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7、变异犬 辐射区边缘

　　辐射区边缘，下午。
　　祁朔蹲在一辆翻倒的运输车后面。风停了，红雾薄了一层，能看到五十米外。
　　冷锋贴到他左后方，刀出鞘半寸。破风蹲在右边那辆卡车另一侧，背靠着轮胎。
　　“几只？”冷锋用气声问。
　　“七只。”
　　变异犬散在运输车周围。肩高到人胯骨，脊椎上顶着一排骨刺，眼睛是浑的。它们成群，跑起来比巨蜥快。
　　祁朔抬手，往下压了压。
　　七只狗围着翻倒的车打转。其中一只低头嗅地，忽然抬头，耳朵竖起来。
　　它闻到他们了。
　　那只狗叫了一声，又尖又短。剩下六只同时转头。
　　“上。”祁朔说。
　　冷锋从左边冲出去，刀横着劈，最前面那只狗前腿断了，嗥着栽倒。他第二刀顺着它后颈那道接缝捅进去，狗不动了。破风从右边绕，砍第二只的后腿。那只狗不叫，缺了半只耳朵，被砍倒前扭头咬住他的靴子。破风甩了两下没甩掉，反手一刀把它钉在地上。祁朔没动，他在看头狗。
　　头狗没冲。它站在车顶上，红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呜呜地低鸣。
　　剩下五只扑过来。
　　祁朔拔刀。第一只扑到面前，他侧身让，刀从下往上切开它肚子。内脏掉在地上，热的。第二只从左边咬他手腕，他甩刀，刀背砸在它头上，它歪着倒了。第三只第四只一起上，他后退两步，刀光一闪，两只狗的喉咙同时开了。
　　又砍倒两只的时候，他听见车顶有声音。
　　头狗跳下来了。
　　它比别的狗大一圈，头骨上一道旧疤，像被什么东西劈过。它没直接扑，落在车顶上，红眼睛盯着祁朔，喉咙里挤出一声——人声，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祁朔没动。
　　头狗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那个烫上去的编号。然后抬起前爪，碰了碰编号，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头儿，它不对劲。”冷锋在左边低声说。
　　祁朔知道。别的变异狗不会低头看自己的编号。
　　头狗忽然抬头。红眼睛里有一瞬，不是浑的。
　　它看着祁朔，喉咙里又挤出一声。然后扑过来了。
　　祁朔后仰。狗牙擦着下巴过去，血腥味钻进鼻子。他右手把刀从下往上送，扎进它下颌。
　　它前爪抬起来，颤巍巍地碰了碰祁朔的胳膊。
　　红眼睛里那点清明散了。它倒下去，砸在祁朔身上，沉得很。
　　祁朔把它从身上推下去。右手手背上一道口子，血顺指缝往下滴。
　　冷锋那边解决了剩下两只。破风走过来，用刀尖挑了挑头狗的脖子。
　　“头儿，你看这个。”
　　祁朔凑过去。头狗脖子上一个编号，烫的，烙在皮里。字很小：09。
　　祁朔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编号。疤已经长好了，很久以前的。
　　“这是实验体。”冷锋说。
　　“我知道。”祁朔站起来。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相机，对着编号拍了一张，又对着它刚才碰他胳膊那只前爪拍了一张。
　　“带回去？”破风问。
　　“尸体烧了。”祁朔说，“照片传回去。”
　　他把相机塞回兜里。风又起来了，红雾往这边漫。
　　“走。”

　　同一天下午，林盏跟着物资队去外围仓库取试剂。
　　仓库在基地内层闸门外，走路二十分钟。这一片划在低辐射区，巡逻队一天走两趟，不携带重武器。路两边是塌了一半的实验楼，红雾比基地里浓，能见度不到三十米。
　　物资队三个守卫，林盏跟在最后面。
　　走了一半，前面的守卫抬手。
　　林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中间蹲着一只鹿。
　　比普通的鹿大两圈，脊背拱起来，像脊椎从皮底下顶出来。它低着头，在啃地上的什么东西。
　　守卫把刀慢慢放回去了。
　　“红雾鹿。”前面那个低声说，“这东西不咬人。”
　　另一个也松了口气：“走吧，别惊着它。”
　　他们放轻脚步往前走。
　　林盏没动。
　　她盯着那只鹿。它在吃东西。地上那团东西颜色不对——暗的，湿的。被鹿的身子挡着，看不清形状。
　　红雾鹿吃星核草，不沾荤。星核草长在中辐射区。它不该出现在这儿。
　　她往前走了两步。
　　鹿没抬头。啃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盏的指尖掐进掌心。她一把拽住身边最后那个守卫的袖子，往后拉。
　　“别过去——”
　　鹿转过头来。
　　眼睛是浑的，没有瞳孔，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球。嘴从耳根裂开，一直裂到下巴，里面是一排向内倒着的细齿。嘴角挂着暗红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它刚才在吃的东西，从它身子底下露出一只手。
　　人的手。灰的，攥着一把碎砖。
　　守卫脸白了。他刚拔刀——
　　那东西四蹄蹬地，冲过来。
　　快得不像鹿。
　　一蹄子拍在最前面那个守卫的刀上。刀飞出去，插进旁边塌楼的墙里，刀柄还在颤。第二个守卫从侧面扑上去，刀砍在它脊背那排骨刺上，火星溅出来，刀卡在骨刺中间拔不出来。那东西甩了一下身子，第二个守卫被甩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没再动。最后那个守卫被她拽得退了半步，脚底下绊到碎砖，坐倒在林盏旁边，没被踩着。
　　林盏往后退。鞋跟踩在一块铁皮上，发出一声响。
　　那东西的头转过来。浑眼珠对着她。
　　它朝她扑过来。
　　林盏想跑。腿不听使唤。
　　那东西到她面前还有三步。两步。
　　她背靠着塌了一半的墙，退无可退。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旁边带了一步。
　　祁朔的背挡在她前面。
　　他作战服上全是灰，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的血往下滴。
　　那东西冲到他面前，裂嘴张开，朝他咬下来。
　　祁朔低头，从它下巴底下钻过去，刀从下往上挑。
　　刀刃从它下颌进去，从头顶出来。
　　那东西身子还在往前冲，跑了两步，腿一软，栽倒在地上。黑血从它脑袋底下涌出来，漫过碎砖。
　　祁朔俯身，把刀上的血在它皮上蹭了蹭。喘了两口气。
　　林盏看见他右手手背上那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腿有点发软，一时没挪步。
　　他没说话。转身往闸门方向走。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停下来回头。
　　“走。”他说。
　　林盏从那几个守卫中间穿过去。经过那只鹿的时候，没低头看地上那只手。
　　一行人往闸门走，没人说话。
　　走出红雾，回到闸门里面，祁朔才停下。他把刀递给过来接的后勤。后勤看见他手上的口子，张了张嘴。
　　祁朔摆了下手。
　　他转回来，看着林盏。她脸色白，嘴唇也白。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握得很紧。
　　然后松开，走了。
　　林盏站在原地。她把手攥起来，攥了一会儿。
　　那只手，他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