。
翡翠龙的幻影彻底消散了。
随之而来的，一种令扶昭无处遁形的、比龙骨愈加宏大的东西框住了扶昭。比奥普斯的山峰厚重，比沃克拉夫特的冬雪寒冷。
短短一面，玛拉生命里无法消解的悲伤和沉重的课题，就压上了扶昭的灵魂。
玛拉创造了一个不成形的世界，而扶昭是自另一个世界而来的。魂火仿佛被添加了一把最干燥的柴火，激起了更旺盛的火舌。
火舌兀自烧了许久，直到扶昭的理智回归些许，他才开始观察起这个世界。
在扶昭眼前铺开的小世界，他看到丝绸般顺滑的高山草甸绵延向天际，远处耸立着刀削斧凿的山峰悬崖。如果扶昭是一条龙，那么他会知道，这里是龙的故乡——龙之谷。玛拉以龙乡为样版，创造了这个世界。
“盖乌斯？”扶昭呼唤道。
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回应。
这再好不过了，扶昭告诉自己，在盖乌斯看不到、摸不着的地方，他也许可以想清楚一些事情。
比如，盖乌斯是谁，他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他们怎么订立契约的，还有他们混乱的关系。
玛拉好像一把榔头敲醒了他，敲开了他因为种种原因不去触碰的那道门。
这座坟墓里，应该有答案。
在小世界里摸索花了一些时间，扶昭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自由出入。不过他只能以灵魂的状态进入这里，傀儡躯壳还要留在外面。但除此之外的死物却可以跟着他过来，扶昭成功带进来自己的储物袋，这额外耗费了一些力气。
玛拉遗骸所在的地方，其实是她的洞穴，她终其一生的研究笔记、藏书、财宝……都在这个巨大的龙洞里，或许现在该称之为龙冢。
龙洞里布置有幻术，会根据进入的人内心世界来布置幻境。善良的人，玛拉愿意拿点小玩意打发他们走；怀有恶意的人，往往有来无回。玛拉真正宝贵的东西，只留给她遗产的继承者。
扶昭并不清楚，赫利昂是否知道禁地是一处龙冢。
也许他们知道，扶昭走过玛拉的几个储物的洞穴，可以确认里面的东西少了相当一部分。
赫利昂，应当是人类建立在龙冢之上的魔法学院。
外界的人和事，扶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扔到脑后了。
越想要尽快出去，越只有沉下心来学习玛拉的研究成果，扶昭无比清楚这一点。但是他也并不着急，他恰好需要一段无人打扰的时间。
玛拉有自己的记录习惯，她将研究成果整理成一册一册的手记，按照时期、课题分类排列。扶昭不得不承认，这样比起全部记在一本写不尽的手记里要好一些，日后如果有需要他也要这么做。
珍藏研究成果的洞穴里，面对一整柜的手记，扶昭拿起一本玛拉早期的手记，里头笔记相当工整。
“第一发现·第六十六年。范特西新一轮的神明更迭战争已落下帷幕，前精灵王现任光明神，工于心计，将所有追随者牢牢掌握在手中，不留一丝让从属可能推翻他神位的余地。龙族里有的蠢货竟萌生过要追随这样虚伪神明的想法！幸而龙族还有我们翡翠龙一支，虽然一共没有几头龙，但却是龙族最闪耀的智慧光辉。我们坚决斩断了这种愚蠢的信奉妄想，以免葬送龙族全体的福祉……”
这一本里，玛拉详细记载了神明战争的历史，扶昭细细读完仿佛亲历了一场经年累月的残酷战争，结尾处玛拉写着：“……作为一名尽职的史官记录一场神明战争，宇宙只回馈一百年的寿命，哪怕这花费了我五百的时间去追踪、观测、记录。好在我仍然是一条小龙，我还有时间去做其他研究。不过我出了一本神明战争纪年史卖给了魔法师们，赚了一大笔金叶子，但这本书很快被光明教会列为禁书，禁止传播。”
扶昭又随手拿起一本放在中间层的手记。玛拉的字迹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更加飘逸。
“第十五发现·第十三年。我从前研究发现的十余种法则、成果，都集中在炼金术和魔法两个领域。却原来灵魂的力量与宇宙的本源更加接近……我的灵魂触摸到了世界的边缘，我是说，范特西世界的边缘……并非宇宙的边缘。光是触到世界边缘我就被赠以五百年的寿命，比之魔法和炼金的发现回馈更加丰厚。也许这就是宇宙的意图，引导我们的灵魂向它靠近。”
读到此处，扶昭拿不稳这手记，手一抖，它跌落在地上，他捡起来再接着看，手记翻到另一页：“……世间皆知翡翠龙好奇求知为本性，却不知这其实是我们生存的本能。追寻求索一切的奥秘，宇宙宇宙会回馈翡翠龙们生的力量。只是在翡翠龙交出完整的答卷前，没有谁，就连翡翠龙自己也不知道宇宙的奖赏轻重。可能是五年的寿命奖励，也可能是一千年。”
“因此我反思着翡翠龙们存在的路径依赖问题。我们跟随前辈的脚步，沿着历史去功课悬而未决的课题，得到可以预估轻重的奖赏，同时又抛出新的问题。我们生来是观察者、研究者、记录者。为了获得力量，我们用尽手段和理性衡量一切……”
“但知识如何有尽头？寻求新知是我们的本能，却也是我们快乐的源泉。只是我常被永生的诱惑裹挟，去思考哪些领域哪个难题更值得我花费时间去解答，宇宙会奖励我更多的寿限？遗忘寻求过程本身的美妙……“
那飘逸、富含宇宙哲理奥秘的文字，扶昭一个词都读不下去了，他大力合上玛拉的手记。
翡翠龙、不断地求知、寿命力量、无数的藏书和财宝、世界的边缘、创造新的世界、灵魂的力量……
玛拉的文字，一句一句叩问着扶昭心里那扇不去触碰的门。
一个怀疑冒芽了，扎根了，他压不住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翡翠龙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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