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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药难医(1) 这次是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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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找到一栋废弃民房,休整了一夜。
林萝星好像没有一点儿末世危机意识。夜里这样黑,虫鸣、脚步声、尸吼、人低语,各种不安的声音被吞在风里四处狂舞,呜咽此地的险恶。而林萝星一个滑铲钻进睡袋,听见有人在她旁边也躺下。
“侯陈?”
“嗯?”
确实是侯陈的声音。她心中安稳,两眼一闭就睡晕过去。侯陈看见她努力在黑暗中找自己的两粒眼睛,流星一样烧出蓝光就划过去闭上了。
林萝星的睡眠质量也很高,一夜愣是一秒没醒,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醒来后,她坐在围墙脚下发懵,居然忘记了自己在哪里,顶着一头鸡窝眯眼审问侯陈,
“啊也,你怎么在我的闺房。”
侯陈坐在对面窗户上,听到她的问题实在憋不住笑了。侯陈可是非常清楚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他坚信林萝星要来拯救世界的。不过刚才那一秒,他第一次发出了萌萌小猫真能拯救世界吗的疑问。
“这里是曙城,忘记了?”侯陈从窗户上跳下来,扭开一瓶水给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肠仔面包预备着给她。他还记得林萝星喜欢吃面包里面的淀粉香肠,必须是淀粉做的,真肉做的她反而不爱吃。
“你没睡觉吗?”林萝星喝完水递回给他,爬起来收拾干净,两口就把面包吞完。
“睡了一阵,睡不着就起来了。”
他当然没睡。他是丧尸,根本不怎么需要睡觉。而且他也不敢睡觉,万一有丧尸或者坏人怎么办呢。不过他确实也睡了,不到五分钟吧。大约是通过敏锐听觉,确定林萝星真的呼吸均匀以后,他就从睡袋里面爬出来,再走到林萝星面前。
两只眼睛像鬼火一样烈烈烧着,跪下了。他静静盯着熟睡的侧脸,想的是礼堂尖顶阁楼自己做的供台和红筷子,总缺一座神仙像。她现在一动不动安静躺着,月牙儿一样恬静幽白的脸,仿佛象牙雕的像。
他终于找到地方下跪了。
期间有还两个人不知死活偷偷溜进来,想顺手牵羊侯陈放在角落的背包,他们不知道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有多么重要的东西。侯陈僵硬地转头,两盏幽怨如鬼火的眼神以及奇异的虔诚姿态,吓得两个人扔下包落荒而逃,以为自己见鬼。
太阳一露头,侯陈就很谨慎地转移到窗户上,远远地像猫头鹰一样扒着。太阳升起来得很坏,光照在林萝星脸上,害她眼珠乱动睡不安稳。于是侯陈故意坐在那里,替她挡光。
影子被拉得很长,碾过林萝星的小腹。他晃晃脑袋,影子就在那里打滚,侯陈很得意。
“去哪里呢,林署长?”陈打开地图,举得高高的,请这位大官人下命令。
“哈哈哈哈,你还没出戏啊!入戏太深,Method Acting小心情绪失控。”林萝星脱口而出表演理论,表面上在说侯陈,实则自己心里很恍惚。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沉很长的梦,梦见自己真的成了一名乡村小学老师。转身瞬间,四周响起巨大而沉闷的撞钟声,钟响化作滔天巨浪破墙冲入毁灭一切,所有学生被洪水吞噬眨眼消失不见。她踩在海水退去的冰冷教室,一个人茫然无助。然后她觉得肚子痒痒的,挠几下就醒了。
应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林萝星知道自己性格敏感,任何微小的异动都能引起她情绪的暴动。她很讨厌自己这么脆弱,最羡慕那些有一颗大心脏,天塌下来都饭照吃觉照睡的狠人。她太没有自信,还不明白但凡是别人没有的特质,运用到极致都是天赋。
但侯陈知道。他竖起大拇指,“昨天演戏的另有其人也,出神入化。”
林萝星忽略他大拇指翘翘的右手,戳了戳侯陈裹着半件外套的左手,倒吸一口凉气,“当务之急是找医院,你的手都这样了,必须赶快上药缝合。好不容易养好的手又因为我......”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怎么没看见哪里有医院?”侯陈猛地把地图戳到林萝星面前,打断了她要煽的情。侯陈不愿意她多讲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他希望这个人最好永远别反思才好。她这么美好的一个人儿,想干嘛就不顾后果地去做,可以不撞南墙不回头,但反思是心灵的负担而不是进步的良药!
