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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灰字号挂牌
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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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牌那天没有鞭炮,有秤。
天没亮透,老坨就提着灰浆桶刷外墙。刷歪了一次,青禾让他重来:「牌要挂正,墙也不能花。」芽搬钉子,钉子掉进泥里,她蹲下去摸了半晌才摸着。姜棠把木牌钉上去,牌上两个字写得端正:**灰字号**。下面一行小字:粮药辅料,中立供货。不写黑曜,不写陆家。
「中立?」陆莽围观,讥讽,「魔巢里喊中立,像屠户贴斋字。」
「屠户也要进货。」陆琛校准门口的秤砣,砣偏了两钱,他敲正,「你不买,可以不看。」
第一位客人竟是外门丹房副手。他看着牌,又看了看谷口那三张仍在的朱砂符,表情像吞了橄榄:「你们胆子不小。」
「牌小。」姜棠递上名册,「胆大的是排期。您加单吗?加单请写炉数,别写随便。」
副手加了单。墨迹未干,第二个客人到了——周老板派来的伙计,挑着空筐,说镇里有人指定要「灰字号的种粮」,不要别家掺杂的。芽听见「种粮」,眼睛一亮:「我们的!排队的那种!」
「排队的不卖看。」青禾按住她,「卖标准袋。袋上打批次号——哪天做的、哪炉料,写清楚。」
挂牌半日,进出十二笔。金额不大。有人笑他们傻,有人笑他们还活着。陆叙始终盯着谷口。书里从未出现「灰字号」四个字;四个字一旦挂出去,后文就得跟着拧。
中午粥比往日稠一点。老坨边吃边问:「今天刷墙算不算?算的话我多半碗。」姜棠用炭笔在他名下画了一杠:「算。多半碗自己盛,别抢孩子的。」芽把种粮样袋抱在怀里不肯撒手,青禾只好又做了一个空样袋给她抱着玩。
午后出了件更要紧的事。
一名黑曜内门执事路过外门,听说旁支居然挂牌,特意折进来。此人佩玉温润,眼神却冷,拍了拍木牌:「谁准你们中立?」
厅里气压骤降。陆琛上前一礼:「禀执事,中立指货做什么用,不指我们离不离宗。粮药给人吃,不给人祭。符还在,债还在,人名还在宗门册上。」
「巧言。」内门执事冷笑,「黑曜要的是锋,不是秤。」
「锋也要磨。」青禾忽然道,「磨刀石不稳,刀也锋不利索。我们做磨刀石那种料。」
内门执事看她一眼。姜棠及时把一份外门供货占比递上:灰字号料已进四炉,炸炉少了——数字是老实人偷偷抄来的。「您若拆牌,数字会回去。数字一回去,挨骂的是外门炉房,传话的会把原因说到您。」
半晌,他甩下一句:「牌可以留。每月交平安金。中立?笑谈。你们是会下蛋的鸡。飞走的鸟,我们不养。」
人走了。平安金像新的欠条,却比血炼好——至少不吃人。
芽不懂平安金,只把木牌下方又擦干净:「鸡也会看苗。」
青禾给木牌背面刻了防伪小记:问货要报口令,三日一换。「今日是『苗比刀贵』。」她说,「说错的,不进货。」陆琛提醒:「口令响,库存要跟得上。」他带着陆叙把前厅货位重新编号,跟血炼绑着的旧号全部作废,作废单贴满红叉。
开张当日立三条柜台规矩:一问批次,二看探针印,三付钱后再提货。有个「问价不买」的人专问血炼石。老坨把秤砣往柜台一顿:「没有。墙上红叉看见没有?」那人溜走。傍晚有两笔要退——批次号写糊了。青禾当场重贴:「错要当场改,不能过夜。」
夜里,陆琛把灰字号章程写进簿:
一、不卖人命相关。
二、争议以批次与探针为准。
三、任何宗门弟子个人仇杀,灰字号不参与、不供刃。
写完,他把笔搁下。姜棠靠着新牌,听夜风吹过。「琛哥,我们是不是把自己写成了书里没有的角色?」
「是。」陆琛说,「没有的,书里就少一句死法。」
芽去摸木牌的边,钉子还紧。她刚要松手,谷外路上有人停了一停,念牌上那行小字。
「中立供货。」那人念完,笑了一声,「中立就是软。」
「软的,」另一人接,「明儿饭点来收。」
火把没进谷,沿着山根走远了。
陆琛没让芽再去摸钉子。「秤留在门口。」他说,「人别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