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公主故事集 精 ...
-
精灵之森永远一派平和。至少在绝大多数光精灵眼里是这样的，他们自由自在地在森林里生长。
很偶尔的时候，他们也许会在漫长的一生里离开母树身边，短暂外出，往往很快归来。
如果不是需要处理一些对外事务，他们更愿意待在森林里，母树给光精灵们提供力量，离开母树越久光精灵的魔力越弱。
最长的离开时间不能超过三个月。
在乌雅还小的时候，她就疑惑，只能待在精灵之森的精灵们，如何将自己称为自由的存在。渐渐她明白，噢，也许精灵们不能说是自愿待在森林里的，只是因为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她分不清楚，光精灵不能离开母树太久，这是光精灵诞生之初就带有的局限，还是母树控制自己孩子的手段。
当乌雅长大了一些，大到精灵王可以放心让她出去游历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需要精灵打理的外出的事务基本上由乌雅包揽了。
她主动要求这么做。
离开精灵之森的时候，她的实力堪比一个大魔法师。
等到三个月后，她回到精灵之森的时候，她只比一个人类魔法学徒强上一点，但好在作为精灵公主，她有许多防身的法宝。
即使是魔力的流失，也无法吓退乌雅外出的决心，她在森林以外的范特西大陆度过了很多三个月。
乌雅最后一次外出归来后，事情发生变化。
当时的精灵王，乌雅平时将她称为母亲。她的母亲请求她留下，不要再外出。因为母亲有一种预感，不久后她将回归母树的怀抱。
乌雅知道自己作为精灵公主，有一天会继任母亲的位置，成为新的精灵王。但她没想到，这个遥远的日子竟然来的这样快。
“好的，母亲。我会留下来。”乌雅答应道。
仅仅是这样的话，仍然无法解释乌雅为何那样的离经叛道。
真正的变化，降临在乌雅的梦里。
“你要成为新的神明。”
“历代的王和祭司们都会帮助你。”
“你将是最强大的精灵。”
“解放精灵一族......”
贪婪的声音循环往复，她辨认不出来是哪些人的。
乌雅从睡梦中醒来，头痛欲裂。
不属于她此世的记忆，像无数根钢针，正往她的脑袋里扎。
原来她是一枚被给予过于沉重期望的胎果。
在她作为精灵公主诞生之前的上一世，她是精灵们的前任祭司。
那位祭司和她的精灵王母亲，有一个宏大的野心。他们要扩张母树的根系，他们要精灵不被困在森林里。
他们想要一个新的神明。
上一次的神明更迭后，胜出光明神按照约定，为数量稀少的精灵族划定了一片领土，也就是精灵之森；他赐予精灵们永恒的生命，声称这是追随他的奖赏，他们的灵魂将永远不会消亡。
精灵们得到了肥沃的领地和永生，起初心满意足。
直到他们发现，母树的根系一步不能踏出精灵之森，也再无法生出新的灵魂，才知道冷酷的神明提防着他们。
精灵们将在这片森林里，以固定数量的相同灵魂，重复同一种生活。
一代又一代的精灵王和祭司们，暗中尝试着如何让母树走出神明的限制。
那位祭司大限将至，在灵魂即将回归母树的时刻，她突发奇想。
“我的灵魂将要回归于您，我的胎果将重新被孕育。仁慈的母树，您何不赐予我历代祭司和精灵王的记忆呢？”
“也许这样，我们会有一条出路。”
毕竟当前的光明神，从前就是一只精灵。
那么新的光明神，为什么不能是另一只精灵呢？
母树希望下一位成神的精灵不会提防背刺自己的族群。
她答应了。
那些属于过去的记忆终于在精灵王开始衰弱的时候苏醒。这时起的乌雅，是活在过去了。
她不甘心。
上一世的灵魂如何替这一世的自己做决定，要负担这数不清的记忆呢？
这辈子，她连公主的头衔、精灵王的冠冕都不想要。
更别说成神了。
前任祭司大概想不到同一个灵魂，会变成两个精灵。
但叫乌雅彻底抛下精灵族和母树，她做不到。
乌雅的母亲归于母树后，尽管她接手了精灵王的责任事务，但是她绝不肯完成加冕正式继任。
仿佛只要那顶冠冕不落在乌雅头上，她就还能喘息。
因此乌雅在其他精灵眼里，是最古怪的精灵王了。她分明有能力作为一个出色的王，但她总是拒绝认真履行职责，又会时不时想起来当一会他们的王。
不过，至少靠近几位乌雅的侍女和护卫们，还有一些心腹大臣，他们知道一点内幕。他们对此束手无策，心照不宣。
