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34、谷口 天没亮，队

　　天没亮，队伍拔营。
　　林盏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布干了，血痂粘在上头，她重新绕两圈系紧。陆承宇已经背上监测箱，叼着半块饼干，看见她，抬了抬下巴。
　　“手怎么样？”
　　“没事。”
　　“昨天那一下，”他把饼干咽下去，“我还以为你要坐地上。”
　　林盏没接话，蹲下去系采样箱的带子。
　　没人提昨晚北边的事。
　　影梭在前面等，见队伍到了，蹲下，声音压得很低：“前面到了。”
　　队伍绕过一片岩壁，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山谷。
　　谷底铺满星核藻，白色，五瓣，一眼望不到头，风一吹，花瓣起伏，像一片白色海面，在灰天底下发着柔和的光。
　　队伍停在谷口，没人下去。
　　白泽往旁边高地去，影梭钻进谷口旁的林子。林盏蹲在石头后，举起望远镜。
　　山谷正中长着一棵树，树干紫黑，树根扎进星核藻里，像血管铺满谷底。
　　林微把监测屏转过来给她看。辐射浓度超标十二倍。
　　林盏看着谷底，那些藻、那棵树、那些根，都在极慢地动。
　　山崩没看谷底，他在看自己面罩上的滤罐报警灯。灯已经从绿转黄，一闪一闪。
　　不止他一个。队伍里好几支滤罐同时转了黄，何兰挨个看过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车斗里，韩青昏睡着，贺峥烧得说胡话。再拖下去，不用变异种，人先撑不住。
　　方旭从岩壁后面绕回来，朝祁朔摇了摇头。
　　所有往上、往外、往回的方向，都被这片折射收死了。身后是合死的林，脚下是看不见底的谷。
　　魏海看着谷底那片白，声音发干：“这浓度下去，跟自己走进反应堆有什么区别。”
　　没人接话。到这一步，谁都明白，他们被逼到了最后一道边上。
　　林盏转头看祁朔。
　　祁朔站在谷边最前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谷底，站了很久。风把他兜帽吹起来，他没去按。
　　山崩走过去，压着声：“头儿，下面是死地。你到底在看什么？”
　　祁朔没答。
　　林盏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夜北边那片紫光。
　　祁朔没有抬手。他走到坡顶最前一块石头上，顺着那道碎石坡往下看。坡是斜的，之字形拐进谷底，坡面碎石松，看着不牢靠。
　　他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石，石头顺着坡滚下去，一跳一跳，滚进谷底白藻里，没了动静，整片白藻没动。
　　他目光落在中间一条上，没去看两边。
　　那条上的白藻比两边矮，花色发暗，不往一处倒，顺着谷壁一道渗水的湿痕往谷底蜿蜒，根全朝一个方向走。
　　“看那条。”他说。
　　山崩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放下：“藻是矮点。可这浓度，再矮的藻，人下去也是个死。”
　　祁朔没接山崩的话，偏头：“冷锋，下去测那条。”
　　冷锋应了一声，刚要动。
　　“我去。”林盏已经拎起便携剂量仪。
　　祁朔看她：“你在上面。”
　　“读数得我下去看才准。”她已经往坡边走，“看一眼就回。”
　　祁朔站起身，跟到坡顶边，没再拦。
　　刚踩下去，坡面碎石一松，她脚滑了半步。一只手从后面扣住她胳膊，把她拽稳——是祁朔。
　　他没说话，等她把脚重新踩实，才松开。
　　“侧着身下。”他声音不高，“踩大块的，碎石承不住人。”
　　林盏回头看他。他已经收回手，目光落在坡下，没看她。
　　她侧过身，踩着大块碎石，一步一步往坡脚去，越往下，白藻越高，没到小腿。
　　到坡脚，她踩进那条矮藻带，把探头搁下去。屏上数字跳了几下，往下掉，停在一个比两边低得多的数上。
　　她把探头往旁边挪了挪，数字一下蹿回去；挪回那条带上，又掉下来。她抬头朝坡上喊：“就这条带上低。”
　　坡上静了一下。
　　山崩还盯着底下：“你怎么知道有这条？”
　　祁朔没答。他已经弯腰，把绞盘绳从车头上解下来。
　　山崩也不再问，把盾往背上一提，回头吼：“绞盘固定，车一辆辆往下放，医疗队、重伤员留车斗，战士两侧把着。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