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9、变异种 过了三天。

　　过了三天。
　　午饭时间，李薇从门缝里探进来。
　　“走，斗兽场。”
　　林盏手里的移液枪顿了一下。
　　“9号基地送过来的那个东西，今天定级。”李薇已经拽住她的胳膊，“对手是雷刃。”
　　张默从光脑上抬头：“雷刃？”
　　“SSS级那个雷刃。”李薇说，“整个研究所都去了，就你们俩还在这埋头苦干。”
　　林盏想说下午还有切片。李薇已经把她的白大褂扒下来，扔到椅背上。
　　“数什么切片。雷刃大人的比赛，你上哪看去。”
　　“我本来以为能看到祁朔大人上场。”李薇说，“结果定的是雷刃。”
　　张默推了推眼镜：“雷刃也一样。”
　　“那不一样！”李薇拉着林盏往外走，“祁朔大人从来不接这种定级赛。低于SSS的他都拒了，基地唯一能拒绝挑战的战士。”
　　林盏没说话。她被拽着出了门。

　　斗兽场在基地的正中央。走进去的时候，人声把穹顶震得发嗡。环形金属看台上坐满了人——左边是黑作战服，右边是白大褂。空气里有汗味和消毒水味，场子底下透上来一股铁锈味。
　　林盏被李薇拽着挤到前排栏杆边。张默跟在后面。
　　看台往上数三层，最上面那圈单独隔出来，摆了一圈金属椅。坐着的人不多。
　　最角落那个是祁朔。
　　他一个人坐，背靠着墙，右腿搭在左腿上。黑色作战服，领子立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
　　他旁边隔了两个位置坐了个短头发的女人。狙击枪横在膝盖上，她拿一块布擦枪管，擦得很慢。
　　再过去是个中年人，块头很大，肩章两道银纹，靠在栏杆上，手里拎着个金属壶。他喝了一口，看见林盏在往上看，举了举壶。
　　“看什么呢。”李薇拽了她一把，“那层不让咱们上去。”
　　“谁在上面？”
　　“SSS级就那几个。”李薇压低声音，“红发那个你认识。短头发的是白泽，狙击手，整个基地就她一个女SSS。那个块头大的是山崩，盾战教官。”
　　“还有一个呢？”
　　“影梭？”李薇撇了撇嘴，“那人你见不着。独来独往，出任务才见人。”
　　林盏没再说话。她抬头看了一眼祁朔。他没往下看，视线在场子中间。
　　旁边两个黑作战服的战士靠在栏杆上聊天。
　　“你说今天谁上？”
　　“雷刃吧。祁朔大人从来不接这种定级赛。”
　　“他从B号基地调过来的，刚到第二天就被安排对上一任SSS。”左边那个压低了声音，“裂碑，坐那个位置七年了，两刃重剑，场子里最稳的一个。”
　　“然后呢？”
　　“前两分钟，裂碑压着他打。重剑砸下来，地板裂了一道缝，看台上都在喊‘不过如此’。第三分钟，祁朔贴身了。裂碑的剑砸在他原来的位置，人已经绕到背后，刀从后颈进去。”
　　“裂碑倒的时候，场子里没声音了。他站起来，把刀上的血甩了甩，走下台。从那以后，没人敢给他下战书。”
　　“基地唯一能拒绝挑战的战士。”右边那个说。
　　林盏攥着栏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给一个浑身发抖的男孩上过药。男孩接东西的时候，手收得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她没再往上看。她看着场子里那块合金地面。

