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债》田一苹

26、026 枯叶般

　　“你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失又再出现吗？”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弱鸡了？

　　嘲讽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尉千雪真觉得自己脑子不正常了，竟然打心底觉得这死鬼可怜至极。

　　明明她才是受害的一方，为什么要去同情一只鬼？

　　他现在固然可怜。

　　难道她就不倒霉不可怜了吗？

　　酿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本来就是他啊。

　　她在脑子里反复诘问自己，内心煎熬又矛盾。

　　残存的理智时时刻刻提醒她，应该离谢临渊越远越好，可本心却不受控制，总想对他多几分关切。

　　疯了。

　　真是快要疯了。

　　尉千雪目光落在他脸上，索性顺着自己当下的心意，抬手将他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认真道：“谢临渊，你不丑，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鬼。所以……别再躲着我了。”

　　脑袋埋进膝间的人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十分抗拒她的触碰，直往角落里缩，将自己紧紧蜷成一团。

　　听着他压抑的呜咽声，她心底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她安抚似的摸了摸谢临渊的头，随即牵着他的手，企图把他从衣柜里拽出来。

　　她还没怎么用力，蜷缩在衣柜里的人便顺势被拉了出来。

　　尉千雪本以为要费些力气，没想到轻而易举就把人给拽了出来，但一下子力道没收住，惯性连带着两人，直直面对面摔在了一起。

　　谢临渊整个人像狗一样趴在她身上。

　　尉千雪躺在地面，怔怔望着灰白的天花板，渐渐地，她回过神，眉头疑惑地拧成了一团。

　　好轻。

　　他怎么会这样轻。

　　就像枯叶一般，毫无生机。

　　她慢慢抬眼，目光移向他的发根，那乌黑的发丝之间，几缕白发若隐若现。

　　“嗡”地一声，她大脑霎时一片空白，眼神涣散，茫然地眨了眨眼。

　　模糊的视线里，她只看到一张腐烂流脓的面庞，正用一双盛满无尽哀伤与慌乱的眼眸，一脸不舍的俯视着她。

　　真是莫名其妙啊。

　　他们之间，这份沉甸甸的感情，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尉千雪一脸迷茫地看着他，直到一滴血泪落下，砸进她的眼窝，顺着滑入她的眼眶里，她才猛地惊醒过来。

　　“阿雪……”

　　谢临渊跪在地上，用尚且干净的袖口，擦去他滴在她脸上的血泪。

　　“对不起，阿雪……我、我……”

　　他说话语无伦次，愧疚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尉千雪捉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摇了摇头，说：“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拉着谢临渊坐到蹇正阳的床边，转头看向蹇正阳，指着谢临渊开口：

　　“他刚刚跟你交代过遗言，是吧？要是我没猜错，他应该跟你说，倘若他最后魂飞魄散，我过来找你问起，你就骗我说他已经放下执念，入了轮回，对不对？”

　　身侧的谢临渊脑袋越埋越低，肩背紧绷，全程缄口不言，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斜倚在床头的蹇正阳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里一阵无语，悄悄对着谢临渊翻了个白眼，随后转头冲尉千雪尬笑起来：

　　“哈哈哈，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他过来……呃……纯粹是因为他怕丑到你。嗯，对，就是这样。”

　　尉千雪静静看着他，眉眼清淡，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蹇正阳被她看得心虚，慌忙别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他局促不安地抬手，一会儿挠挠脸颊，一会儿又抠着指尖的死皮，抠了半天，实在是尴尬得不行。

　　他干脆闭眼，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将所有实情全给招了。

　　“行行行，全都让你猜对了。”说话间，他伸手从被子底下摸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子，递到尉千雪面前，补充道，“他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我刚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好像是两支玉钗。”

　　“……玉钗？”

　　尉千雪接过木盒，随后将盒盖打开。

　　里面的确躺着两支玉钗，材质看着像是用玛瑙做的。

　　那钗身通体琥珀色，在光线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取出其中一支玉钗，拿在手里细细端详片刻，她忽然起身，走到谢临渊的身后，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简简单单替他挽了个发髻。

　　尉千雪捧着他下颌，满意地点了下头，夸赞道：“好看，很适合你。”

　　谢临渊含泪摇头，否认道：“阿雪，你骗我。”

　　说罢，他便伸手想要取下玉钗，却被尉千雪及时制止。

　　她又摸了摸他的头，像在为小狗顺毛一般，轻声说：“我没有骗你哦，真的很好看。”

　　谢临渊肩头不住耸动，擦了擦脸上的血水，哽咽道：“可是……这支玉钗本是我为你雕刻的，你为何反倒给我戴上？”

　　尉千雪：“……”

　　蹇正阳惊呼：“我的天呐！”

　　怎么会有人迟钝到这种地步？

　　他实在看不下去，“啧”了一声，说：“兄弟，情侣款，情侣款，什么叫情侣款你能听懂不？”

　　谢临渊一脸懵懂地看着他，配上那张残破可怖的面容，反倒透出一丝莫名的憨态。

　　简直看得蹇正阳哭笑不得，他拍了拍脑门，朝这两人摆了摆手，示意这两人赶紧走。

　　尉千雪点了点头：“行，那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该问的她都已经问完，便拿起木盒，牵着谢临渊的手朝门外走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躺在床上的蹇正阳又在身后开口：“晚安，慢走不送哈。”

　　尉千雪拿着木盒抬手挥了挥，敷衍地“嗯”了一声。

　　“砰——”

　　房门重重合上。

　　守在门外的蓝絮闻声转头，脸上一副见了鬼一般的惊骇，吓得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声音带着崩溃：“见鬼了，真的见鬼了！”

　　尉千雪神色淡然，顺着她的话点头：“嗯，是见鬼了，而且这还是那死鬼的本体。”

　　蓝絮更加崩溃了：“姐妹，你清醒一点啊！这这这、这……唉……”

　　她害怕地挪到两人跟前，先是看了眼谢临渊，又转眼看向尉千雪，满眼皆是惋惜。

　　唉。

　　姐妹，你之前不是说他长得挺帅吗？

　　这这这，这不对吧？

　　他这是给你下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