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6、锚定 早上八点，

　　早上八点，共生组周会。
　　主任把一份档案推到桌子中间：“共生组接0742号。陆承宇，B+级。基线测过了，从今天起正式锚定。林微全程盯着。”
　　“那个转打火机的？”旁边一个女研究员说。
　　主任没接话，按了一下播放。屏幕亮起来，是一段训练场监控。陆承宇对面是个B+高级的战士，块头比他大一圈，一拳砸过来。陆承宇侧身躲开，手成刀，砍在那人后颈。那人往前踉跄两步，跪下去，没起来。十秒。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贫民窟出来的。”主任说，“入伍的时候，同期最不起眼的一个。”
　　“现在呢？”女研究员问。
　　“现在他A3位点有点波动。”主任看了林微一眼，“你盯着点。”
　　“升A级之前，位点压不稳，什么都没用。”主任又补了一句，“他急着打定级赛。别让他在位点上出事。”
　　林微坐在角落里，没说话。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已经咬出了牙印。
　　散会以后，她回三号舱。

　　共生实验室三号舱，上午十点。林微把仪器校准了第三遍。针管、锚定剂、急救包在操作台上排成一排，间距两厘米。她把锚定剂往左挪了半厘米，又看了两秒，才收手。
　　舱门开了。陆承宇走进来。作战服拉链拉到胸口，刮了胡子，手里转着打火机。
　　“林工。”
　　“过来。坐下。左臂伸出来。”
　　陆承宇坐下来，把左臂搁在托架上，看了一眼那排针管：“会疼吗？”
　　“不疼。”
　　“你骗人。”
　　林微没理他。消毒棉球按上去，针尖扎进去的时候，陆承宇看都没看，盯着天花板。屏幕上数据开始跳：融合度91，稳定，91.2，91.1。
　　第三分钟，A3跳了一下。
　　毛刺。很短，像屏幕抖了一下。林微盯着它，没动。
　　第四分钟，又跳。这一次更高，红线从中间拱起来，又落回去。
　　“你后背是不是麻？”林微问。
　　“没有。”
　　“手在抖。”
　　陆承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确实在抖，幅度很小。他攥了一下拳，没攥紧。
　　红线全亮。融合度往下掉：90.7，90.2，89.8。B7位点也开始闪。
　　林微扯开急救包，没动操作台上那排锚定剂，从最底下抽出一支。针管细，液体是淡金色的，比操作台上那排深一档。她绕到他右侧，扎进他颈侧。
　　“这是什么？”陆承宇问，“跟刚才那排不一样。”
　　“应急的。”
　　“颜色都不一样。”
　　“我配的。”林微说，“标准锚定剂压不住A3的急性波动。”
　　陆承宇没再说话。
　　“别动。”
　　她推针的手很稳。另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兜里，指尖掐着掌心。屏幕上红线爬到最低点，停住，然后一点一点往回爬。
　　82%。红线稳住了。
　　陆承宇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靠，后颈全是汗。
　　“刚才那是什么？”
　　“基因链波动。”
　　“我以前没遇到过。”
　　“B+级第一次进共生实验室做正式锚定，都会有应激反应。”林微把针管收进锐器盒，“大部分人扛过去就稳了。”
　　“大部分人。”陆承宇重复了一遍。
　　“你现在融合度八十二。”林微说，“活着。”
　　陆承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扯到针眼，嘶了一声：“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走到门口，回头。
　　“林工。”他说，“今天这一针，我记下了。”
　　林微没接话。
　　“你笔帽上全是牙印。”
　　门关上了。口哨声隔着门越走越远。

　　林微站在原地。她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掌心被指甲掐出一道红印。她调出刚才的波动曲线，看着红线最低点那个数字。79.8%。
　　她坐回操作台。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盯着那片黑色，看了很久。
　　很久以前，她见过一个培养舱。
　　液体是淡粉色的。屏幕上有一根红线，从中间断了。0.03%。她按下终止键的时候，手也是这样抖的。
　　笔帽她拿下来，放在桌上。

　　一周后，晨间监测从三号舱挪到了中庭。
　　中庭在研究所下一层，头顶是模拟日光的灯管，光匀匀地铺下来。四周一圈银叶桉，叶子在循环风里轻轻摆。陆承宇在树底下走步，腰上别着步频计数器，一圈，一圈，走得很规矩。
　　林微坐在折叠椅上，膝上架着便携式监测仪。屏幕上，陆承宇的基因数据一条条往下滚，C9位点的荧光在涨。
　　“步频稳了。”林微说，“左转弯的时候放慢一点。”
　　陆承宇放慢了。走到她这边的时候，他把折叠椅搬到树荫另一边，椅背上搭着他的外套。
　　“坐这儿。”他说。
　　林微抬头。他站在椅子旁边，没走，看着监测仪屏幕。
　　“数据比预期好。”她说，“微动态下，裂隙填补速率没降。”
　　“嗯。”
　　“你A3位点也稳了。”
　　“那是我练得好。”
　　“是我配的药好。”
　　陆承宇笑了一声。他弯腰看了一眼屏幕，忽然不笑了。
　　“这一截是什么？”他指着屏幕上一段波动。
　　林微看了一眼。A3位点旁边，多出一小段波形，不高，但很规律，像心跳。
　　“不知道。”
　　她盯着那段波形看了几秒，把这一截单独截下来，存进一个新文件夹。文件名留空了。
　　“明天还来吗？”陆承宇问。
　　“来。”
　　“明天几点？”
　　“老时间。”
　　陆承宇走了。林微坐在椅子上，又看了一会儿屏幕。银叶桉的叶子在风里翻了个面，背面是浅色的。
　　走廊里的广播响了一声。
　　“东区巡逻队遇袭，三组减员。即日起，东区外围巡逻提升至双人编组。”
　　林微听完了，没动。她把监测仪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拉链拉到一半，她停住，重新把监测仪打开。
　　A3旁边那段像心跳的波形还在。她把它和广播里那句“东区遇袭”在脑子里并排摆了一下，摆不出结果。
　　她没删那个文件夹，关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