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龙教养：翡翠观测手记》澄上桔

28、失联 七

　　七王子的自我审判，像一颗石头掉进了湖里，日铸城里讨论一阵，涟漪就回归于平静。有人声称瓦雷斯是精神失常了，也有人说是他作恶太多良心发现。

　　王宫为瓦雷斯哀悼了三天，就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从贵族到仆人，瓦雷斯的死为他们指引了方向，老国王已经久不能生育，储君只剩一位大公主了。王宫里的所有人正费心讨好大公主，没人再去过问瓦雷斯的事情是否有什么蹊跷。

　　哪怕就连七王子曾经最忠实的仆人也是如此。

　　托这样的福气，竟完全没人来找扶昭的麻烦，甚至校方都没有来找过扶昭。他想，或许是魔法师协会的势力足够让赫利昂忌惮，而天平的另一头只是一个王子微不足道的死亡。

　　总之，扶昭依然是赫利昂的交流生，辗转于不同的课堂和阿莫的研究室。

　　阿莫认为他们已经摸索出了爱情魔药的初版框架配方，

　　“扶昭，你知道的，如果你有心仪人选的话，我很乐意你测试一下这版配方。”此刻的扶昭在阿莫眼里不是学生，不是研究搭档，而是一个潜在的实验对象。

　　歪头思考了几秒钟，脑子里盖乌斯那张冷淡的脸闪过，扶昭无奈笑道：“我想您需要另找实验对象。”

　　阿莫遗憾点点头，如果是扶昭来亲自做实验就好啦！研究者亲自实验，想必感受会比其他人深刻。

　　比起实验魔药，扶昭倒是对禁地更感兴趣。随着禁地开放日期的临近，他不由得被赫利昂里期待活跃的氛围感染了。

　　“导师，您去过禁地吗？”

　　“去过，阴森得像一座坟墓。”

　　“既然是禁地为什么又会开放给学生呢？”

　　“这你就不懂了，让学生有个渠道争取机会去禁地，和完全禁止他们进入，完全是两回事！我那个年代，同学们可是几个月就要组织一次禁地冒险活动。现在开放给学生，也不过是限制好时间，做好了防护措施，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将人拉出来的浅层游览活动罢了。”

　　阿莫说的胡子飘扬起来：“虽然之前冒险成功的次数寥寥无几，我一进去就被发现了。唔，我当时被校长罚整理魔药室十年，不过正是这个契机让我醉心于魔药研究！”

　　“里面有什么东西？”

　　“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每个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听起来是相当高明的幻境，这下扶昭真的想去见识一下了。

　　“那么瓦雷斯和您有什么渊源？”扶昭冷不丁抛出一个他想问很久的问题。

　　“咳咳——”阿莫被自己口水呛到了，“我能和那个疯子有什么渊源！”

　　扶昭有些遗憾，阿莫不愿意多聊此事。

　　转眼来到禁地开放日，赫利昂给即将进入禁地的学生们举办了相当热烈的启程仪式，扶昭借着阿莫的话解读出这个仪式一种鼓励学生用正当途径进入禁地的意味，而不是自己偷渡。

　　“我只差一点就选上了！如果不是欧文故意给我使绊子的话。”艾玛和扶昭凑在观礼人群里，咬牙切齿地看着欧文在上面意气风发。

　　“但是你魔药课上也把他毒哑了一周。”

　　“哼，分明是他活该。”艾玛对此毫无歉意。

　　“砰砰砰——”三声魔法礼炮后，九位学生依次进入图书馆的地下室，禁地已为他们打开了大门，众人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

　　仪式到这里就结束了，其他学生并不被允许探究更多。

　　人群逐渐散去，扶昭准备和艾玛一起离开时，一道嘶哑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来……”

　　扶昭像一根木头般定住，直直看向地下室的入口。

　　“你怎么了，扶昭？”艾玛的手在扶昭跟前晃了晃，她的朋友似乎突然发起呆来。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那声音还在继续：“过来……”

　　“周围很多声音啊。”艾玛不明所以，人群才刚散去，交谈声和脚步声她不用仔细听就能听见。

　　“你先走吧，艾玛。我想起来我要找一趟阿莫导师！”

　　“来……”

　　“可是待会就是魔药课……”艾玛没能叫住转身就跑的扶昭。

　　扶昭当然不是要去找阿莫，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换上了隐身斗篷。

　　一阵微风吹进了图书馆的地下室，把守的老师压根没发现有人通过了入口。盖乌斯给的法宝不会是次级货，鲜有魔法师能看穿这件隐身斗篷。

　　昏暗细长的走道里，两侧石墙嵌这铁制的火把架，火把上跃动的火焰只弥散出松脂的烟熏味，照不出扶昭的影子。

　　“来。”