　　合金门升起来。先出来的是银色作战服。雷刃比她想的高，肩章四道银纹在顶灯底下反着光。他手里的刀短，刀身裹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走到场子中间的时候，那层光嗡嗡地响。
　　林盏看着他。档案上那一栏的数字，她记得——融合率，76.2。比对紫晶那天，她把一整本档案翻过去，这一栏，她停下来多看了一眼。
　　对面的门也开了。
　　那东西进来的时候，看台上的人声低了一截。
　　它比人高两个头。肩膀不对称，左臂比右臂粗一圈，皮肤底下全是扭在一起的肌肉，没毛。头是歪的，眼睛红的，嘴裂到耳根。
　　林盏盯着它左臂断面渗出来的血。
　　暗红色。和她解剖台上那只变异鼠一个颜色。
　　三分钟。那只鼠的腹部切口，三分钟就合拢了。
　　她的手攥紧了栏杆。
　　裁判哨响了。
　　雷刃动得很快。
　　银色影子切到那东西面前，刀从下往上挑，淡蓝色的光在半空划了一道。那东西抬胳膊挡——刀切开小臂，一道口子，暗红的血喷出来。
　　看台上炸了。
　　雷刃没停。第二步已经到了它侧面，刀横着走，砍在膝盖后面。那东西跪了一条腿。
　　第三刀。他跳起来，刀从肩膀劈下去。刀身上那层蓝光顺着刃口窜到断口，炸开。整条左臂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雷刃后退两步，刀垂在身侧，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看台上有人站起来喊他的名字。
　　上层看台。山崩把壶嘴从嘴边拿开：“看吧，三分钟。”
　　白泽的手停了。她把布从枪管上拿开。
　　祁朔没动。
　　那东西没倒。
　　它站在原地，断了的胳膊那里在动。断面的肌肉纤维在蠕动，像一窝虫子往一起凑。
　　“它在长。”张默说。
　　雷刃也看到了。他没再进攻，刀横在身前，往后退了半步。
　　掉在地上的那条胳膊动了。
　　它自己在爬。断面贴着金属地面，肌肉一缩一缩地往前蹭，像一条血色的蜈蚣。
　　林盏的手抓住栏杆。
　　她张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身后——”
　　太晚了。看台上有人替她喊了出来：“雷刃大人！身后！”
　　雷刃没回头。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变异种身上。
　　它肩膀上那条新胳膊刚长出来一半，还在滴血。它低着头，红眼睛盯着雷刃，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雷刃正面迎上去。刀劈在它刚长出来的那条胳膊上。蓝光和暗红的血撞在一起。他砍了两刀——那东西不退，反而张开嘴。一根骨刺从它嘴里弹出来，扎向雷刃面门。
　　雷刃偏头躲开。
　　就在这时候，身后那条断臂弹起来了。
　　三根骨刺，直接扎进雷刃后心。
　　雷刃的身体僵住。
　　刀从手里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变异种冲上来，一条腿蹬在他胸口。雷刃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能量护盾上，护盾闪了一下。他摔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
　　它走过去。
　　弯下腰。骨刺对准雷刃的脖子。
　　看台上没人出声了。
　　骨刺刺下去的时候，林盏别过了脸。
　　她听见骨头断的声音。很轻，像踩断一根干树枝。
　　李薇的手攥着她的袖子，指甲掐进她胳膊里。张默站在旁边，没动。
　　上层看台空了一半。
　　祁朔那个位置没人了。林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白泽把擦枪的布叠了两折，塞进兜里。她站起来，拎着狙击枪往出口走。
　　山崩灌了最后一口酒，把壶盖拧上。走之前他往场子里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散场的时候人往外涌，谁都没怎么说话。李薇走路打飘，被张默扶着。
　　“他……”李薇开口，声音哑的，“他刚才不是把胳膊砍下来了吗？”
　　“胳膊自己动了。”张默说。
　　“那东西——”
　　“是活的。”
　　林盏没说话。她看见雷刃被担架抬出来的时候，银色作战服上全是血。脖子上那道口子用白布裹着，血从里面渗出来。

　　回到实验室，林盏坐在显微镜前面，就那么坐着。
　　李薇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张默在整理试剂，手比平时慢。
　　林盏旁边那只变异鼠的切片还放在托盘里。她白天才看过，切口三分钟愈合。
　　刚才那一幕。断臂的切面，血肉在蠕动。
　　她的手从记录本上拿开。本子翻开着，上面是这三天记的数据——愈合时间、细胞分裂速度。
　　她翻到新的一页。
　　写了两个字：祁朔。
　　笔尖停在那两个字上，墨洇开一小团。
　　她把那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抽屉。
　　然后关上抽屉，锁了。

　　第二天晚上，林盏一个人加班。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抬头。她以为是李薇回来拿东西。
　　“你又忘了什么——”
　　她抬头。
　　祁朔站在门口。
　　他没穿作战服，换了一件深灰色作训外套。红发有点湿，像刚洗过。
　　林盏的手从移液枪上拿开。
　　“你怎么——”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了。实验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他站在她实验台对面，没坐。目光扫过桌上的切片盒、记录本、光脑。
　　“你昨天去斗兽场了。”
　　林盏的手指攥了一下记录本的边角。“去了。”
　　他没说话。
　　“雷刃他——”
　　“别再提他。”
　　林盏停住了。
　　他的声音很平。那种平是压着东西的平。下颌线绷得很紧。
　　“为什么？”
　　“别问。”他看着她，“以后别去那种地方。”
　　林盏张了张嘴。她想说雷刃是怎么死的，想说那东西断臂自己爬过去，想说她昨晚没睡着。
　　她看到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他转身要走。
　　“祁朔。”
　　他停在门口。
　　“你会不会——”她没说完。
　　他没回头。站了两秒，走了。
　　林盏坐在那儿。实验室里只剩仪器的嗡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一层薄汗。
　　她拉开抽屉，把那团揉皱的纸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祁朔。
　　她把纸展平，放回抽屉，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