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33、夜谈 队伍在裂谷

　　队伍在裂谷尽头的岩壁边停下来时，天已经擦黑。
　　岩壁斜斜挡在前面，翻不过去，也看不见后面是什么。
　　这是他们被困的第二天夜里。
　　火生起来，压着烧。山崩把盾靠在岩壁上，盾面那道凹痕擦不掉，他看了一眼，没再管。
　　何兰蹲在火堆边分滤芯，分到最后，手里空了。她把空滤芯袋翻过来给山崩看，没说话。
　　山崩看懂了。他把自己脸上那支摘下来，看了一眼滤罐——颜色已经发黄。他没再说话，重新戴紧。
　　运输车车斗里，韩青和贺峥并排躺着，都在发烧，呼吸又浅又急。林微把最后半支稳定剂推进去，手在空了的恒温箱上按了一下，没抬头。
　　林盏知道，她那支没登记的私配比，昨天已经用在韩青身上，下一支没有了。
　　林微蹲在冷锋旁边。冷锋坐在石头上，左肩作战服被剪开，伤口从肩膀到上臂，不深，翻着红肉。
　　她把消毒水倒在纱布上按上去，冷锋吸了口气，攥紧膝盖。
　　“忍一下。”林微说，“那个鸟喙，真硬。”
　　“嗯。”冷锋说。
　　她绕了三圈绷带系紧。陆承宇坐在旁边石头上，左臂也吊着绷带，低头看看自己的，又看看冷锋的。
　　“你那道比我长。”他说。
　　“闭嘴。”林微头也没抬。陆承宇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咳了两下，靠回石头。
　　林盏坐在火堆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祁朔撕给她的布已经渗出血，暗红，从布里透出来。她没拆，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火。
　　破风去岩壁边固定夜里的绳索，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蹲到山崩旁边，声音压得低：“那边树上，有东西。”
　　山崩跟他过去。林盏离得近，也看见了——裂谷口一棵焦黑的枯树上，系着几缕褪了色的红布条，布条底下压着一小束风干的星核草，草束中间用炭刻了个记号：一只没有眼睛的鹿。
　　“红雾教团。”破风喉咙动了动，“那帮不肯回基地、在雾里跟着一个白衣圣女讨活路的人，也在这一片。”
　　山崩盯着那只无眼鹿看了两秒，伸手把破风往后拨了拨。“别碰，别声张。”他说，“绳子换个地方固定。”
　　天黑透以后，林子里开始出怪事。
　　林子里偶尔亮出一点灯似的光，再一眨眼就没了，只剩黑树。值夜的人盯着那方向看，被山崩按住肩掰回来。
　　“都坐到火边来。”山崩声音很沉，“腰上的绳子不解，牵着。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别离开火。这地方会拿你心里最放不下的东西引你。”
　　众人往火堆中间挪。火光外头，黑一层一层压着，偶尔有白影在树间晃，晃过去，又没了。
　　山崩拿轮班表过来，用炭笔画：“上半夜冷锋，下半夜我，中间换一次。”他抬头，“头儿呢？”
　　“北边。”破风说。
　　山崩把轮班表压在石头底下，起身往北走。
　　祁朔站在营地北缘一块高石上，看着谷底方向。山崩爬上去，在他旁边站定，没立刻开口。
　　底下是望不到头的黑，泛着一点极淡的白。
　　“滤罐都开始发黄了。”山崩开口，声音很低，“韩青贺峥再烧下去，稳定剂也没了。你给个准话，明天怎么走。”
　　祁朔没回头。
　　“我带过比这险的任务。”山崩说，“没见过把人活活困死、连条路都不给的。实在不行，重伤员留两个人守着，我们轻装硬切——”
　　“不丢伤员。”祁朔打断他。
　　山崩闭了嘴。
　　过了很久，祁朔才开口，声音很轻：“会有路的。”
　　山崩没听懂这句话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这黑林子听。他看了祁朔一眼，没再问，下了石头。
　　林盏坐了一会儿，抬头看营地边缘。
　　祁朔不在。她往西看，冷锋靠在西边岩壁下，刀横膝上，看见她，点了下头。她往东看，破风靠在东边石头上打盹。
　　北边没人。
　　她站起来，往北走。
　　靴底踩在泥上没声。走了几十米，她看见前面有光，紫的，很淡，从两棵树中间透出来。
　　她蹲下去，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前面是一小片空地，长着几株半透明的草，在风里晃。祁朔站在空地中间，背对着她，没拔刀，手垂在身侧。
　　他对面站着一个人。
　　白头发，很长，垂到肩，穿一件旧白大褂，下摆沾着灰，站得很安静，像已经站了很久。
　　林盏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她看见那白发女人抬起手，很慢，碰了一下祁朔的胳膊。祁朔没躲，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女人抬起另一只手，朝谷底的方向轻轻引了一下，像在指一条只有他看得见的路。
　　他们站了几分钟。林盏蹲在石头后面，腿麻了，没动。
　　然后那女人转身，走进东边林子里，背影几步被黑吃掉。
　　祁朔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林盏赶紧蹲低，把身子缩在石头后面。祁朔从她前面走过，离她几米，她看见他的侧脸，没有表情，手插在作战服口袋里。
　　他走过去了。
　　林盏等脚步声远了，才扶着石头站起来，腿麻得晃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她只知道，祁朔认识她，而且没告诉任何人。
　　林盏慢慢往回走，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身侧攥着又松开。
　　她回到火堆边没多久，祁朔也回来了。他没惊动谁，走到山崩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山崩愣了一下：“下谷？”
　　“嗯。”
　　“下面浓度高得吓人。”
　　“我知道。”祁朔说，“天没亮拔营，到谷口。”
　　山崩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犹豫。他最终点了下头，把轮班表从石头底下抽出来，重新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