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8、变异鼠 夜里十一点

　　夜里十一点，实验室只剩林盏一个。
　　基地傍晚送来一批辐射区带回来的样本。七只变异鼠，六只死透了，皮毛发硬，眼睛浑着。第七只还活着，装在恒温箱里，缩在角落。
　　她戴了手套，把那只活的夹出来。
　　它比普通老鼠大一圈，背上覆着细密的鳞片，暗红色。腹部有一道旧伤，结着痂。
　　解剖刀很锋利。切开皮肤的时候它抖了一下，没叫。血渗出来，暗红色。
　　她放下刀，去旁边拿试管接血。
　　回来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道切口在合拢。
　　皮肤边缘往中间收，肌肉纤维往一起凑，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拉着。
　　她把试管放下，凑过去。
　　三分钟。切口合上了，只剩一条淡红色的线。
　　林盏的手停在半空。
　　消毒水的味道。浴室地上，酒精浇上去，那个浑身发抖的男孩没吭声。第二天她再看那道从肩膀到腰的刀口，已经收了口。
　　她当时以为他年轻。
　　林盏把解剖刀放在台面上。刀和金属碰了一声，很轻。
　　她拿起那只变异鼠，翻过来看它腹部。鳞片下面，皮肤是平的，像从来没被切开过。
　　她盯着那道愈合的口子看了很久，拉过记录本，开始做切片。
　　记录本翻到第七页，上面画着变异鼠的基因图谱。
　　做着做着，笔从手里滑下去。她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

　　作战区走廊，入夜后没人。应急灯绿着，光打在金属地面上，反上来一层冷光。
　　祁朔从作战区出来，脚步不快。他路过异体基因组研究所那层，脚步慢了一下。
　　实验室的门半开着。灯还亮着。
　　他没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下，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林盏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白大褂还穿着，头发散下来挡着脸。旁边摊着切片和记录本，手里还捏着一支笔。
　　他站了一会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门口的台子上。是一小块黑色的石头，表面磨过，有刀痕。
　　他转身要走。
　　实验室里传来动静。
　　他停下。
　　林盏是被门口的脚步声弄醒的。她直起身，头发上沾了记录本的纸边。走过去开门。
　　“祁朔？”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着。
　　祁朔没说话。
　　林盏看了一眼台子上那块黑石头，又抬头看他。
　　“这个是？”
　　“捡的。”他说。
　　林盏愣了一下。她认得他说话的方式。两个字，三个字。
　　“手怎么不处理？”
　　祁朔把手背到身后。下午那道口子还在手背上，已经凝住了。
　　“没事。”
　　林盏拿起那块黑石头，在手里翻了一下。
　　“谢谢你。”
　　祁朔没接话。他转身要走。
　　“祁朔。”林盏叫住他。
　　他停下，没回头。
　　“我做了变异鼠的切片。”林盏说，“按规程，下周要送三楼复核。你说，我送吗？”
　　祁朔的背影顿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说：“别送。”
　　他没动。背对着她，站了两秒。
　　林盏低着头，没接话。她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林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块黑石头。石头是温的。
　　她记得也是这样一块。他从外面回来，手在背后藏着，走到她跟前摊开，手心全是泥，不说话。
　　她接过来，在裤子上蹭掉泥。
　　林盏低头看手里的石头。
　　她攥了一会儿，没有放回台子上。
　　她想起他说“别送”的时候，背对着她。
　　走廊尽头，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