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27、咬痕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队伍进中区。
　　星核草在脚下铺开，蓝得发亮，一直漫到天边，踩上去没有声音。风从草尖刮过去，草浪一层层推。
　　林盏跟在医疗队里，面罩里的呼吸跟着脚步一颠一颠。滤芯还没到寿命，空气里已经有了味道，甜的，像什么在草底下烂着，又有什么在长。
　　前头停了。
　　祁朔抬右手，握拳。队伍前后传递，几个呼吸全停住。
　　林盏从车斗边探出去。前头十几米，草浪里立着一只东西，犬形，肩胛骨拱起来比人高，灰毛，四肢粗，爪子陷在草里，头低着。
　　山崩在祁朔旁边低声说了句。祁朔看了三秒。
　　“绕。”他说。
　　队伍贴着草浪边沿往西走。那只东西站在原处，看着队伍走远。林盏回头，它还在。
　　绕过草甸，接近一片枯树林。树是黑的，一株株枯着，树皮剥落，露出灰白的芯。风从林里灌出来，那股甜腥味比草甸浓。
　　影梭先停住，抬手指了指树林右侧。
　　祁朔看过去。三秒。
　　“退。”他说，“到开阔地。”
　　队伍刚退到草甸边沿，林里动了。
　　枯树后面压出来一群，六七只犬形的东西，灰的，挤在一起，步子没声。打头那只比草甸里那只小一圈，跑起来是直的，冲着医疗队。
　　尖兵魏铮位置最靠前，还在草甸边沿探那片林子。
　　“犬群！”魏铮喊。
　　打头那只冲他来。他没退，刀横出去，砍在它扑起的前爪上，刃口卡进骨缝，把那只的冲势带偏半步。
　　就这半步，后头陆承宇的声音炸开：“结圈！”
　　A+眨眼围成一个圈，把医疗队圈在中间，盾牌立起来，刀朝外。白泽已经蹿上一棵枯树的半截枝干，枪托抵肩。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压向魏铮。他拔刀要换招，一只从侧面撞上他膝头，把他撞跪，另一只咬住他肩膀，往枯树方向拖。
　　“魏铮！”冷锋从近卫的位置切出去，刀横着砍向拖人的那只。山崩把盾砸进土里，整个人顶上去。白泽在树上开枪，第一枪掀翻枯树间一只正扑圈的，第二枪把绕向圈后的一只钉退。
　　冷锋一刀砍断咬住魏铮的那只的脖子，陆承宇冲上去把人从第二只爪子里夺回来，拖回圈边。
　　魏铮的颈侧开了道口子，血往外涌，苏晓扑上去按，按不住。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手里那把刻记号的刀落在草上。
　　他没再动。
　　第二波跟着压上来。
　　山崩盾沿砸在最前那只的肩胛，闷响，把它砸偏。影梭从灰里出来，贴着一只的侧腹滑过，短匕首从颈侧进去，血喷在草上。
　　“右后！”林盏蹲在车斗后面，看见树林边沿草丛里，一只小的弓着背在往后退，“有只小的，在叫人！”
　　林微立刻抬头，声音压过嘈杂：“右后！草丛里还有一只，在退！”
　　祁朔已经动了，刀出鞘，贴着草浪绕弧线过去。那只小的转身要跑，他比它快，刀落下去，血铺开一片。
　　林子里剩下的几只冲势一滞。
　　贺峥在圈的左沿。他看见一只绕过盾、扑向退得慢的石磊，扑上去把石磊往圈里一推，自己慢了半步——那只犬扭回头，咬住他的小臂，撕开一道，把他带倒。
　　“贺峥！”高鹏从旁边砍翻那只，把人拖回来。贺峥小臂翻着肉，血把袖子浸透，脸白下去，很快昏了。
　　混战里，破风在右沿挡一只扑圈的，那只犬贴着他的刀滑进来，爪子划在他右臂上，从肘到腕，撕开一片。他骂了一声，刀换到左手，把那只逼退。
　　石磊被拖回圈里，腿上一排牙印，喘气都抖。
　　第三只第四只跟着来，S级压上去，刀光在灰里闪。
　　剩下的犬低嚎一声，不再扑圈，转身窜回枯林，灰影子贴着树根一只跟一只，没了。
　　草甸静下来。
　　山崩把盾从土里拔出来，喘着，骂了一句。白泽从枯树上跳下收枪。影梭从灰里走出来，匕首转了一下收进鞘。
　　医疗队这边，林微蹲在车斗旁，监测箱开着。她先看贺峥，止血带勒上，又去看破风的右臂。
　　破风龇牙咧嘴：“姐，轻点。”
　　“别动。”林微说。她处理完，抬头，眉头没松开，“这道口子深。”
　　石磊被何兰按着处理腿上的伤，咬着牙没吭声。
　　林盏走到那只最大的犬尸旁蹲下。它仰面躺着，犬齿是锯状的，一排排白。她翻开下颌，齿列是乱的，犬齿中间混着一截扁平的、像鱼骨的齿，臼齿后面又长了一排细的，没长全。
　　“这不是一种动物的牙。”她说。
　　山崩走过来蹲下，看了两眼，伸手拨开那尸体脖子上的灰毛。脖子根拴着一截断皮绳，绳上挂着块锈黑的金属牌，字磨得看不清，只剩个凸起的轮廓。
　　“编号牌。”山崩说，“咱们基地的款式。”
　　他用刀尖拨了拨：“放逐的人，才挂这个。”
　　“放逐？”
　　“回去问你们江主任。”他把牌子搁回去，“这地方，少打听。”
　　林盏蹲在那儿。她回头看了一眼担架方向——贺峥昏着，魏铮已经盖上了。
　　枯树林深处，有什么拖着步子走远了。草浪合拢。