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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金冠落地
日铸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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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铸城上空的空气混杂着金属和尘土的味道,扑打在扶昭脸上,不由得使他咳嗽了两声,盖乌斯见状展开斗篷轻掩住他的口鼻。扶昭抬头,被圈在对方怀里的扶昭只能看见对方并不柔和的下颌,他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对方颈窝里。
无人发现,有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正泰然坐在王宫的金屋檐之上。
扶昭看着宫门前攒动的密集人头,问:“好大的阵仗,如果我惹出了无法收场的麻烦呢?”
突然,盖乌斯低下头来,两人四目相对,他平淡地说:“想做国王也可以。”
这一下把扶昭逗笑了,扶昭犹疑不定地看着那对碧绿的眸子,他不能确定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得澄清:“我没有要做国王的想法。”
“我更愿意和你像一个炼金术士那样游历。”
“每当你心潮翻涌的时候,契约会传来波动。”盖乌斯指的是早先赫利昂那段骚乱的时刻,他也把脸埋进扶昭的颈窝里,“我以为你会想成为国王,人类都会喜欢当国王。”生杀予夺的至高权力,几乎没有人类可以抵挡这样的诱惑。
如果扶昭喜欢的话,王位可以成为一份礼物,或者是一份战利品。无所谓是什么形式,盖乌斯会帮助他得到。
不在意是谁的屁股落座在那孤独冰冷的王位,此刻的扶昭更在乎另一件事:“契约波动?那岂不是你……”这无异于他的内心情绪在盖乌斯面前裸奔!但他却从未在契约那感受过一丝一毫的波动!而且有些情感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思考了几秒钟,盖乌斯无师自通地解释:“并不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能感觉到波动。”
“所以你才来找我。”
“因为……它像是你在告诉我,你很需要我。”
天,扶昭觉得自己的灵魂整个被揪成一团,这是什么情绪?为什么他觉得如此苦涩又感到前所未有的甜蜜,他的灵魂好像飘离了这具傀儡躯壳。
扶昭双手紧箍着盖乌斯,如同要将两人的身体糅合成一人,盖乌斯回以无声但同样窒息力度的拥抱。
“我有罪!”好戏开场,打断了两人纠缠的气氛。
王室护卫为瓦雷斯清理出一片空地,七王子头戴一顶象征他王储身份的华丽金冠,身上的宝光闪耀过人群里的每一双眼睛。
“今日在赫利昂学院,有一群贱民冒犯了我。”
“我身为王子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未经审判,当场制裁了攻击我的暴民。”
“我已补偿这些暴民的家人丰厚的安抚金,足够他们一生衣食无忧。”
“在此,我特向他们致以道歉。”
瓦雷斯装模作样地,弯腰鞠了一躬。
避重就轻,还给自己脸上贴金。该说这就是瓦雷斯身为王室成员的天赋技能吗?
“不是这样!”有一位赫利昂的学生,她将自己藏在人群里,但她用尽全力把声音从肺里喊出来,“七王子抢占了别人进入禁地的名额!他把那个本该去禁地的人打死了!”
日铸城里的民众,多多少少知道赫利昂魔法学院的情况,每五十年赫利昂会向通过选拔的十位学生开放进入禁地的机会。对于家境贫寒的魔法师学生来说,进一趟禁地如果能搜罗到特殊的魔法材料或宝贝,就能大大改善拮据的困境。
而一位王子,竟然要通过不光彩的方式和平民学生抢夺资源。
“闭嘴!”瓦雷斯叫道,“把那个女的给我抓出来!”
有几位护卫大步迈入人群去抓捕那个女孩,扶昭在高处看见那个女孩半蹲下身体,在人群里四处逃窜。
“停下,瓦雷斯。”扶昭向主仆契约发出命令。
下方的瓦雷斯即刻道:“停下,回来!”
护卫们疑惑今日七王子怪异的举动,但会选择听从他现下的命令。女孩得以逃过一劫。
扶昭:“如实讲,你到底做了什么。”
有一根鞭子正在抽着瓦雷斯的灵魂,他大叫出声:“啊!——是的……主人……”
“我没能通过赫利昂进入禁地的选拔测试。”
“于是我买通了负责确认最终合格人选的教师,让他替换掉别人,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那名被替换的学生发现了……来找我要说法。”
瓦雷斯面如死灰:“我已经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也不清楚和他之间怎么爆发了冲突。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学生们已经围攻辱骂着我……”
“于是我让护卫们把他们都杀了,只死了四个人,其他人跑得太快了,我也不知道死了谁。”
“事后我反应过来,其实不应该当场杀人的,可以采取更隐蔽的方式。”
“校方要求我补偿安抚金和道歉,我拒绝了。”
“然后……我的主人要求我赔偿他们,并在王宫前公开自己的罪行,向他们道歉。”
“对不起,我是罪人。”
瓦雷斯可以把事件从头到尾大致讲述一遍,但是如果要他说自己具体哪里有罪,他又没有这个能力讲明,因此他的道歉声明只能是这个模样了。
扶昭只能肯定他基本的诚实,他知道瓦雷斯这样的人最害怕什么:“向你的平民宣告,你不配成为下一任国王,不配继续作为王子。”
“你的罪行应该由民众来审判!”