林萝星退后两步,无奈地看侯陈一眼,她知道侯陈是什么意思。不过自己也是一匹倔马就对了,大叫,
“谢谢!”
随后在地图上精准一指,锁定了最近的一家公立医院,“就是这里,我昨天就看好了,出发!”
侯陈把地图转回来,仔细找那个地方,地标画了一个蓝色的星星标志表示医院。他很高兴,感觉背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这时太阳升起来得又特别好了。林萝星居然还记着自己受伤的左手,从昨天到今天,整整一夜都没有忘记也。
“不过医院现在肯定没有医生了,什么物资肯定也没有了,说不定还藏了一大堆丧尸。只能看运气,运气好我们说不定可以找到药和工具给你缝合。”林萝星边走边说心里担忧会有一场大逃亡战。
侯陈沉默了一阵,脸都憋红了,才终于下定很大的决心哼一句,“.......不要。”
好吧……搞不明白这个人!
不知道是有幸还是不幸,医院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完全不一样。这里也到处都是人,而且是真正的活人。三三两两站在医院楼下聊天。如果不是建筑都废旧了,遍地人体组织,外墙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真的完全看不出这是闹丧尸的医院。所以不管哪里的医院都是一样,医院总是人尸为患的热闹地方啊。
林萝星进入曙城后,就完全忘记了遍览丧尸电影积累的真理知识,她下意识认为人肯定是比丧尸好搞定的。她决定先带侯陈进去人堆里看看,如果太不对劲就另找地方想办法。
林萝星和侯陈一出现,那些人像食肉动物闻到了肉味儿,全部都热情地围了上来。
林萝星大惊失色,丧尸岛竟然也有挂号黄牛啊!
“不要不要不要,”林萝星以为他们是卖号的,下意识摇头摆手,绕过他们往门诊楼里面闯。
一个帽子男站在最前面,又热情话又密,拦住了去路。他大声解释,把其他人的声音都盖下去,“小姑娘,我们都是来看病的,不是坏人!你跟我走嘛,医生就在五楼。哎呀走嘛!”
有人搬出自家的病人作证。他推一个轮椅,轮椅上驮着一个女人,面色苍白,断了一只手,断臂用衣服勉强裹着,乌血浸透。
这人都快死了吧?林萝星感到奇怪,为什么都快死了还不上楼看医生,在医院门口等着干嘛呢。
“这得快去看医生啊。”林萝星对他说。
男人的回答则非常莫名其妙,“要排队啊。”
林萝星和侯陈抬头看高高的门诊楼,难以想象里面的队伍到底有多长。可是队伍再怎么长,会比人命还长吗?毕竟就算是超级难挂的专家号,提前几个月去排去等,总有挂到的时候。
帽子男带他们上自动扶梯,笑眯眯介绍起来,好像他在这里住了很久就成了这里的主人,“你们是最近才到的吧?运气好的不得了啊,一找就找到这家医院,这个医生保准给你的手治好。”
林萝星站在扶梯上往下望。
刚才围在楼下闲聊的人都跟着他们进来医院,身后的直梯上竖着站了一列人。所有人整齐划一站着,朝一个角度抬头,脑袋向右歪成一个弧度,直勾勾盯着林萝星。他们注意到林萝星在看自己,又都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像伪人,像怪物。这表情让林萝星毛骨悚然,她扯了扯侯陈衣角,让他也看。侯陈自高临下冷冷瞥了一眼,转头又换上笑容,凑到林萝星耳边低声说话,“安心,一群人而已。”
