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跪下 阿莫的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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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的研究室，简直是一个魔药材料展览厅，顶格高的玻璃柜里分门别类储存着无数常用的、珍惜的魔法材料，透明的玻璃更方便阿莫寻找材料。只有两口坩埚，一个带着绿绣的铜坩埚，另一个是底部已烧黑的陶瓷锅。然后，就是一张足够大的乌木工作台。
扶昭以为像阿莫导师这样地位的魔药师，会使用更昂贵的锅。
对此，阿莫的回答是，一个魔药师不会因为钻石金锅而变得伟大。
今天，是扶昭与阿莫的第二次会面，阿莫提出要扶昭评价市面上爱情魔药的配方。
“傀儡蛛丝......爱情魔药不是控制类药水，它可以放大、刺激人的情欲，却不应该强行控制人的神智和行为。”扶昭举着一张在魔法师中颇为流行的爱情魔药配方批判道，“建立在强迫和控制基础上的爱情，这份配方不过是一份变相的主仆契约。”
阿莫手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点点头，嘴角不禁在胡子堆里高高扬起：“非强迫，自愿。”
拿起另一张配方，扶昭皱着眉头：“这么大分量的魅惑辣椒？......这其实是一份□□吧。魅惑辣椒，适当添加可以刺激激情，而不是添加致死量叫人发情吧。”
“我也认为这份配方其实应当是给魔兽用的促进配种药方。”
“噗嗤。您说的有道理。”扶昭将这份兽用配方扔到一旁，看向第三份配方，“双生花蜜？这还是一份要求双方共同饮用的魔药配方？使用者恐怕是永远要‘在一起’了，一旦分离就会心痛而死。如果有一方意外死亡，另一方也只得跟着去了。这个更贴近一种疯狂的爱情诅咒。”
“这一份更有意思，幻影石粉作为主材......让饮用者将其他人认成是他们的爱人？”扶昭简直要惊掉下巴。
怪不得阿莫导师想要发明真正的爱情魔药的配方，这些配方都是什么玩意！
“如果是你，你会加入什么材料？”阿莫停下捋胡子的动作，眼中带着一丝亮光，静静看着扶昭。
“唔......首先我绝不会加入任何控制或扭曲人心智和行为的材料。”扶昭手指一下一下轻点太阳穴，“但又要原先可能不爱自己的人爱上自己......”
爱情不是什么？
不是强迫，不是欺骗，不是被扭曲的意志，不是永恒的禁锢。
“我会加入微量的魅惑辣椒，算作一个心动的契机。”
“月明夜的雪松枝，足够浪漫但清醒的头脑。”
“活结藤，缔结可撤销的真心承诺。”
扶昭敲着自己脑袋，觉得自己在阿莫面前献丑了：“抱歉，这配方听起来似乎不像一份爱情魔药。”
“再加一味镜晶，如何？嗯......不过要两人都说真话才行，也许双方都该饮用魔药......”阿莫已经沉浸在配方的可能思路里，没在意扶昭小小的羞怯，“但双方都饮用魔药的话，又需要再添加点什么，将药效固定在两人之间，而不是转移到别的什么人身上去。”
“双方都饮用镜晶吗，绝对的坦诚似乎没有必要。”扶昭斟酌着反驳。
“那么......”
两人就配方里应该加入什么，不该加入什么持续探讨了半天。
“今日到此为止吧，我下面还有课。”阿莫揪着自己胡子捋顺，方才讨论太激动，他的胡子都甩乱了，“你明日再来找我，我有预感，我们的配方框架即将诞生了！”
捂着自己过度使用的脑袋，扶昭叹出一口气，鼻腔里全是药剂的味道：“阿莫导师，希望您上课顺利，明日见。”
目送阿莫匆匆离开的背影，扶昭也慢慢地走出满是药味的研究室，他急需呼吸新鲜空气。
外间却透着一股动荡的气息。
“一群贱民！”
扶昭听出是瓦雷斯的声音，顺着看去，庭院中央聚集了不少人。
人群中的瓦雷斯气喘吁吁，被护卫们护在中心，周围是激动推搡的学生们，魔法攻击的亮光不停歇地交锋着。瓦雷斯今日仍是穿的珠光宝气，只不过下半张脸戴上了一具黄金覆面，王室的脸面全靠这一层金箔护住。
赫利昂的学生们竟然敢和王子起冲突？扶昭懒懒地靠着一根柱子，观赏起这场闹剧。
人群里有人高声呐喊。
“名额凭什么给你？”
“你除了血统一无所有！”
“王国的蛀虫！”
从没有人胆敢当着瓦雷斯的面骂这样难听的话，哪怕他的父王也不会这样骂他。瓦雷斯自尊不允许他冷静，他勃然大怒：“把他们全都给我杀了！”
得到王子的命令，护卫们动作间却仍然克制，使用的都是杀伤力不大的反击魔法。瓦雷斯再次狂怒：“都杀了！还是说你们也想和他们一起死？！”
有几个护卫口中溢出了鲜血，接着，他们终于开始真正地动手。扶昭看得清楚，是魔法契约发挥了作用，这些护卫因为契约的限制不得不听命于瓦雷斯。就像瓦雷斯不得不听从扶昭那样。
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而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
一道致命的雷电击中了一个女生，心口处被灼烧出一个空洞，先是她的法杖掉落在地上，再是她的身体毫无缓冲地倒地。慌乱中有人踩到她素白的法师袍，又或是踢踹到她静止的身体。
又有一个男孩，周身燃起熊熊大火，人群纷纷惊恐地避开，他失声高呼着，试图奔向另一头的水池，可没几步□□就被大火烧得焦脆，化成了一堆灰烬。
死亡突然降临。
“啊啊啊——！”底下庭院里尖叫声此起彼伏，楼上的扶昭站直身体，手紧紧抓握住栏杆，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看见的不是赫利昂的中央庭院，不是卑劣的七王子，不是雷电和火舌。扶昭脑子里浮现的是另一个中央厅堂，另一个傲慢的郭老爷，另一把血淋淋的开膛匕首。同样地用低贱的生命去平息权力的怒火，同样地死不足惜。
学生们四散逃开，王室护卫不是一群未出世的天才可以抗衡的。
“不够！还不够！”瓦雷斯声音里叫嚣着疯狂，眼前的乱象让他上头。
第三个，第四个人接连倒下......