“你这个贱……不!——”瓦雷斯绝不可能讲出这些话!但他的灵魂正被鞭子抽打着,每一鞭都在逼他说出下一个字,他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
瓦雷斯抱住自己的脑袋,无法阻止自己的嘴巴讲出最恶毒的话语:“……我,瓦雷斯不配成为下一任国王……”
“在此,我宣布,我放弃王储的身份……我不再是王国的王子……”瓦雷斯的覆面被他自己掀开扔在脚下,无人识得的“昭”字印记暴露了他奴隶的身份。
他顾不上奴隶身份的暴露,他试着用手用力捂住嘴巴,但是有一股力量在操控着他的手移开,他的指甲嵌进脸上的肉里却还是捂不住嘴!他又去抓喉咙,脖子上的皮肉被他掏开,露出鲜红跳动的内里。他握住自己的喉咙企图让自己闭嘴,可是无济于事。
他已经如同一个破风箱,每讲一个字,嘴巴和喉咙都渗出更多的鲜血,“呵……呵……我的罪责,交由王国的基石——无数的民众来审判……”王冠从他的脑袋上滑落,摔进了充满尘土的人群中。
不!他的王冠!
瓦雷斯如同一条野狗,他跪坐在地上,身体上的痛楚让他神智不清,但他记得要去捡自己的王冠。两位护卫上前架起他,想将他带回王宫就医。
瓦雷斯挣扎起来,不知道身体里还藏着多大的力气,也许是王室的奇迹降临,他呼着更重的粗气,踹倒了那两名护卫。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里,去追寻那顶掉落的王冠,那副癫狂的神情和血流不止的模样,没有人再敢去阻拦他。
“呵!”瓦雷斯想让贱民们滚开,却只能发出气音。
一颗石头砸中了瓦雷斯的脑袋,他耳朵里一阵震荡杂音。
“呸!”接着是人群里有人吐了一口唾沫。
然后是更多的石头砸中了瓦雷斯。
人们又将他推倒在地,接着是无数的拳头和脚踢。
迷糊的痛苦中,瓦雷斯青肿的眼睛瞧见了自己的王冠,他手脚并用地朝着王冠爬去。他离王冠越近,他感到身上的痛楚越是减轻,这就是王冠的力量!
王宫宫门前有一路血流,再次握住王冠的那一刻,瓦雷斯停止了呼吸。
“他死了!”有人惊叫出声。
几个眨眼间,民众已经飞快互相推搡着逃离,留下原地呆立的护卫们,和一身尘土的瓦雷斯。瓦雷斯身上装饰的金银珠宝,都不翼而飞了。
但至少,七王子的王冠还在。
扶昭从王宫屋顶抠下来一片屋顶的金箔,薄薄的金箔被他捏成微小的一团。
“我倒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结局。”扶昭看着下方的终场戏,可惜不会有人出来谢幕。
盖乌斯一直揽着扶昭,他也在认真地观赏这场戏剧,如果乌雅还在的话,这段小故事至少可以和她再交换一瓶圣泉水。
“你在他脸上刻了字。”盖乌斯去过扶昭的世界,他认出瓦雷斯脸上的字是扶昭的名字,他有些不虞,扶昭不应该把自己名字刻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嗯……那是我的名字,我从前没读过什么书,会的字不多,名字是会的。”扶昭以为盖乌斯不知道那是什么字向他解释起来,“奴隶脸上不是会刻字吗?我当时想借此来惩罚他。”
“瓦雷斯死了,我应该感觉爽快。”扶昭向自己的老师寻求指导,“但是我反而觉得有一些空。为什么呢?”
“难道我应该留下他的性命?我好不容易有一位王子奴隶的。”
“你只是还不习惯权力的游戏。”这是盖乌斯给出的答案,他不希望扶昭挂怀一只苍蝇的死亡,“也许这样的游戏不适合你。”
“我讨厌作为蝼蚁……”扶昭在盖乌斯怀里闭上眼睛,“也讨厌践踏蝼蚁的蛆虫。”
“那我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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