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32、遭遇 往谷底走是

　　往谷底走是一道缓坡，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越往下，监测仪上的本底越乱。冷锋甩了甩头，说看东西像隔了层水，远近拿不准。山崩让所有人把救生绳系在腰上，前后牵着，绳头攥在各队队长手里，防止有人走散。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面的破风抬起左手——他现在只能用左手——队伍停了。
　　林盏听见林子里有声音，不是风，是什么在树枝间蹭，蹭得树皮沙沙响。
　　山崩把盾卸下来，盾面贴地，偏头听了两秒，站起来。
　　“三个。”他说，“左、右、前面，各一个。”
　　冷锋把刀拔出来半寸。白泽往旁边高地上跑，影梭一闪，钻进林子不见了。
　　A+围成圈护住运输车，陆承宇站最外圈，刀横在身前。破风退到医疗舱侧，左手反手握刀，把孙倩和何兰挡在身后。
　　三只同时出来。
　　左边那只比复合体还高，身子是熊，肩膀宽出一倍，背上从脊椎长出一排枝杈，每根有小臂长，顶端分出五根细杈，在空气里一张一合，像手在抓。
　　右边那只是狼身子，脖子上顶着一个鸟头，黄喙弯着，往下滴黏液，眼睛是红的。
　　前面那只也是熊身子，前腿是昆虫节肢，一节一节，每节长着刀一样的刺，踩在地上咔哒响。
　　三只一起冲过来，地面在震。
　　山崩的盾撞在地上。左边那只前爪拍上盾面，山崩退三步，泥地软，脚后跟陷下去半寸，盾面凹进去一块。
　　“操。”他骂了一声。
　　右边鸟头一扭，黄喙啄向冷锋。冷锋侧身，喙擦着肩膀啄下去，作战服撕开，血立刻渗出来。
　　破风从侧面左手出刀，砍在鸟脖子上，鸟头歪了，没断。
　　前面那只节肢最快，不冲前面的盾，斜着切，直奔中段运输车。
　　混乱里，围着运输车的石磊忽然离开圈位，提着刀往林子里走，嘴里应着什么，像有人在喊他。
　　“石磊！”陆承宇吼了一声。
　　石磊没回头，眼睛直直看着前方，前方什么都没有。
　　影梭从树上掠下来，一把按住他的肩，把人摁回圈里。石磊打了个寒战，眼神才聚回来，茫然：“我……我刚才看见我班长站在树底下，朝我招手。”
　　“你班长去年就没了。”影梭声音很低，“是这地方给你看的。盯紧眼前的东西，绳子攥住。”
　　石磊脸色煞白，攥着腰上的绳退回位置，再没敢往林子里看一眼。
　　高地上，白泽没急着扣扳机。她把距离一格格压——六百，五百。瞄准镜里，那东西几条节肢交替落地，快得发虚。她挪了挪枪口，让过横风，屏住呼吸。
　　枪响。六百米外，子弹没打腿，打进它头胸连接、靠前那条承重节肢的根。那条节肢往里折，它整个前身一歪，直冲的势头变成斜撞，速度掉了一半。
　　“没死。”白泽的声音进通讯器，冷静，“承重节肢的根，和身子连着的地方。它靠节肢发力，断一条，站不稳。”
　　林盏蹲在运输车后面，盯着左边那只。
　　它背上的枝杈一下下抽在山崩盾上，像鞭子。枝杈和脊椎连着的地方皮薄，一根被盾抽弯了，根部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紫黑的肉。
　　“它背上的枝杈。”林盏举起光脑，声音传进通讯器，“根部，和脊椎连着的地方，皮薄。”
　　祁朔没等她把话说完，朝那边冲了过去。
　　“左边第三根，最细，根部裂过。”林盏说。
　　祁朔矮身从山崩盾下钻过去，刀从下往上没入那根枝杈根部，紫黑的血喷出来，枝杈抽了一下，断了。
　　祁朔没停，刀背一绞，连着扫断旁边几根，熊背上的枝杈全软了，垂下来。它嘶吼着转身要逃，祁朔跳起来，刀从它左眼后面刺进去，它栽倒在地，震起一片泥。
　　前面那只节肢冲到山崩侧面。冷锋从鸟头那边绕回，刀横砍在白泽报的承重节肢根上，那条一断，它只剩半边撑地，往侧面栽。
　　林子里，影梭的声音压进通讯器，很低：“右边鸟头，颈侧有个气囊，一鼓一鼓的，是它发力的地方。我盯着。”
　　右边鸟头果然扑向运输车。黄喙刚扬起，侧后方树上，影梭落下来，短刀没扎后颈，横着划开它颈侧那个鼓囊，黏液和血一下喷出来，鸟头猛地一偏，动作全乱。
　　陆承宇迎上去，刀砍在黄喙上，火星直冒。鸟头扭过来要啄，喙没了准头，啄在他左臂上。陆承宇闷哼没退，左手攥住喙，右手刀劈进颈侧那道破开的口子，鸟头掉了，身子往前冲两步，栽倒。
　　林微已经拔好解毒剂等在车斗边。陆承宇退回来，左臂滴血，她拉着他卷起袖子，把针扎进去，手没抖。
　　“没事。”陆承宇低头看她。
　　“闭嘴。”林微说。
　　战斗停下来。林盏从车后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
　　她往前迈两步，想去看那只节肢的断口，脚下一滑——战场的泥又软又滑，混着断枝和甲壳碎片。她整个人往侧里栽，手撑下去，掌心正按在一截折断的枝杈尖上。
　　枝杈划开她的手掌，从掌心到手腕，血一下涌出来。
　　她还没坐稳，一道影子已经到了跟前。
　　祁朔一步跨过来，在她再往下滑之前，伸手扣住她的胳膊把人稳住。他蹲下来，没说话，抓过她的手腕，把手翻过来。
　　伤口不深，但是长，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从作战服下摆撕了一条布，绕在她掌上，一圈圈缠紧，系上，动作很快，很稳。
　　系完他没松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低头看了两秒。
　　林盏看着他。从核心实验室电梯那次争吵起，他第一次没把她推开。
　　对上她的视线，他松了手，把她拉起来，收回手，转身。
　　“走了。”他说，没回头。
　　林盏站在原地，掌上的布勒得有点紧。她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攥了一下那只手。
　　山崩让人把三只怪物的尸体拖到路边，没敢久留。影梭又往前后探了一圈，回来时脸色不好。
　　“左右、后面，都摸了。”他说，“平土，折射墙，走不出去。”
　　他顿了顿，看向坡下。
　　“只有往下这一条，路还在。”
　　林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他们一路打过来的方向，树和雾正慢慢往中间合，像有什么在他们身后，把走过的路轻轻合上。
　　裂谷在前方收窄，两边岩壁斜着压下来，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底下到底是什么。祁朔顺着坡往下看。
　　“继续下。”他说。
　　没人提出异议。队伍歇了口气，重新整队，顺着坡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