中庭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卡伦女士赶到时面色苍白，她的嘴唇无法合拢，细密地颤抖着，一时间眼前的几具尸体叫她说不出话。接着，她瞧见护卫中心的瓦雷斯，他脸上傲慢嘲讽的笑容，让她清醒过来。
“瓦雷斯殿下，这里是赫利昂，您是为了什么这样对待您的同学们？！”卡伦握着法杖的手在发抖。
只一瞬间，面对卡伦的质问，瓦雷斯的头脑一下清醒，心沉了下去。该死！他作为王子，未经司法程序当众处置了这些贱民。而那些愚蠢的护卫竟然没有向他劝谏！
但瓦雷斯绝无可能当众承认自己的失误。
“是这群贱民冒犯了王室的威严。”瓦雷斯说话间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风把难闻的气味吹向了他，他偏过头不去看这样的场景。
卡伦咽下怒火，尽力保持理智履行职责：“请您和我到校长办公室来一趟。”瓦雷斯可以不顾及贱民的生死，但是他得给赫利昂校方几分颜面，于是他跟着卡伦离开了。
五楼高的校舍，阿莫的研究室外，扶昭高高在上地看完这场死亡戏剧，缓了好一会，他才想起来，他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心口好像开了一个洞，皮肤被火焰舔舐。
为什么？明明只需要向瓦雷斯下达一个命令，他却被当时那场面镇住了，想不起来自己本可以做出一些举动。
仿佛被杀死的不是别人，是扶昭自己。
他畏惧，畏惧那随意践踏弱小生命的癫狂强权，尽管那掌权的人，已经是他的奴隶，但过去的经历仍然使他先产生了畏惧。
中庭里，校方已派出工作人员收敛尸体，整理残局。
白布覆上三具尸体，而那堆灰烬却叫来人头疼了一会，因为连最细小的微风都会吹起一些粉末，灰烬已经飘走大半。最终，来人只得尽量如数收敛剩下的灰烬，装进罐子里。
飘走的灰烬似乎吹进了扶昭的眼睛里，他试图用手抹去眼里的异物感，却摸到湿润的水珠。然后，扶昭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决定不再畏惧，不再做被随意碾死的弱者，也不要做碾死弱者的那种主人。
他应当让蛀虫无法再伤害无辜的人。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他躯壳里的魂火比之前更加旺盛了。
于是，扶昭前往校长办公室。
“安抚金？哼，我一个铜币都不会出的。道歉，应当是那群贱民要向我道歉，求得我的原谅。”
“我是王国的第七王子，冒犯我的人都应该去死！”
瓦雷斯毫无羞愧之心。
没有敲门，扶昭直接闯入了校长室，里面的人不明所以地看向这位闯入者。
卡伦：“扶昭先生，请您出去，我们现在——”
瓦雷斯立刻从椅子上恭敬地站起身，打断了卡伦的话：“主人！您怎么来了？”
“跪下。”扶昭冷冷地看着瓦雷斯，瓦雷斯顾不上有外人在场，他识时务地顺从跪下。
卡伦止不住惊讶，她上前拽住扶昭的袖子，想将他拉开：“你怎么能对王子不敬......？”
没有理会卡伦的阻拦，扶昭像冰冷的石像：”你会给死者的家属一笔丰厚的赔偿金。“
“是！”
“你会在王宫前向民众公开自己的罪行，向死者道歉。”
黄金覆面下瓦雷斯的脸抽搐着扭曲，这样的做法无异于将他的王冠放在贱民脚下，他咬紧了牙根却只说：“是......”
卡伦女士和校长维克托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哑口无言。
“现在就去吧，瓦雷斯。”扶昭的命令此刻如同一柄法槌，已经落下宣判。
扶昭转身走出校长室，没给任何人一个眼神。
走廊尽头，一道视线正注视着扶昭，他敏锐地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视线，是盖乌斯，扶昭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的。
“要去哪里？”盖乌斯问。
扶昭走上前去，抬手捂住自己半边脸，不敢对上盖乌斯的眼睛。他有些撑不住了，身体隐隐发抖：“我要去王宫。”
盖乌斯拉过扶昭的手臂，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他没再问什么，只是说：“我跟你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跪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