　　扶昭朝着走道尽头去，每靠近一步，耳边的声音越发清晰。

　　禁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里面有活物……扶昭脑海里浮现出范特西大陆上所有传说里的秘境怪物，他觉得赫利昂的禁地里搞不好养着一头类似的怪物。

　　通道越深出，松脂味越是浓郁，简直到了呛人的地步。

　　尽头处火光映出两道长长的人影——是卡伦女士和校长维克托。

　　“看来今年也能很快结束。”卡伦女士身前举着一个水晶球，她密切关注着禁地里学生的情况。

　　维克托打了一个哈欠：“我晚上预约了妖精按摩馆，祝福我不会错过预约。”

　　说话间，两人身后的闪着绿色荧光的禁地入口就吐出了两位昏迷的学生。

　　“一根陨铁法杖……嗯，不错。这个，护身符吧，孩子挺惜命。”维克托看完两位学生手上拿着的东西，施了一个漂浮魔法。两个学生的身体飘飘悠悠地往通道出口飘去。

　　扶昭连忙贴着墙根躲避他们漂浮移动的身体，狭窄的通道内他们身体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飘过，他不得不绷紧自己的肢体。

　　感谢这批学生里没有大体型的胖子。

　　就在扶昭犹豫如何绕过卡伦和维克托进入禁地，入口实在太小了，他们又实在是离入口太近了，很难不惊动两位魔法师。

　　“卡伦，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将下班！”维克托漫不经心。

　　“来。”

　　贴着墙静立的扶昭决定先不理会恼人的召唤声音，他完全可以等到学生们全都出来，两位老师离开之后再潜入。

　　等待间，欧文被吐了出来。

　　“？”维克托疑惑了几瞬，“这小子就拿了一个华而不实的戒指？只是一颗纯粹的没有魔力的宝石啊？看起来是女生会喜欢的东西。”

　　扶昭认出昏迷的欧文攥着的是一个海蓝宝戒指，单就品质来说，绝世无双，哪怕没有魔力这颗海蓝宝也像蕴含了无数闪耀的魔法光芒。对于一般魔法师来说，这样的宝石更多是世俗意义上的珍贵，不如一颗魔晶来的有用。

　　扶昭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前后不过五个小时，九位学生陆续被吐了出来。

　　通道里的空气快活起来，维克托伸了个懒腰活动起来，然后他退开举起法杖：“咳咳，该下班了卡伦！站出来一些，我要关门了。”

　　“来。”

　　这就是扶昭守候的时机，终于两位老师腾出了足够的空间。通道内被他无声的冲刺带起一阵风，吹进了禁地入口。

　　“该死！谁！”维克托感受道入口的禁制再次被触发的时候，感到天塌了。

　　有个可恶的兔崽子埋伏在这里，他和卡伦都没有发现！这小偷还进了禁地！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

　　城外的小木屋里，水镜暗了，什么都映照不出来。

　　秘境和禁地有时会阻拦窥视魔法。

　　盖乌斯试着牵引留在扶昭身上的一丝魔力，牵引那头落了空，没有回应。

　　扯断盖乌斯理智最后一根弦的是两人之间的契约。

　　他灵魂里婚契的流转也陷入停滞，仿佛契约的另一端消失了。

　　没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磅礴的魔力突然爆发开来，将木屋炸塌了。树林里扬起一阵灰尘和碎木。

　　“什么？！”木屋旁的埃隆也被这爆炸般的魔力波及，被掀飞挂到了远处的树枝上。

　　吊在树上的埃隆，挣扎抬起头，看见木屋的废墟之上，盖乌斯身上斗篷残破，裸露出覆上绿鳞的皮肤。埃隆眨了一下眼睛，他就原地消失了。

　　消失的盖乌斯下一秒就出现在赫利昂的地下通道里。

　　维克托和卡伦焦头烂额间，又突然出现一个气势汹汹的高大魔法师，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是谁！”维克托心里暗骂事故一个接着一个。

　　卡伦直接扔出绞杀魔法攻击入侵者，她记得学院里每一位学生和教师，盖乌斯不在她的豁免名单里。

　　就在绞杀藤要吞没盖乌斯的时候，漫天的寒气冻住了它。

　　一个冰冻术，维克托和卡伦瞬间被冰封住！

　　他们维持着各自的姿势，冰雕里维克托惊讶地张大着嘴巴，卡伦则是举在半空的手还未放下。

　　通道里的火光也全都被冰冷熄灭了。

　　盖乌斯面无表情地看向那道闪着幽绿荧光的门。

　　他抬脚踏入，门拒绝了他。

　　盖乌斯站在门外，手覆上那道看不见的壁垒。淡淡的鳞片状浮现于他的手背，禁地之门幽绿的光一下灭了。

　　通道里最后的亮光被黑暗吞没，盖乌斯指节不自觉抽动着。

　　它认出他是什么了，他也认出这禁地是什么了。

　　这是一头翡翠龙的坟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