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龙教养：翡翠观测手记》澄上桔

20、日铸王都 会生出金沙

　　会生出金沙的日铸河从四周兀立的群峰流下，流淌过一阶台地，台地上人类修建起繁华坚固的城池，环绕城池的雀绿河流像一条值得夸耀的腰带。

　　日铸城，人类王国的王都。

　　城门外的码头，汇聚着来自各地的商船，形形色色的船将范特西上的不同种族带到此处。长角和尾巴的兽人、时刻扛着大锤的矮人们、被关在笼子里的魔兽、泡在移动浴缸里的塞壬……扶昭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身边的行客们，他想，很难在一个锅里放入众多风味不同的食材，还能叫这锅汤美味的，码头的气味太混乱。

　　城内更是扶昭未见过的热闹，一百个沃克拉夫特加起来都不能与之比拟。商业在日铸城尤其发达，仿佛全天下第一等的商品和服务，都集中于这座人类王都。比如，魔法师协会聪明地在进入城门口的地方开了一家办事处，招牌上跃动的广告比沃克拉夫特更为精致吸引眼球，配上会动的图画，灵活地抓住每一个潜在的客人。

　　每一条街上都是商铺，无法念出一个日铸城不买卖交易的物品名字，从绫罗绸缎到炼金魔药，此处是所有族群的购物天堂。

　　浓厚的商业气息流通不进属于光明神的庄严教堂，它尖刺般的顶部犹如一柄瘦削锋利的青灰石剑，直直地指向天空，叫扶昭分不清这座建筑的意图是为了膜拜光明神，还是统治者要向神明宣战。

　　与教堂惊悚的高度相对应的是，稍矮一些的王宫毫无节制的气派与奢靡，宫内的屋顶如一朵朵饱满的金色蘑菇牢牢占据着日铸城的中心，都城的布局以王宫为起点展开，仿佛连周遭环抱它的群山与金河都是为它而来。

　　这座都城是欲望写在大地上的藏宝诗，许多行客到来寻宝，梦想着有一日自己能变成日铸的主人。但进入日铸城的，从来只有络绎不绝的奴隶。

　　“嗯……想要尽可能和优秀的魔法师们多家切磋的话……那么我建议您可以进入到赫利昂学院学习，那里汇聚着来自人类王国的天才魔法师，不论是导师还是学生，有时候开放的交流会带来新的突破口。”

　　魔法师协会地区级别的大分会，设立在寸土寸金的日铸城内，这间小庄园看起来有模有样，城门口那个简便的办事处比不了。

　　“我会以分会长的名义，给您写一封推荐信，您可以以交流生的身份进入赫利昂，您意下如何？”

　　分会长内特是个圆钝钝的中年男人，他毕恭毕敬地弓着身子，油光发亮的稀疏发顶正对着扶昭，扶昭将视线撇到一边，免得自己笑出声。

　　“老师，我能去赫利昂学习吗？”扶昭征求盖乌斯的意见，到时候他可能要对着一群秃驴喊老师，希望盖乌斯不要介意。

　　盖乌斯不至于幼稚到介意这种事情。

　　“当然。”

　　内特扶着自己老腰：“我这就给您写推荐信。”

　　扶昭点点头：“分会长，您不用一直鞠躬。”

　　“用的用的！”内特弓着身子，恭敬地退出贵宾室。

　　惹得扶昭忍不住笑起来，黑色的斗篷一抖一抖。
　　内特以光的速度带回了他墨迹未干的推荐信。

　　“劳您收下。”

　　扶昭接过信，认为劳累的不是自己。

　　内特见任务完成，两位没有再发话，他又恭敬地退下，贴心地带上门。

　　扶昭慢慢向身旁的盖乌斯怀里倒去。他越来越习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用肢体表达着自己的亲密。兜帽顺着扶昭的动作滑落，露出他的脸，盖乌斯自然地伸手揽着他。

　　把脸埋进盖乌斯的胸膛里，扶昭闷闷地声音响起：“我会尽快变强的，老师。”

　　“请您活久一些。”

　　他看起来非常需要一个亲吻，盖乌斯想。于是盖乌斯低下头，吻在了扶昭的发顶。

　　扶昭却扑哧一声笑出来。

　　“老师，您能向我保证吗？保证我的身体绝对不会出现秃顶这种情况。”

　　盖乌斯有一点不高兴，他的亲吻竟然让对方想到的是秃顶。

　　“我保证你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您也不会秃顶吧？”扶昭紧接着问。

　　从未听说过龙族有秃顶的情况，他们哪怕病弱的时候掉鳞片，都不会秃顶。

　　“不会。”

　　“那样很好，不然我需要为我们提前准备一些假发。”

　　然后，天地间常存在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它吸引着两双嘴唇要紧贴着彼此，分食相同的空气。

　　接吻的时候要怎么控制自己不闭上眼睛呢？扶昭还没有学会睁着眼睛接吻。他很想接吻的时候好好看着对方，哪怕对方也是闭着眼睛，他看不到最喜欢的碧绿眼眸，盖乌斯冷峻的表情也已经足够让他心醉。但是扶昭总是忍不住一会之后就合上眼睛，他还没学会这个。