五楼到了。
你几乎可以一眼确定这里就是医院。冷白肃穆的大厅,飘着淡淡消毒水味道,两边坐满等待叫号的病人和家属,诊室门口有一条队伍。太稀松平常,像一个得了流感来医院看病的上午,你走进化验室所在的五楼准备献出一些静脉血。但在曙城,太平常太安静往往意味着陷阱。
林萝星和侯陈一出现,这些人突然就警惕地坐直了,站起来了,盯着这两张陌生面孔审视。林萝星同样心情复杂地打量这些活人。
这些人就是自己千辛万苦写出来的那份报告里的人吧?愿意进入曙城的人。那份问卷说是匿名问卷,其实后台可以看到填写人的所有信息,家庭情况、工作经历、就诊记录,只有你不敢想的没有查不到的。林萝星也许早就见过一部分人的名字和照片,只是隔得太久记忆渐渐模糊了。
“为什么队伍这么短。”侯陈假装蹭蹭鞋底,侧头对林萝星吐槽。
“不是一般短啊,恐怕有诈。”
确实有点太短了,按道理应该很长。就算不那么长,现在可以说简直短得可怜,跟游戏里什么都还没吃到的贪吃蛇一样,在格子里面摆短短的尾巴。反而,坐在大厅两边等候的人密密麻麻,甚至病人也病得更离谱,有人一直在咳血,哗啦啦往地上呕,即便这样也还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林萝星拉着侯陈避开他们火热的目光,那些人居然也开始对两人露出温和的微笑。他们走到诊疗室门口望了几眼,透过门缝,里面的确有个白大褂医生,背对大门用听筒听病人的背,看起来挺正常的。
“不要乱看。”背后突然一声呵斥,把林萝星吓一抖。
转过身,她看到两个持枪的强壮男子。他们居然配了热武器,林萝星感到不可思议,进入曙城前所有人都在大桥上做了严之又严的安检,别说热武器,军方把美工刀都全部没收了。
黑漆漆的枪管让她想起了搜楼的士兵,那天侯陈差点被抓住。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心惊肉跳,林萝星伸手捏了一下侯陈的脸,是软的温的真的,不是在做梦她就放心了。
侯陈愣一下,不是脸而是心被捏了一把的感觉。他挡住枪口,冷冷看了持枪人一眼,拉着林萝星往队伍末尾走。
就在这时,整层楼突然乱了。两旁等待的家属拖着病人往队伍里猛冲锋,简直把脆弱病人当成一颗球在运。他们完全改变了先前冷淡等待的态度,互相辱骂推搡殴打,疯狂地想要排队。
帽子男面露凶光,拿出两把血迹斑斑的锤子。他背着一个小男孩,如木桩一样钉死在队伍最后,一有人试图靠近他就狂暴地抡起锤子乱打。他被人抱起垃圾桶砸倒,头上破了手指长的大豁口,血流滚滚。他只轻飘飘抹一把额头就从地上挺身飞跳起来,一锤子把插自己队的老头子打晕死过去。
他凭着这股劲儿站稳了,其他人又去争夺他身后的位置。
就连侯陈作为一只丧尸,都有点怕他身上的杀气,太重太狠。侯陈和林萝星有意绕开帽子男走,生怕自己被误会要插他的队,也被两锤子打晕死。
“离他远点萝星,我也有点怕他。”
“何止远一点。越远越好!”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帽子男左转右转在找什么,一锁定这对小年轻,他就顶着满脸血迹十分殷勤地叫了一声,说出来的话令人瞠目结舌。
他说,“小伙子小姑娘!排到我前面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