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龙教养：翡翠观测手记》澄上桔

23、龙筑最简陋的巢 光明神

　　光明神能顺利在斗争里脱颖而出成为光明神，人类王室的先祖也算是厥功至伟。

　　人王的先祖，如同精灵们的先祖般，从光明神那得到了奖赏。光明神将追随他的人类领导者封作了人类国王，并祝福人类王室后代子孙如朝露兴盛，伴着光明神的光辉遍布世间。

　　初代人王，直到自己的三十位子女相继因各样的意外早逝，他才知晓光明神的祝福实是恶毒不堪的诅咒。朝露，伴随最早的晨光出现，却会在正午的日光来临前蒸发殆尽。但光明神未对自己的仆人赶尽杀绝，每一代人王最后都会留下唯一的一位继承人。

　　第七王子瓦雷斯，就是现今人王唯二存活的后代，他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国王。当然，前提是死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姐姐大公主。

　　前头可能是一步成王，也可能是一口深渊。瓦雷斯在这种情况下，有一套自洽的处世哲学：无论继续活着还是死了，都没人能和他作对，如果他现在瞻前顾后地活，那是简直吃大亏了！

　　秉持这样的原则，第七王子可以说是王国历史上最疯的王子。

　　比如，大张旗鼓明恋自己的老师，只是其中一桩。要拔除老师欣赏的学生，算是顺手。

　　在扶昭缓过自己的震惊疑惑之前，瓦雷斯在暗处的护卫先将扶昭包围了。

　　“他用魔法打伤了王室成员！给我把他拿下送到地牢里！”瓦雷斯终于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他衣服上挂着的珠宝蒙上了一层灰尘。

　　而扶昭的眼睛就如同今晚的夜空般，布满了星光，他看着护卫们：“各位想必都清楚事实。”

　　“遵命。”护卫们齐声说道，手中的武器对准了扶昭。

　　瓦雷斯的护卫们，每一位都是训练有素的高级骑士或魔法师。

　　光明正大比拼的话，扶昭的实力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性。并且，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他再不回去的话，怕是盖乌斯要出来找他了。

　　于是，扶昭将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举动与瓦雷斯对视，笑眯眯的眼睛里藏着神秘的星河：“瓦雷斯殿下，请您宽恕我吧。”

　　盖乌斯并未特意教授过扶昭任何魅惑法术，但是他曾建议过扶昭，在弱小的时候学习掌握一些魅惑术可以有时出其不意地制服对手。扶昭便在盖乌斯的藏书里看过几本魅惑法术，今日是他第一次使用一个以隐蔽性著称的初级魅惑术。

　　扶昭眼里的神秘星光击中了瓦雷斯，他这样的王子并不具备坚定的意志，轻易被扶昭迷惑了去。

　　“下不为例，离阿莫远点，他是我的。”瓦雷斯呆滞地看着扶昭，“离开我的视线。”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扶昭甚至对包围他的护卫们致以微笑。

　　然后，他脚底抹油般飞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好一会，瓦雷斯的意志才从魅惑术中逃离出来，他茫然看着现身的护卫们，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您将那位魔法师放了。”一个护卫这样告诉瓦雷斯。

　　瓦雷斯，高贵的第七王子，并不在意对方是高级魔法师还是骑士，将护卫一个窝心脚踹倒在地上。

　　“你们这群废物！我要禀告父王把你们统统换掉！”瓦雷斯抽出那名护卫身上的佩剑，“张开嘴。”

　　“殿下！求您饶恕！”那护卫爬起来，双膝跪地，抱着瓦雷斯的腿乞求着。

　　“把你的脏手拿开！”瓦雷斯拿剑撇开那个护卫，在对方手臂上划过一条血痕，”张嘴，别让我说第三次。“

　　命运的镰刀掌握在一个苍蝇手里，谁能乞求一只苍蝇的怜悯呢？

　　护卫颤抖着，顺从地张开嘴巴，利剑穿喉而过。

　　他接受了自己的结局，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瓦雷斯，像是绝对要将他的模样记下来，死了也不能够忘怀。

　　星夜下一地血腥。

　　”废物。“

　　护卫们齐齐跪下表达顺从，隐忍不语。

　　光明神虽然在子孙后代的祝福里掺杂了诅咒，但神也料想不到人间的河床会孕育出如何湍急的暗流。

　　-

　　实际来说，盖乌斯并没有规定扶昭应该什么时间出门，又该在什么时间回来。扶昭没有宵禁也没有门禁，说起来是这样。

　　但是，当扶昭回到那处小木屋，看见里面灯光未亮，一片黑暗的时候，心里确确实实在打着鼓。

　　”嘎吱。“推开木门时，它一定应景地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

　　”老师？“扶昭小心翼翼点亮一盏灯，却发现盖乌斯不在外面。

　　难道在卧室吗？

　　扶昭蹑手蹑脚，咽下一口干巴的口水。说来奇怪，他在情绪上来时，身体总会不自觉模拟出人类才会有的状态。

　　木屋里没有多余的动静，扶昭只能听见自己往卧室走去的克制足音。与此同时扶昭心里的念头跳动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他都想向盖乌斯倾诉。

