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28、拼图 再往深处走

　　再往深处走，草就不对了。
　　星核草还是蓝的，叶子开始卷，卷成一根根硬的，有些从中间裂开，裂口里挤出一簇簇褐色的东西，像没长开的穗。脚踩上去，细碎脆响。
　　林盏蹲下拔了一根。草根白，缠着一团灰褐色的丝，扯不断，丝里嵌着几粒黑色的小圆壳，裂开一半，里面是空的。
　　她把草收进采样箱。
　　“林盏。”林微在后面喊，“过来看。”
　　林微蹲在车斗边，监测屏亮着，指尖落在曲线顶端：“刚才那波冲击，读数到这儿，两个小时了，没降回去。”
　　“不是那群犬造成的。”林微摘下眼镜擦了擦，“这片本身就高。我核对了三遍。”
　　队伍在一处断墙边休整。前头，祁朔跟白泽、山崩、影梭说话。医疗队这边，破风靠着树，右臂吊着新绷带，嘴里咬根草茎。
　　陆承宇坐在车斗上，小臂上也添了道划伤，转着打火机。
　　队伍继续往深处走。草彻底稀了，脚下灰土，一踩一个脚印。远处立着一片黑，高高低低，像一堵被揉皱的墙。
　　近了才看清，是骨头。
　　一整片骨头插在灰土里，高的两米，矮的齐腰，排成几行，像栅栏。有些还连着筋膜，有些干透了，白得像漂过。骨头中间夹着几块灰褐甲片，边缘发黑。
　　山崩站在祁朔旁边，低声骂了句。
　　“什么东西的？”破风在后面问。
　　“不是一种的。”林盏站在原地，“有腿骨，肋骨，肩胛。”
　　“够了。”祁朔说。他盯着那片骨头看了很久，像在等什么。
　　它来了。
　　骨头墙后面的灰土塌了一块，那东西拱出来，站起来。
　　它有狼的前腿和爪子，指节粗，爪尖发黑；后半身是鹿的，细长，蹄子踩在灰土里没声。背上立着一排脊刺，从肩胛排到尾根，灰褐，顶端翘着。它的头像被揉碎了又拼，一半犬形，吻部突出，另一半平的，没毛，皮发白，两块皮缝在一起，接缝处一排细密纹路。
　　它嘴张着，一截锯状犬齿，一截扁平的鱼骨齿，白得发亮。
　　没人说话。那东西站在那儿，头歪着。
　　祁朔抬手向后压了一下。队伍停住。
　　它先动了。
　　步子大，鹿后腿一蹬，整个压过来，狼爪落地，灰土溅起。山崩举盾，它撞上去，盾往后滑半步。山崩沉腰坐胯，双脚蹬进松土，靴底把碎石碾了进去，人没退。前爪压着盾沿，头探过来，冲着盾后的山崩咬。
　　“右！”白泽的枪响，子弹擦过它颈侧，掀掉一块皮。它偏了半下，头从山崩头顶划过去，咬空。
　　它退两步，甩头。
　　尾巴在这时候横扫过来。
　　尾巴横扫过来，扫向侧列，侧列后头就是医疗舱。
　　邱石横盾迎上去，半步没退。整条尾巴砸在盾面上，闷响，盾面从中间裂开一道。他脚后跟重重磕进松土，土埋到脚踝，人站住了。
　　那东西收腰，第二扫跟着到，砸在裂开的盾上。盾崩开，力道把他连人带碎盾扫飞，撞在那片骨头墙上，几根立着的骨头应声折断。
　　“邱石！”魏海从后面扑过去。
　　邱石滑坐在骨头墙根，头歪着，没应。魏海伸手去扶，手顿住了。
　　他回头，朝前面摇了一下头。
　　祁朔站在十米外，刀横在身前。
　　“撤。”他说，“往开阔地。”
　　那东西转回来，正对着队伍，往医疗舱的方向压，拦在退路上。
　　它第二扑，扑的是医疗舱。
　　苏晓正把何兰递下来的药品箱往车斗里推，旁边躺着刚包扎完的石磊。那东西的狼爪已经罩下来。
　　苏晓一把将药品箱连同一旁的石磊往车斗深处推，自己往侧面让，慢了——爪子按下来，把她整个人按进灰土里。
　　“苏晓！”何兰扑到车斗边。
　　江哲从侧列冲上去，刀砍向那东西的前腿，它一甩，把他连人带刀甩飞出去，摔在灰土里滑出两米。他撑了一下没撑起来，身子弓下去，监测的曲线在林微屏上猛地岔开。
　　陆承宇已经从车斗上跳下来，刀拔了半寸。
　　“陆哥！”石磊在车斗里喊，“舱！”
　　陆承宇脚步顿住。江哲弓在灰土里，林微正往那边跑。他手按在刀上，指节绷了两下，退回医疗舱正前方，横刀站定，再没离开。
　　韩青在左列指挥：“散开！都散开，别聚着！”她看见那东西又转向没来得及退的两个S级，冲上去把人往两侧推开，自己被它肩头的脊刺扫中，整个人撞翻在地，一口血呛出来。
　　林盏站在医疗舱边上。
　　她的手在抖，眼睛却盯着那东西的头。它站起来的时候，半边犬脸先转，平的那半边慢半拍，接缝在转头时绷开一线，露出底下暗红的肉。它再低头，接缝又合上。
　　她想起自己掰开的那根裂草，裂口里，丝正往里钻。
　　“它的头。”林盏开口，声音不大，但队伍静下来，“头骨没长完。它转头，接缝会开。”
　　祁朔已经在看她。
　　“打接缝。”她说，“那里最薄。”
　　那东西扑上来。
　　祁朔往左偏半步让开爪子，刀从它颈侧进去，顺着那块掀掉的皮往里推。它转身，尾巴扫断半截骨头，他矮身，刀横削在那排脊刺根部。
　　它又扑。这一次转头，接缝绷开了。
　　祁朔的刀从接缝里进去。
　　它停了一瞬，刀卡在头骨里。它往前挣了两步，爪子刨进土里，刨了两下，跪下去。
　　灰土扬起又落下。祁朔抽刀，退两步，刀尖朝下。
　　那东西侧躺在地，接缝还开着，爪子一下一下刨着灰土，慢慢不动了。
　　风从骨头墙那边刮过来，带着甜腥味。
　　没人说话。
　　林微先动，她踉跄着跑到江哲旁边，蹲下去，监测箱都没顾上开稳。何兰跪在苏晓那边，跪了很久，慢慢摘下手套。
　　魏海把邱石从骨头墙根放平，韩青被楚南扶着，半坐着，气都喘不匀。
　　林盏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裂草。她看着地上那几具人，看着祁朔的背影。
　　祁朔收了刀，走回来。他走过她身边，脚步停了一下，没说话，接着走向前头。
　　山崩蹲在邱石旁边，蹲了很久，伸手把他睁着的眼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