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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冰裂 乳白的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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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的月光从冰裂棂格间爬过,被切割得四分五裂,落成一地裂纹。
无声惊醒,扶昭一动不敢动,怕惊扰了抱着他安睡的纨绔少爷。借着月光,他直愣愣地盯着大红绣金床帐上的几只蝙蝠,久到眼前被一层水光糊住,水痕顺着脸颊落入他发间。
一偏头,银烛台在月光下映出寒光。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将郭无恙狠狠踢下床,再拿起案上那泛着冷光的银烛台重重砸向他的脑袋。
郭无恙会流血,可能会死。
然后他会趁着夜色逃走,不做谁家的奴仆,不是谁的暖床人。
这个幻想迷住了扶昭,他忍着身上的不适,双手紧紧攥着丝绸薄被,指节发白,他生出一股力气,仿佛只要一动,他一定能取身旁人的性命。
初夏的夜风吹开一点窗扇,漏进一点凉气。
早早立过卖身契了,他不应该对主家有这么可怕的想法,扶昭忽地又回到自己现实的身份里。
场景霎时间变化。
日光推着裂纹的影子一直走,郭无恙缠着扶昭闹了许久。扶昭穿着一身淡青绸缎,像个海外仙山误入凡尘的小仙人,叫郭无恙迷的紧。他最喜欢扶昭的脸,特别是忍着羞耻带着泪珠的可怜模样,时常叫他想起夏日暴雨里被捶打的荷花,他真是爱到骨子里。
留给扶昭的选择不多,他大多时候都会闭上眼睛,一是为了不用看见对方脸上丑陋夸张的痴醉,二是避免自己的眼神透出太明目张胆的恨。
他们并不亲吻,只有纯粹的赤裸欲望。
久到窗影消失,夕阳西下,书房里才停下动静。扶昭知道,院子里其他奴仆对他的暗骂才要开始。
忽然,又回到了客栈的套房里。
在扶昭的房间,在盖乌斯的房间,也许还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客厅里。
玻璃窗外常有不断的大雪,沃克拉夫特的严寒被这一扇窗通通隔开。
他总会被浪潮卷进更深的海底。
“呵。”扶昭低喘一声,胸膛起伏着,结束了睡梦。
房间摇晃着,热度又升上来,他现在想从热度里逃出去。
……
龙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至宝,翡翠龙不允许浪费。
扶昭不知道怎么评价自己和盖乌斯,他们花了很多时间去做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最后一回。”扶昭双手抵着盖乌斯的胸膛,不许他落下亲吻,“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太充盈了。”
现在他倒是嫌弃起亲吻和爱抚了,盖乌斯理所当然地,将动作变得无比缓慢。
忍无可忍,扶昭挥出了一巴掌打在对方脸上。他开始翻身做主,掌控着大海的节奏,尽管他自己也深陷在漩涡之中。
挨了一巴掌的盖乌斯,舔过渗出血珠的嘴唇,像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里映出扶昭的身影。
一个大浪怒吼着迸发后,大海又渐渐归于平静。
两人都喘着气。
按理说,扶昭发了话,说明是最后一次,他们应该分开了。
但是他们又嘴唇贴着嘴唇,头发绕着头发。
□□平息了激情,似乎灵魂里的另一种欲才刚刚初生。
扶昭突然想告诉盖乌斯,他以前的事情,也许对方应该知道。
“我......之前被迫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想着要么把对方杀死,要么自己快点死。”
“每天都是忍耐和折磨。”
“后面我受不了逃跑了。没跑多久被主人家抓住,接着他们就把我杀死了。”
扶昭脸上带着泪痕,但露出灿烂的笑容:“盖乌斯......和你的话,感觉不一样。”
“你陪着我的话,我好像不恐惧任何事情。遇到你之后,我又被你养育了一遍,又重新生长了一遍。”
“我几乎想不起以前了,虽然在范特西经历的也不全是好事。但有你,我知道自己也是幸运的那一个。”
“有一点遗憾,我没办法复仇。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虽然我不知道契约怎么来的,又为什么会困扰你修习。但是盖乌斯,我会按你说的去做,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说完,扶昭起身前落下一个甜蜜的吻,盖乌斯僵硬地接受了这个吻。
“我先回去了,老师。”扶昭捡起自己散落的衣物,认为他们需要暂时分开,否则又回滚做一团。
盖乌斯目送他离开。
啪嗒。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房间有哪里漏了风,寒冷刺着盖乌斯。
没必要告知扶昭真相,如果能够在无知里活得自在幸福,又为什么要破坏现状呢?真相往往痛苦,像一柄带血的匕首。
而扶昭对痛苦已经是熟悉到厌烦了,盖乌斯难道忍心让他再吃什么苦头吗?