　　也许水镜已经将他的一日全部展现给盖乌斯了，但他仍然想亲口告诉他。

　　推开卧室门，两人床上隆起一个诡异的大鼓包。

　　“老师？”

　　扶昭慢慢靠近鼓包，没有人回答他。他看见一旁衣柜的门被打开，里面一派凌乱的痕迹。

　　“盖乌斯？”

　　扶昭站定在鼓包面前：“盖乌斯。”

　　“嗯。”被子盖住的鼓包里，终于发出吝啬的回应。

　　不确定盖乌斯是处于什么异常状况，扶昭小心地坐在鼓包旁。

　　“我回来的晚了，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

　　“盖乌斯，你想出来和我谈谈吗？”

　　扶昭确定自己有几件常穿的衣服被卷进了鼓包里面，他看到了一点衣角，还有他的枕头应该也在里面。

　　被子下伸出一只手，握住扶昭的手拽了一下，像蜻蜓的尾尖点过水面那样轻，邀请他进入鼓包里。

　　抓住被子的一角，缓慢地掀起来，扶昭顺着盖乌斯的力道钻进了鼓包，立刻落入盖乌斯的怀里。

　　现在两个人都躺进了鼓包里。

　　他的伴侣竟然愿意进入这样简陋的巢穴，和他待在一起。盖乌斯心里酸涩和甜蜜交织，理智已经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休假了。

　　“我会给你准备更好的。”盖乌斯贴着扶昭的耳廓说，扶昭闻言不禁被引起一阵颤抖。

　　黑暗的鼓包里，都是扶昭的气味，还有盖乌斯的。扶昭在盖乌斯怀里，细细打量着对方。今夜以前，扶昭完全无法想象，盖乌斯脸上会露出一种幼崽般惹人怜爱的神情。请不要离开我，这是此刻盖乌斯无声的话语。

　　衣服、枕头、被子、床上，一个封闭的窝。

　　扶昭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点头绪，他回抱住盖乌斯，一只手握上盖乌斯的后脖颈，问：“你不是人类对么？”

　　“是什么种族？”

　　这两个问题似乎暴露了盖乌斯最危险的秘密，他试图将自己缩到扶昭怀里，却被扶昭捏着后颈，不许逃避。

　　盖乌斯对于被对方握住命脉限制行动，没有意见。但面对对方的问题，他无措地摇头：“不要问。”

　　松开握住盖乌斯后颈的手，扶昭改为摸他的侧脸：“好的，我不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筑巢吗？现在还是冬天，春天还要好一阵子才来呢。以前我没见过你出现这样的情况......”

　　突然，扶昭想起来，以前他俩还没开始任何亲密的行为。盖乌斯突然出现的筑巢行为，是因为最近他们变得比以往亲密吗？

　　“你筑巢是......因为我吗？”扶昭缓慢问出了一个确定答案的问题，他甚至不需要盖乌斯回答。

　　盖乌斯只是抱紧了他，仿佛他是这个巢穴里唯一重要的东西。

　　理所当然，这个时候要将盖乌斯的沉默看作是沉默的答案。扶昭忍不住胸腔里翻滚起来的笑意，他觉得这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好多奇妙的事情。

　　最令他心情愉悦的，还是现在这一件事，他躺在盖乌斯怀里，在这个黑暗温暖、狭小简陋的巢穴里。

　　窗外的星星们团团转，打扰不到巢穴里的二人。

　　“我会有更漂亮的巢穴吗，盖乌斯？”扶昭的口吻带着几分调笑，但此刻的盖乌斯是听不出来的。

　　他只听见伴侣正在要求一个完美的巢穴，一个完全正当、合理的要求。任何一条龙都应该为伴侣准备完美的巢穴，现在这个脆弱狭小的巢穴实在是太委屈他的伴侣。

　　“会的。”盖乌斯的回答简短有力。

　　扶昭咯咯笑起来，他没有真的在期待什么巢穴，他只是觉得盖乌斯现在的模样太可爱了。他开始觉得，偶尔失去理智的盖乌斯，比维持着冰冷理性的盖乌斯更让他喜爱。

　　随后，两人在无言中陷入平静的睡眠，像两个勺子一样依偎于一处。

　　星辰渐渐隐入晨光里，扶昭早先定好的魔法时钟铃铃作响。

　　扶昭和盖乌斯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醒的碧绿眼睛，聚焦在扶昭的面庞，幼崽的脆弱神情已经褪去。

　　明显盖乌斯已经清醒，他的理智回归了。扶昭不由得深深呼出一口气，有一点遗憾。

　　但出乎扶昭意料，盖乌斯就这两人紧贴的姿势，脑袋凑过来贴近他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往他耳朵里钻：“不要有第二个老师。”

　　噢，是因为这个......原来是因为这个。哪怕是清醒、理智回归的盖乌斯，现在也是这般可爱。

　　扶昭抿着唇笑起来，他试图憋住，但失败了。笑着笑着，在盖乌斯一瞬不移看向他的目光里，他又停住了笑声。

　　四目相对间，一种还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缠绕着两人肆意生长。

　　范特西大陆奇妙的东西很多，比如，再冷漠坚硬的龙，接起吻来嘴唇也是炽热柔软的。

　　这是扶昭之后在自己手记里会写下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