唯有一样东西能让她感觉自己活在当下，那就是从外边传入精灵之森的各色新故事。精灵偶尔外出学回来唱的吟游诗，旅队带来的小说，来到森林里自带经历的求助者们。
在混杂错乱的记忆里，乌雅喜欢收集新的故事。
当那头翡翠龙，带着一个无比孱弱的灵魂，来请求与她交换肉蘑菇和圣泉水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等到了一个新的好故事。
乌雅问：“你的故事值得交换精灵族的两样至宝吗？”
盖乌斯没有回答，只是开始讲述。
一头掌握了如何突破世界壁垒的翡翠龙，将自己不完整的灵魂投入异世界，成为了普通人类，一个小少爷。
受到异世界的限制和所投生肉胎的影响，翡翠龙恶劣的一面被放大。小少爷命格不好，脾气极大。火炎土燥不见一滴水，热症高烧里父母给他寻来了那滴救他命的水。
那滴水做了他的仆人，小少爷以逗弄折辱他为乐。
后来小少爷发现，那个仆人还可以更好玩，换了一种玩法。小少爷得了意趣，停止了羞辱，开始善待仆人。
这反叫仆人忍无可忍，有一天竟然逃跑了。
仆人跑了没多久，小少爷就生出急热一命呜呼。这是异世界在排斥盖乌斯的灵魂。
爱子如命的父母会对那个逃跑的仆人做什么呢？
当然是把人抓回来，拿他的命祭奠他们儿子，还给人订立了无法逃脱的冥婚契。
小少爷回魂的时候，只看见灵堂里被开膛破肚的仆人和他体内奄奄一息的魂火，那一瞬间叫他体会到灵魂撕裂的痛苦。
不完整的盖乌斯的灵魂，也就是小少爷，稀里糊涂地借着契约的联系，分出力量保护起那团魂火。
接着，他就被异世界驱赶了。
“我犯了一个错误，将这个属于异世界的灵魂带回了范特西。”
“他需要活着，需要一具身体。因此我来与你交换。”
这就是盖乌斯的故事了。
乌雅不禁赞叹，在神明之上，在范特西之外，竟还有别的世界。
“是他需要活着，还是你需要他活着？”
“异世界，是什么样子？你去过几个？”
盖乌斯只回答部分：“它们很不一样。有的没有魔法，没有神明，人类掌握了所谓的科技，一切都是机械的；也有的使用着其他力量，和魔法不是一个体系，大大小小的神明有很多位。”
乌雅饶有兴趣：“为我说明这些世界吧，我会给你想要的。”
这就是两人的交易内容了。扶昭灵魂在精灵之森休养期间，乌雅每日要召见盖乌斯，听他讲上好久的故事。
乌雅收集到了非同寻常的好故事，这使她觉得自己活在当下。
她也敏锐地察觉到翡翠龙的违和之处。她时常询问起关于那个仆人、那团魂火，对方常常避而不答。
以乌雅的角度来看，盖乌斯无疑是一头古怪的翡翠龙，和她一样。在某种程度上，这头龙已经无限趋近于神明了，或者说，他已经站在了神明的头上。
当光明神、黑暗神和其他神明为了保住自己的神位，心惊胆战殚精竭虑的时候，盖乌斯已经跳出了范特西，去到更宽阔的宇宙。
宇宙对翡翠龙是如此偏爱，给了他们好奇求知的本能。
而盖乌斯正在抵抗这种本能，他慢下来，开始学着照顾异世的灵魂。
她一开始理解为这是翡翠龙的道德感作祟，他要弥补亡魂。但是随着龙族相关的记忆逐渐泛涌上来，她确信，龙族没有像光精灵这样高的道德水平。
龙族只对伴侣这样。这里的伴侣，指的还不是生育后代的搭档。有的龙族终其一生没有伴侣，但他们会寻找合适的搭档一起生育繁衍后代。
饱读范特西各路故事集合的精灵公主明白，她读到了翡翠龙自己还不知道的故事。
至于乌雅最后为什么选择将自己送入扶昭口子呢？
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扶昭可以给她真正的终结。她没有心力替精灵族寻找一个出路，但她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结束游戏的出口。
剩下的，大概是因为她看到一个相似的、身不由己的灵魂。她的结束可以给这个可怜的傀儡带去一点点好处，她感到一点微薄的欣慰。
在她的金苹果里，她藏有一份礼物，连翡翠龙也被她瞒过。
但她又不是一个纯粹的好精灵。毕竟这一位古怪的精灵王，最喜欢的是叫故事曲折迂回。
她要在故事最甜蜜幸福的时候，叫这份礼物像烟花、像炸弹——爆炸在故事的高潮。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公主故事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