翡翠龙在自己的思维里,重新说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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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盖乌斯暂时分开的扶昭,决定明日就起身前往王都。
通过和暗精灵的主仆契约,他将埃隆召唤到客栈。
原本是为了朱利安准备的房间里,扶昭站在窗边,街上冷白的雪光拂在他一侧脸上,一双莹润的黑眼睛冷冷打量着自己的仆人。
“明日随我启程去王都。”
“是的,主人。”埃隆跪在扶昭脚边。
“我记得你们暗精灵信仰的是黑暗神?”
埃隆从下方仰视着自己的主人,露出脖子上的痕迹:“我们是被光明神放弃的精灵,只能转入黑暗神的阵营。”
他看着暗精灵这副被缝缝补补过的模样,恐怕需要一些伪装。
“光明神为什么会放弃你们?”
埃隆似乎听到了一个好笑的问题,身上的恭敬维持没多久就被打破:“他只‘奖励’顺从他的光精灵。离开精灵母树,我们就失去了魔力,拜入黑暗神座下是唯一的选择。“
”神明给你们力量,你们才愿意信仰。是这样吗?“扶昭由此产生疑问,”可是我并不信仰任何神明,我的魔力不由神明赐予。“
”魔晶和其他魔宝也并不信仰神明,它们生来就带有魔力。“埃隆回答,”或许神明没有资格改写死物的规则,但要控制活物却很容易。“
也许因为他的躯壳并不是”活着“的,他不用信仰任何神明。
那么,老师,盖乌斯呢?扶昭从未听说过对方讲起自己的信仰。
”光精灵拥有永恒的生命,那你呢?“
”恕我直言,主人。在您身上,有终结光精灵永恒的法子。“埃隆脸上迸发出一种癫狂的炽热,”而我,随时可能迎来生命的终结。“
仆人的死亡竟不能由他来掌控,扶昭生出不满。
”什么意思?“
”黑暗神与光明神一般吝啬。对于转投他座下的精灵们,他赐予的是随时任性撤回的庇护。我随时可能会死去,也可能继续活下去。“
”你们范特西的神明......非常独特。“
”因此我奉行及时行乐的生存原则,主人。“埃隆眯起眼睛,像一条毒蛇,”您难道不想在我死亡前,与我一度春宵,品尝我的灵魂吗?“
一瞬间,暗精灵被重力压倒在地面,下颌骨发出碎裂的声响。
扶昭此前不能理解眼前这位暗精灵的偶尔冒出来的疯癫,但现在他了解了。一个过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精灵,每活过一天都算是赚了。
他将纠正自己的看法,关于精灵是被范特西偏爱的种族这一部分。一本手记凭空出现,扶昭翻到一页空白,写着些什么。
一段旅程,光精灵不能结束,暗精灵则无法继续。扶昭暗自发誓,他不要投靠任何神明,他们听起来比最精明的商人还要更加狡猾。他不擅长任何交易买卖。
“我不喜欢你嘴里吐出些恶心的话。”扶昭收回心神,看向地上匍匐着的暗精灵,“下次我会把它缝起来。”
埃隆又识时务地做出求饶的姿态,拿脑袋磕着地面。
哪怕是在暗精灵里,埃隆恐怕也是最精神失常的那一个,扶昭虽然没见过其他暗精灵,但他认为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埃隆身上偶见一阵狂野的欲、一种低级的兽性本能,无怪乎暗精灵会被归类到魔兽的类别里。
又或许,他是被神明逼疯的,时刻走在裂冰的湖面上,不知道死亡何时会降临,怎样奇怪的性情看起来都是一种自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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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埃隆这个精神病,扶昭回到自己的套房。
书桌前,盖乌斯已然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桌上摊开着他羊皮封的手记,扶昭走近他时,他将手记合了起来。
扶昭半坐在书桌前:“老师,您有信仰的神明吗?”
“没有。”
“那您的魔力是从哪来?魔兽、精灵、人类......都由神明庇护,但您并不接受任何神明的庇护。”
“记住,神明不是无所不能的。尽管看起来,他们像是主宰了一切,但事实远非如此。”
一个猜想悄然爬上扶昭的心头,他呼吸急促起来:“您是说......您比神明,还要厉害?”
翡翠龙心里的傲慢是这么认为的。
“在一些神明还没涉足的领域,我的确超越了神明。”
本能告诉扶昭,不要继续问下去,一个还没跨进高级魔法师行列的学生去询问更深奥的东西,他感到僭越。
于是他转移话题。
“老师,我们明天就前往王都吧。”
“好。”
他们将告别沃克拉夫特的苦雪严寒,去到一个燃烧着无数欲望和财富的黄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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