　　空气逐渐稀薄，盖乌斯吞掉太多他的空气了，扶昭闭着眼睛的时候，暗暗想，他也要抢走盖乌斯的空气。

　　他张开嘴唇，舌头拨弄起空气和别的东西，温软的东西。
　　-

　　从沃克拉夫特到日铸城的一路上，暗精灵看出来了，美丽的主人和他老师搞到一处去了。

　　啧。

　　他的主人并不知道自己招惹上了一个多恐怖的存在，埃隆虽然过着不确定明日会不会来的日子，但他确定盖乌斯绝对的危险性。

　　也许扶昭知道，但是经年累月的相处、关系的亲密升级，让他越来越忘记那些会威胁他的东西。关于扶昭逐渐卸下的防备心，这一点，盖乌斯比任何人都清楚。

　　“阿嚏——！”被留在城外的埃隆，打起了喷嚏。冬天还没有过去，夜晚的冷风刺激着埃隆的鼻腔。

　　日铸城的风不如沃克拉夫特寒冷质朴，却像是带着阴阴的冷刺。

　　嘎吱，嘎吱。树林里的枯枝落叶被人踩在脚下，发出断裂的声响。

　　“您嫌王都吵的话，我们在林子里搭个木屋吧？就像以前在精灵之森那样。”扶昭牵着盖乌斯的手，每一步都故意踩在枯枝上，他喜欢这个声音。

　　“光精灵之森。”埃隆边从树干下站起身，边喃喃低语纠正主人的话语。

　　扶昭逛了日铸城后正高兴着，难得没有斥责埃隆：“感谢你的严谨，暗精灵。”

　　就在主仆二人的短暂两句交谈里，盖乌斯已经看好位置，手一挥，林子里的空地上就多了一间小木屋。

　　木屋内亮着暖黄的灯，在两人走近门口时，木门自动向内打开，欢迎两人进入。埃隆揉着鼻子，想跟在他们身后进去，木门却“啪”一声关上了，门板打在埃隆鼻尖。

　　“忘记你了，在外面呆着吧。”扶昭从门边的窗台探出头来，手指往前方一点，点出一顶帐篷。

　　埃隆有些遗憾不能和主人呆在一个屋檐下，只得无奈转身钻进帐篷里。

　　木屋里只有扶昭和盖乌斯。

　　熟悉的乌木工作台，变成了两张；原本两间卧室，变成了一间。

　　“老师，我认为在我去赫利昂之前，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双修一下？”扶昭笑吟吟地问，抬手取下盖乌斯的兜帽。金棕的头发在暖光下看上去格外柔软，那对碧绿的瞳孔里只有扶昭一个人的身影。

　　体内的魔力在毫无方向的乱撞，撞得他躲进盖乌斯怀里。

　　喔，然后就是更多的乱撞了，扶昭这晚吃得很饱。

　　第二天一早，他艰难掰开盖乌斯横抱着自己的手臂。

　　“我该去报道了。”扶昭目光灼灼，警告着盖乌斯绝对不能再开始没完没了的游戏。

　　盖乌斯只是抬起他的脸，将一个轻盈如蝴蝶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上，然后开始帮他穿戴好衣服，安静目送他离开。

　　抱着满怀的小蝴蝶，扶昭欢欣地前往赫利昂魔法学院。

　　天才将将亮起，昏暗的日光洒在王都贴满了金箔的城墙上，唤醒人们新一天的欲望。

　　人类王国顶尖的魔法师汇聚的地方，悄悄地，他冒出一些隐秘的期待。似乎在那里，他确定会有一段愉悦的时光等着他。

　　就像曾经在精灵之森那样。遗憾森林和光精灵们都不再欢迎他了。

　　不过，制造新的经历去覆盖旧的记忆，这个方法是摆脱过去影响最好的办法。他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好去结交新的朋友了。

　　沿着早晨还寥寥的石板街道，每走一步，天都变得更亮，王都苏醒得也更快。

　　赫利昂魔法学院。

　　几个漆金字如同一段辉煌的历史被篆刻在高达的校门上。和王宫比起来，赫利昂对金饰的应用，可以说是异常克制，黄金只作为必要的点缀出现在建筑的细节里，扶昭认可这样清雅的审美。

　　一栋栋纯白的校舍，诉说着此处是魔法学术的殿堂，而非什么追求世俗利益的场所。

　　扶昭踏进大门的下一秒，他左肩不受控地往下一沉，原来是飞过来一只胖嘟嘟的白鸽停在他肩上。扶昭暗自比较起鸽子和沃克拉夫特的猫头鹰的体型，很明显，赫利昂的鸽子生存条件要比边境的猫头鹰优渥太多。

　　“您好，扶昭先生，欢迎您来到赫利昂魔法学院学习交流。”

　　“内特社长已经和我们打过招呼。请您先到学院教导处来一趟，以便我们说明您接下来的安排。”

　　扶昭跟着胖鸽子的指引来到教导处。万万想不到，走进教导处后，他花了整整半天才被允许离开。

　　严苛的教导主任，卡伦女士，完完整整地把赫利昂的校史和校规讲解了一通，考核确认扶昭记住了每一条重要的规矩后，才放他自由。

　　获得离开允许后的扶昭，确定自己绝不想再踏入教导处，他的木头屁股都开始在无聊的规矩灌输里幻痛了，他脚下生烟地迅速走出教导处。

　　“等一等，扶昭同学。”

　　啊，又被叫住了。作为交流学生，扶昭认为还是要给所有老师们应有的尊重。

　　“是的，卡伦女士，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卡伦女士认为最重要的规矩再三重申都不过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一阵亮光晃过扶昭的眼睛，卡伦的视线透过厚厚的啤酒瓶底般的镜片，打在扶昭身上。

　　“最重要的一点，请你牢记，绝对不可以进入学院的禁地。”

　　“是的，卡伦女士。”扶昭乖巧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